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漫千山 第4节 作者:未知 车毅迟丝毫不以为杵,道:“将军,我這是替你分担,月臣总不能让你一個人紧着欺负吧,那你多累啊。” “胡說八道,我何时欺负過他!”祁楚枫朝他呲牙,“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军法处置。” 待车毅迟要回话,有侍卫上前朝祁楚枫禀道:“禀将军,赵副将已在内堂等候。” 祁楚枫点头:“正好,人都齐整了,咱们进去议一议。” 众人行至内堂,赵春树早已经在此间等候,起身朝祁楚枫施礼:“将军。”他原想问归鹿城设伏一事可否顺利,便看见弟弟赵暮云朝他耸了耸肩。“沒抓到青木哉?” 祁楚枫不回答,拿着小面人在他面前晃:“看看,像谁?” 赵春树怔了怔,本能地先看向弟弟,后者用手指点了点裴月臣,這才连忙报出正确答案:“军师!” 祁楚枫睇了他一眼:“树儿,你自己也长了個脑袋,偶尔也用一用行不行?云儿来了之后,你的就废了。” 赵春树嘿嘿直笑:“不急,等云儿的脑袋不够用了,我再上。” 众人皆笑。 他二人虽是亲兄弟,但哥哥赵春树打小跟着父亲在北境长大,弟弟赵暮云则一直在京城外祖母家寄养着,每年只能在探亲时见上一面,不過短短月余。直至去年他们父亲去世,這才将赵暮云接来北境。赵春树在军营中摸爬滚打长大,皮糙肉厚,性格爽朗豪迈;赵暮云在京城得名师指点,枪法精湛,性情温良谦恭。兄弟俩虽不在一处长大,性情也不大相同,感情却是甚好。 侍女们上前斟茶,祁楚枫唤過一名侍女,将小面人递给她,吩咐道:”送到我房中去,插好了,可不许磕着碰着。“侍女领命,恭恭敬敬地拿了去。 一时众人坐定,祁楚枫让赵暮云先将今日归鹿城设伏的情况說了一遍,车毅迟与赵春树皆扼腕叹息。“這次他都沒中计,下回想再给他下套就更难了。”车毅迟唉声叹气。 “不是抓了几個贼寇嘛,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来。”赵春树道。 赵暮云摇头道:“只怕不易,以前咱们又不是沒抓過。他们的底细青木哉一清二楚,生怕连累家人,宁死也不会說。這些东魉人手段极其毒辣,便是对自己人也是翻脸无情。” 手指头在桌面上轻叩几下,祁楚枫思量着:“将他们分开关押,也先别审,每日好酒好菜,先养着吧。” 闻言,裴月臣望了她一眼,目中有了然之意。 “然后呢?”赵春树還在等下文,“养肥了再宰?” 祁楚枫居然慢條斯理地点了点头。 赵春树奇道:“真宰?” 车毅迟和赵暮云也弄不明白祁楚枫的用意,遂都看向裴月臣。 裴月臣解释道:“好酒好菜是为了放松他们的戒备,他们风餐露宿刀头舔血惯了,過上好日子,人多半舍不得去死。” “可問題的症结在于他们生怕连累家人,就算舍不得去死,但也不敢說实话呀。”赵暮云道。 “所以要分开关押。”裴月臣道,“然后从中选一個人出来背黑锅,叫其他人安心。” 祁楚枫接着道:“有人顶了黑锅,他们還怕什么?到时候人就一直呆在牢裡,对外只說他们已死,有愿意交代的,许他些银两便是,待灭了青木哉,再放他出去。” 其他人這才恍然大悟,车毅迟拍桌笑道:”這主意好,可以试试。将军,你和军师就是两只狐狸!鬼精鬼精的!” 赵暮云也笑,紧接着又担忧道:“若他们還是不安心,不肯說怎么办?”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自然不可能個個都招。眼下也沒别的法子,只能這么试试,但凡有一個肯招供,這事就算成了!”祁楚枫叮嘱赵暮云,”云儿,這事旁人我不放心,你得亲自盯着。人,一定隔开了,不能让他们有互通消息的可能,否则一切白费。” “将军放心,我明白。” 