明月漫千山 第126节 作者:未知 祁楚枫惊喜過望,立即起身奔出帐外,看见程垚与沈唯重正下马车,连忙迎上前。短短两日未见,两人眼窝深陷,看上去瘦了一大圈,精神倒還甚好。 “将军!”两人皆朝祁楚枫施礼。 “免礼!” 祁楚枫将他们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沒有受伤,這才松了口气:“走,进帐說话。” 一行人往大帐走的时候,因雪地湿滑,沈唯重脚下不稳,整個人往前扑去。裴月臣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他,這才发觉他整個人绵软无力:“沈先生,沒事吧?” “沒事……就是肚子饿。”沈唯重惭愧道,“這两日我和程大人担心被下毒,都沒怎么吃過东西。” 闻言,祁楚枫望向程垚。程垚无奈一笑:“我們担心下毒之后被挟制,不好谈條约,所以就沒敢吃。” “水也沒喝?”祁楚枫惊讶道。 “水喝了,我們自己捧了雪回屋煮水。”程垚忙道。 难怪看着瘦了一圈,原来是饿的,祁楚枫深吸口气,立即吩咐近旁兵士:“快!去准备饭菜,要顶好的。” 众人进了大帐,祁楚枫特地把火盆旁的位置让给他们俩,自己方才坐下。 程垚取出一個卷轴交给祁楚枫:“将军,這上头是东魉人提出的谈和條件。” 祁楚枫接過来,看都不看,搁在一旁,只问道:“裡头情况如何?” “东魉人非常谨慎,马车一进城门,就蒙了我們的眼,一路把我們送到一座大宅内,才解了蒙眼的布。”程垚苦笑道,“巧的是,那座府邸正是我授业恩师彦霖的老宅,从前他赋闲在家,开办私塾,我日日都到那座老宅上课,所以再熟悉不過。” 說到此处,裴月臣已取出古鸦城的地圖,在桌上铺开。 程垚用手指出老宅所在,祁楚枫用笔蘸了朱砂,在上头画了记号。這时兵士端了饭菜进来,正巧周云也听說消息赶了過来。祁楚枫虽然心裡着急,但還是让他们俩先吃饭,又把方才那個卷轴递给周云看。 周云展开卷轴之后,愈看眉头皱得愈紧,看到后面,愈发忍不住:“……岂有此理,简直是痴人說梦!” 程垚喝了口汤,叹道:“這上头的條件不過十之一二,若是你们知晓他们所提的其他條件,能被气笑出来。” 反正从来沒打算答应,祁楚枫也懒得看,只在周云手上瞥了一眼,哼了哼:“退军五十裡,他们想得倒是挺美。” “岂止,您看!”周云指着上头的某一條,“要求把古鸦城以东的地界划给他们,他们打算圈地为王。” “還真是敢想。”祁楚枫失笑。 沈唯重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道:“两位不知,還有比這個更离谱的,他们還提出要求公主下嫁联姻,当即就被程大人一口回绝了。” 周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過神来,喃喃道:“此事若是让圣上知晓,還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唉……想不到东魉人竟能异想天开到這等地步。” 一时程垚用過饭,继续向祁楚枫讲述城内的情况—— “东魉人对我們看管得很严,只要出宅子,就一定会蒙上我們的眼睛,包括带我們去粮仓,也是全程蒙上了眼睛。” 周云好奇道:“你是如何让他们带你去粮仓的?” 程垚一笑:“就是用了事先和将军商量好的激将法,正好东魉人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我說我家将军计算過城内粮草,决计撑不到明年夏至,如今和谈,一来是懒得耗时候,二来也是有意放你们一條生路。东魉人的那位首领一听便急了,說他们的粮草富裕,便是三年也沒問題。我自然执意不信,他便让人带我們去粮仓。” 說到此间,沈唯重补充道:“对了,青木哉也在其中,他原是想拦着此事,但他好像地位不高,也沒人搭理他。” “青木哉也在古鸦城……” 祁楚枫皱了皱眉,转头与裴月臣对视一眼。 程垚接着道:“他们确实很谨慎,全程都蒙着我的眼睛,直到进入粮仓之中,才解开。我进的那间谷仓,确实堆满了稻谷,然后他们又带我附近左右房屋,那些屋中也全是粮草。据他们說,除了我所在的房舍,周遭的一大片房舍也都存着粮草。” “当时我偷偷往远处看了一眼,能看见古鸦城的栖鸦台。栖鸦台在古鸦城南面這個位置,对照栖鸦台的方位来判断,我当时应该是在古鸦城的西面。”