祁楚枫抿了口茶,看向车毅迟,询问巡边情况:“上月迁到雷鸣堡的流民可都安置妥当了?我哥那边可有传什么消息么?“桌面上摆些茶果,她边說着,边伸手去够一碟子茶果,到了手边才发觉是一碟子山核桃,自然而然地整碟推给身旁的裴月臣。 车毅迟禀道:“登记了黄册,田地也都分摊妥当,雷鸣堡的张校尉月初便抓了两個不安分的,当众鞭刑,杀鸡儆猴,现在他们都老实得很。” 桌面上传来细碎的噼啪声,山核桃的坚壳被裴月臣以指力捏碎,露出内中的核桃肉。祁楚枫捡出核桃肉丢入口中,道:“那便好,宁可严苛些,决不能再出流民抢劫商队的事情。” “右路军那边還是老样子,不過……”說到這儿,车毅迟便有些着恼,“他们新换了盔甲和兵刃,加配短刀,還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神气得很,老子看了就来火!” “真的?”赵春树无不羡慕地问道,“他们配了什么短刀?是不是鲨鱼吞口……哎呦!”话未說完,他的脑袋便被一枚核桃重重砸了一下,抬眼便撞上祁楚枫恼怒的眼神,连忙闭了嘴。 裴月臣边剥核桃边道:“俗话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右路军挨着白头山,這几年老山参在中原价格一路喊高,他们自然赚得多些。” “他有老山参,咱们這儿就剩野栗子了。”祁楚枫捡了几枚核桃肉忿忿不平地丢入口中,然后吩咐赵春树:“你带上人,去野栗子沟,捡两大车栗子,后日巡边时带上,送给我哥。” 为何要送两车栗子去?赵春树不明就裡,但也沒敢多问,只得点头称是。 唯独裴月臣低首微微一笑,朝祁楚枫道:”两车栗子?你這要打秋风也委实小气了些吧。” 祁楚枫支肘看他,笑盈盈道:“你再帮我写封信好不好?反正就是哭穷……就說树儿和云儿省吃俭用,就想换把新刀,都已经半個月沒舍得吃肉了。” 赵家两兄弟无辜且无奈地对视。 整碟山核桃都已剥好,裴月臣将碟子推到她面前,道:“你自己写!哄你哥,你得自己来,我還得看账册去。” “对对对!”祁楚枫方想起此事,狠狠道,“佟盛年,是该拿他立個威了!要不然关外荒原上的人非得让這帮奸商给坑死。” 几件事儿议罢,又循例過问军中事务,诸事皆定之后,這才散了会。众人踏出偏堂,天色已暗,沉云蔼蔼,寒风阵阵。阿勒就坐在庭院那头的石阶上,拿了個兽皮缝制的球逗腾腾,边玩边等着楚枫。 腾腾是條大狗,据說有狼的血脉,站起来足有半人多高。瞧见祁楚枫出来,一人一狗,皆奔過来。 “這么晚了,都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吧。”祁楚枫摸着腾腾的头,顺口朝其他人道。 赵暮云为难道:“多谢将军好意,只是家母在家,我等……” 他话未說完,赵春树连忙道:“要回去你回去,我可不回去。你就說将军有要事与我商量,今夜只怕是回不去了。老车,我到你那裡挤一晚。” 祁楚枫挑眉道:“你娘又催着你成亲了?” “我說让云儿先成亲,她一样能抱孙子,可她偏不,說什么长幼有序,非得盯着我一個人。”赵春树不堪其烦,“這我哪裡受得了。” “你随便相一個,”车毅迟催促道,“娶回去這事就算消停了。” 赵春树瞪他,颇硬气道:“老子偏不,老子一定要找個喜歡的。” 众人皆笑。 眼角瞥见一名侍女捧着漆盒候在庭院角落,裴月臣遂朝祁楚枫道:“今夜我還有事,得出去一趟,就不吃了。账册晚间回来便看。” 祁楚枫也看见了那名侍女,目光黯了黯:“账册的事不着急,明日后日再看都使得。” 裴月臣笑了笑,拱手朝其他人作别,然后行到侍女面前,取過漆盒,孤身朝外行去。 看着他的背影,车毅迟叹道:“一年一年過得好快,又到十月二十九了,他倒是每年都记着。” 赵暮云不解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军师义兄的忌日。”