他在地圖上指出来给祁楚枫看。 祁楚枫循着他的手指望向古鸦城西面的城区,密密麻麻都是街道房屋,皱眉道:“這片区域有点大,這么多的房屋。” “我虽然被蒙着眼,但在马车上的时候偷偷数数,马车转向我也都记下了。”程垚看向祁楚枫,“我們可以在营中试一试,对照着地圖。即便不能十分精确,至少能够缩小范围。” 這下,祁楚枫看向程垚的目光,又是佩服又是感激。 “此番,幸好是你去。” 她感叹道,若是换一個人,不仅不如程垚对古鸦城這般熟悉,也绝不如他這般细心。 “周公公,无论這次成败与否,和谈一事,程大人与沈先生可谓是深入虎穴,圣上那边,要为他们請功才是!”她朝周云笑道。 周云笑道:“那是自然!” 程垚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为了這個。”沈唯重也连忙摆手。 “你们不是为了這個,但這個功劳是实打实的,论功行赏,才叫公平,不然如何服众。”祁楚枫道。 二人闻言,方才不再多言。 “走,上马车!月臣,你带上地圖。” 祁楚枫是個急性子,二话不說就朝外行去。 马车来来回回一遍遍地走,一面拿着地圖对照,一面测算距离,然后根据地圖的比例进行推算,最终将粮仓的范围锁定。 “這地方从前好像是做酱菜的……”程垚也记不大清楚,“我看粮仓的屋舍都十分完整,可能是近几年新修的房子。” 祁楚枫盯着地圖,沉思:“东魉人的话,也不肯尽信,說什么足够他们吃三年,多半是为了唬人。” 裴月臣点头道:“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打個折扣,估计也就一年左右的粮草。” “莫說一年,三個月以上咱们都耗不起。”祁楚枫颦眉思量,“怎生想個法子,把他们粮仓烧了才好。” “粮仓的這個位置……”裴月臣盯着地圖。 显然,把粮草存储在西城区,是东魉人经過仔细考量之后所下的决定。古鸦城只有西面背靠悬崖山壁,其他三面均有可能被攻打。为远离火箭火油等物,粮草存储在西城区自然是最为稳妥的地方。 以粮草存量,估算出存储粮草的屋舍,想要烧了這一片粮仓,至少需要十几個人背上大量的火油潜入古鸦城中。而城墙上守卫森严,想要在這样的情况下背着火油潜入城内,谈何容易。 裴月臣静静地将目光投到西面,但却沒有作声。 次日一整天,祁楚枫都沒有见到他的人影,问兵士。他们只知裴将军很早就出了大营,說是去勘察地形,但究竟去往什么方向,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祁楚枫担忧之余,不免心生疑虑。 直至掌灯时分,祁楚枫正与众将在大帐中开会,裴月臣方才赶回来。 一整日沒有他消息,祁楚枫本就十分担心,见他回来,立即上前,尚未开口发问,便发觉他身上的衣袍有好几处被割裂,吃了一惊—— “你受伤了?”她疾声问道,拉起他的衣袖,发觉小臂处的衣袍几乎都磨破了,他的手掌上也有血道道。 “沒事,不小心被冰渣子划了一下。” 霍泽奇道:“你去哪裡了?” “我去了孟希山。”裴月臣朝众将道,“我上到了山顶处,仔细勘察過地形,只要有足够长的绳子,就能从山壁上下去。”孟希山正是古鸦城西面山壁所在的那座山。 曹文达奇道:“从山壁上下去?” “我带上十几個人,把火油装在水囊或者竹筒裡,背在身上,攀援绳索,就可以下到古鸦城内。”裴月臣显然已经将整個计划都想好了,“只是那面石壁可遮掩的地方太少,所以不能在白日裡行事,须得在夜裡悄悄下去。” “然后呢?”祁楚枫方才沒作声,定定看着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怎么回来?” 裴月臣静默片刻,才沉声道:“……可以等起火之后趁乱爬上悬崖,原路返回。” “那悬崖有百丈之高,背着大量火油,一夜之内一上一下,還要在城中伺机放火,即便是绝顶高手,都未必做得到。”祁楚枫很快反驳道,“何况若是放火成功,這粮仓与山壁距离甚近,火光之中,攀援在山壁上极易被察觉,到时候东魉人乱箭齐发,你们如何躲避。這些你可曾想過?” “我想過了。”裴月臣平静道,“若是无法原路返回,便在城中找地方藏身,等待我军破城。” “粮仓被烧這等大事,东魉人必定会全城搜查凶犯。你们对古鸦城根本不熟悉,又该去何处藏身?”祁楚枫的追问咄咄逼人。 “此事……可随机应变。”裴月臣道。 “那和去送死有什么两样!”祁楚枫冷冷道,“這個计划我不同意,不行。” 裴月臣的语气依然很平和:“现下的情况,這是最好的法子。” “那就接着再想,反正這個法子不行!”听得出祁楚枫强制压抑着怒意,刚說完就背過身看地圖,也不理会其他人。 一时之间,大帐内,众将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的对峙。自从祁楚枫任主帅以来,裴月臣一向恪尽职守,以辅佐她为己任,此前从来沒有见他们俩当众這般争执。 帐内一片死寂,即便是身份超然的周云,此时此刻也不敢贸然說话。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沒人敢說什么,最后還是把目光落在周云身上。周云面露为难之色,過了半晌,才迟疑道:“今日也不早了,我看不如先散了,明日再讨论如何?” 祁楚枫依然背着身,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周云轻咳两声,换了個說法:“裴将军,你這手上虽說是小口子,還是得处理一下,我……” 裴月臣尚未回答,祁楚枫已转過身来,淡淡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月臣留下。” 众将求之不得,连忙起身告辞,一起出了大帐。 外间积雪未化,众人踏雪而行,皆默默无语。待离开大帐数丈,确定帐内的人已听不见,曹文达才叹了口气,率先问道:“方才裴将军所提之事,诸位以为如何?” 霍泽叹道:“法子其实是個好法子,就是去的人,恐怕都得垫进去。”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此事能成,破城有望,這代价是值得的!我只是不懂,裴将军他……”周云不解道,“他为何要主动請缨?這种事情,只要在军中挑选好手,多许些抚恤金也就是了。” 霍泽摇头:“冬日裡的百丈悬崖,冰雪覆盖,要在這种气候和地形攀爬,军中可选之人本就甚少。何况這等极危险的事情,须得绝对听命于领头之人,此人要有绝对的威望。在我們這群人中,月臣的轻功最好……不是最好,而是我們跟他压根沒法比。” 周云沉默,转头望向大帐,隐约能看见裡头透出的人影,摇头叹气:“怎么偏偏是裴将军,若是换個人,祁将军也许就同意了,這些儿女私情啊……” 原本作为众人之中年纪和资历都最小的人,赵暮云向来知分寸,也从不多言,此刻却突然开口道:“换一個人,将军也不会同意,她不是只顾儿女私情的人。” 周云一时语塞,只得讪讪道:“我、我不是那等意思。” “我沒有怪公公的意思,就是……您别误会将军。”赵暮云也知此言多有冒犯,朝他施了一礼。 周云忙将他扶起:“知晓,我自然知晓。” ◎最新评论: 【祝作者文思如泉涌,倚马千言!】 【往小树坑裡浇营养液,会长出参天大树嗎?】 【 【养了两個月的更新,一口气看完,对楚枫的能力更加认可,将才无疑。古鸦城是月臣十年的心结,我觉得最后月臣還是会潜入城中成功烧毁粮草,但是如此自杀式的计划定然九死一生,狮大一直是亲妈,一定会在命悬一线中把月臣救回来,大胜之后和楚枫回北境驻守边疆。】 【皇帝這么冷血,派下来的人也只管催战而不管死活。如果不是为了老百姓,一把掀翻了龙椅。】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三土和唯重也是英雄,心疼楚枫和月臣,你们都得好好的】 【一定還有别的法子!一定!听月臣說要带火油去烧粮仓,我就急得直涌泪!這是完全沒考虑自己的攻城法子啊!這是赴死之心啊!特别楚枫說东魉人放箭,我仿佛看到被射一身剪的月臣在峭壁上……我顿时受不了了!一般女儿当场该泪如雨下!可楚枫,要多坚强、多心疼、多倔强,只是背過身,在思索着寻找着破城的办法和强忍着急担心懊恼和心疼的泪啊!心疼月臣,心疼楚枫! 只有真正的烈爝军才懂得自家将军有多爱惜士兵的的生命!也是這裡唯一珍惜自己部下性命的统治jie级!爱兵如亲人的人!是那些只知官场朝堂的人,他们无法理解的,更是他们配不上的美德!敬楚枫! 且看楚枫与月臣单独的争吵?软语不太可能了!那也是满满的关心与爱! 期待,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