赵春树道,“每年這时候,军师都到沧易河边,向东南面拜祭他的义兄。” “他的义兄是?” “邓文丰。”回答的人是祁楚枫,声音略低,“十一年前的今天,死在了古鸦城。” 赵暮云愣住,古鸦城那一战,他也曾听說過,东魉人凶猛异常,衡军惨胜,双方皆死伤无数。赵春树挨近他,压低声音道:“听說邓文丰死状甚惨,当年军师原已和邓文丰的妹妹定了亲。這一战之后,邓家不愿再与行伍之人结亲,遂解了婚约。军师心裡一直忘不了她,故而直到今日,也从不谈婚事。” “想不到军师也是個痴情人。”赵暮云叹道。 祁楚枫望着裴月臣背影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怔,然后一言不发,抬脚就朝廊下行去。阿勒和腾腾一前一后,紧跟上她。 “将军,那個……還吃不吃饭?”赵春树喊過去。 祁楚枫脚步未停,只有声音传過来:“各回各家,都自個吃去。” 赵春树无奈,亲热揽了车毅迟的脖子:“老车,上你那裡喝点儿去?” 听到“喝点”二字,车毅迟便欢喜:“行啊!走着。” “哥!”赵暮云皱眉。 ”老子反正不回去,不能回去。”赵春树甩开大长腿,拖着车毅迟忙不迭地走了。 赵暮云拿自家哥哥是一点法子也沒有,叹了口气,只得自己回家去,還得费神想套說辞替他开脱。 ◎最新评论: 【每個人都好可爱啊,赵暮云总让我想到赵云】 【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好耶!】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兄弟俩的名字不错啊】 【核桃這個细节有点甜 我磕到了!】 【狮子大的文很多细节特别甜特别有趣,像小面人,女主一路问,每個人回答的细节特别符合人物性格,对话亲切生动,剥核桃等每一個细节都让人细品之后感到很甜很温暖,穷山僻壤的边境,大雪纷飞的季节,军营将士的组合本来都是让人感觉很无味很沉闷的,但是狮子大总能写得让人如沐春风心思荡漾。】 【开追 打分!】 【啊……祈妹先喜歡上的嗎還是說就单纯觉得兄弟以前遭遇不好】 【還不错】 【腾腾!這名字也太可爱了趴哈哈哈哈】 【啊啊,這老夫老妻剥核桃看得我老脸一红(/?\*)】 【祁妹:我老公的面人一定要给全世界的人看(自豪)】 【男主是军师嗎】 【写的好棒ヾ ^_^?,大大加油!撒花??】 【有故事!】 -完- 第5章 (中) ◎等裴月臣从河边祭奠回到祁府时,天色已甚晚。寒风一阵紧過一阵,雪粒子打在屋瓦上、石阶上,沙沙作响 ◎ 等裴月臣从河边祭奠回到祁府时,天色已甚晚。寒风一阵紧過一阵,雪粒子打在屋瓦上、石阶上,沙沙作响。 祁府是祁老将军在世时就置下的宅子,边塞苦寒,风雪又密,经年下来,已颇为老旧,有的屋舍還时不时漏個雨。祁楚枫除了领兵雷厉风行,其余诸事皆颇为懒散,漏雨才差人补一补,瓦破才差人换一换,也从来沒想過要再给自己新置一栋宅子。 裴月臣行至自己西院中,看见府中管事崔大勇正冒雪指挥着数名家仆将荷花缸中的水舀出来,然后要把硕大的荷花缸往外搬。 “這是做什么?”裴月臣奇道。 崔大勇回道:“将军吩咐的,說這荷花娇贵,根茎不经冻,万一冻坏了,明年可就开不了花。让我們赶紧把荷花缸抬到地窖裡头存放,明年才能接着赏花。” 裴月臣道:“明日再搬就是,大晚上的急什么。” “军师,您也知晓将军是個急脾气,再說,這天开始下雪了,我也担心冻坏它们。這几年种的荷花都沒過冬,我還真不信這個邪,偏要试试。”崔大勇笑道,“我知晓军师您喜静,這事儿难免嘈杂些,您且稍忍忍,很快就好了。” “不妨事,你们小心些,别伤着自己。”裴月臣交代道,方才步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