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漫千山 第40节 作者:未知 “你不该拿自己去冒险。”他复抬眼看向她,眉头紧皱,目光焦灼,“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当时的情况……”祁楚枫顿了顿,“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青木哉把整個赫努族拖下来作他的陪葬吧。”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裴月臣心焦道。 祁楚枫笑了笑,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若是当真不走运,我也认了。” “你……” 裴月臣气极,但她如今已是将军,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自是不能再說重话。他站起身,行至一旁,只觉得胸中气闷难当,他這一晚强行提气急奔两個多时辰,胸中气血原就翻腾不歇,此时听了這话,气息难平,吸气呼气之间,心口似有千万根针扎般刺痛。 祁楚枫见他气恼,自觉大概是說错了话,遂想着往回找补找补,从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试探道:“生气了?我說着玩的,你莫要当真。” 裴月臣沒作声。 “真生气了?” 祁楚枫绕到他身前,见他眉头紧皱面色煞白,立时被唬了一跳,连忙扶他坐下:“你怎么把自己气成這样?!是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瞧她的模样,裴月臣好气又好笑,又不忍她着急,便道:“你還有伤,赶紧坐下。和你沒关系,是我赶回来的时候急了些,岔了气,休息一会儿就好。” 祁楚枫蹲在他身前,看他慢慢调匀气息,這才稍稍放心:“我猜到了,你只要一看见隆多,就一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所以我特地派了一小队人马去迎你,想让你早点放心,看来你们沒遇上。” “我抄了近道。”裴月臣顿了顿,“对了,马匹太累,应该還躺在半道上,天亮之后让人去把它寻回来吧。” “你歇着,我派人寻它便是。”她以为马匹就在王帐附近。 “从南麓出来,大约两、三裡地。” 闻言,祁楚枫一怔,迟疑地看向他:“马匹出南麓就倒了?那你怎么赶回来的?” 裴月臣只是淡淡一笑,沒答话。 祁楚枫转瞬间已然明白過来:“你是靠两條腿奔回来的,你……”這样远的路程,骑马也要近两個时辰,又下着雪,他竟然因为记挂着自己的安危,生生奔回来。她直直地看着他,眼圈不自觉地泛红,又生怕他看见,迅速低下头。 “你肯定很累了,就在這儿睡一会儿吧。”祁楚枫整理旁边的狼皮褥子,关切道,“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歇了半宿,你回来之前刚刚才醒,现下也睡不着。” 一晚的奔波和担忧,此时此刻的裴月臣确实身心俱疲,仍是道:“不要紧,我還好。” “月臣。”祁楚枫抬首看向他,眼圈红红的,又气又恼,“你非得和我這么见外嗎?既是如此,我出去便是,你一個人在這裡歇着好不好?”說着,便要起身往外走。 裴月臣连忙拉住她:“我并无此意!” 祁楚枫回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就在這裡歇一会儿。”裴月臣自知拗不過她,只得点头同意。 祁楚枫這才闷闷地坐到一旁,将距离火盆最近的位置让给他,又拨了拨火盆,让火烧得再旺点。 暗忖自己躺在将军帐中始终不妥,裴月臣合衣躺下,装作合目养神,想着一时片刻便起来。然而身体已经累到极致,由不得他控制,才躺下片刻,便完全不受控地将他拖入沉沉梦境之中 祁楚枫坐在火盆另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憔悴的睡颜,半晌,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雾气,浓重的雾气。 彻骨的冰冷,混杂着熟悉的焦味。 裴月臣在雾中跌跌撞撞地行走,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雾气中,人人都站着,无论男女,无论老弱妇孺,静静伫立着。 火把在寒风中烈烈燃烧,却沒有丝毫暖意,雾气鬼魅般缠绕在众人的身上和脸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焦味弥漫在四周。 楚枫呢? 她在哪裡? 心底的恐慌,伴随着刺鼻的焦味让裴月臣越来越紧张。他强制镇定心神,就近拉住一位赫努人问道:“楚枫在哪裡?” 那名赫努人转過来看着他,眼睛裡沒有瞳仁,白白的眼底注视着他,一声不吭,仿佛是這场浓雾的鬼魅化身。 裴月臣又去问另外一個人,也是如此。 然后另一人,再一個……除了他的声音,周遭一片死寂,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任何声音。 “月臣!月臣!”突然有人在背后唤他。 声音带着笑意,轻轻巧巧,一听便是楚枫的声音。 “楚枫!” 裴月臣急转過身,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缭绕不散的雾气。 “月臣……”那個声音還在唤他。 他循着声音走,一直走到一顶大帐前。 “月臣……” 声音从帐内传来,一弯鲜血泊泊,从帐内蜿蜒流出,像一只狰狞的猩红的巨型蜈蚣,漫上他的脚背。 “楚枫!”裴月臣按捺着心中的巨大恐惧,猛地掀开帐帘,走进去…… 火盆中的碳火,噼啪爆了一声。 裴月臣骤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气,头顶的帐顶率先映入他眼中,他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梦境魇住了。他喘着气,侧過头,看见祁楚枫正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做噩梦了?”祁楚枫轻声问道,“又梦见古鸦城了?” 依然被梦境中巨大的恐惧笼罩着,裴月臣难以自持,一时竟說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她,眼底满满是失而复得的欣然、安心、如释重负…… “月臣?”祁楚枫诧异唤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月臣回過神来,方觉失态,连忙垂下眼帘:“我睡了很久嗎?” “還不到半個时辰,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 裴月臣撑起身子,這才发觉自己额上冷汗涔涔,在梦中竟被骇成這样。 “你来北境的时候就会做這個噩梦,這么多年了,還是這样。”祁楚枫原想說“還是放不下嗎”,话在舌边绕了绕,终究還是咽了回去。古鸦城内死的是他亲如手足的兄弟,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劝他放下呢。 外间忽得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声,然后是其他号角的应和,一声又一声,在冬日裡愈发显得沉重而凝滞……這是荒原上有亡者归天才会用到的号角声。 祁楚枫和裴月臣本能地望向帐外。 “是博日格德。”祁楚枫轻声道。 裴月臣轻叹口气,复看向她,心中隐隐后怕,若今夜她出了事,自己又该如何。 ◎最新评论: 【 【都說双向奔赴的爱最是动人,楚枫和月臣之间也是如此。只不過,這俩憨憨奔向对方的角度和時間有点点偏差,以致到现在還沒有正式互相確認心意。可是,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咳嗽、贫穷和爱。 她的眼中都是他 她一路捧着护着小摊上买来的小面人,就算与东魎人激烈交手也不忘叮嘱孙校尉护好它,见到人就炫耀一下它。因为在她心裡,那羽扇纶巾、风度翩翩的诸葛军师,就是她心上人的模样啊。 他随口說了一句自己喜歡荷花,她就心心念念地在府中栽培,想让他在北境也能看到荷花。 他送前定亲对象回客栈,她心绪不宁地在风雪中等他归来。 她对他說,“拿你去套狼,我可舍不得”。 他一個字都不用說,她也知晓他想要說的每一句话。 她喜歡听他說“咱们”。 她对他的情,是“盼他他能好好活着,开开心心”。 他帮她出了十两银子,买下她喜歡的银簪。她說“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觉得這么說不妥,但要知道,她的学问是你教的,她会不知道“投桃报李”怎么說么,她会不知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說的是男女间的情谊么。 她撒娇使坏要他背,借着酒劲儿說“你若不在,我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好多次暗戳戳的表白呀。 他的眼中也都是她 她爱吃核桃,他给她剥一碟子的核桃(用的還是内力!);她爱吃栗子,他给她剥栗子,碎渣渣自己吃,完整的栗子给她吃;他惦记着给忙于军务的她送饭,送的都是她爱吃的;黎月夸奖她,他会开心;她不喜歡吃萝卜丝的油墩,他三两口就帮她吃掉(還是她咬過的);她不开心,他哄;她不想被赐婚,他支持;知晓她有心上人,他心情沉重;她和阿克齐相谈甚欢,他心中发闷;酒会上一碗碗地数她喝了多少酒,由着她耍赖让自己背;担忧她的安危,他跑也要跑回赫努王帐;看到她受伤,他心疼,吓得做噩梦…… 月臣以为自己一心护着的恩人的女儿還是個小女孩,却不知道小女孩早就将他放在了心上。荒原猛烈的风雪中,月臣不管不顾地要奔回楚枫身边,累趴了一匹马,還毫不犹豫地提气急奔,生生跑四個小时!当今男子马拉松世界记录是1小时59分40秒,月臣功夫了得,所以在這裡我們不考虑古代人的体质,那么跑4個小时,那就是42.2 kmx4h =168.8km,差不多就是从北京颐和园跑到天津塘沽了!這场爱的马拉松,谁能爱得轻松,月臣你奔向了楚枫的身边,又何时才能奔明白你自己的心呢。 你怕不是跑得大脑缺氧,脑子懵了?你跟隔壁的锦衣卫陆绎陆大人学学,好不好? 十年陪伴,生死相依。月臣和楚枫之间一点一滴积累的默契和感情,山河可鉴,日月可表。月臣了解楚枫的脾气,了解楚枫的行事风格(背着她抢佟盛年沒問題,背着她损害荒原百姓的利益不行),在乎楚枫的情绪和想法。可是,月臣却偏偏不了解楚枫的心意,沒在乎她多次暗戳戳的表白。楚枫对月臣的感情,连和他们相处時間不长的赵暮云和沈唯重都看得出来,可偏偏当局者迷。谨守礼仪的君子月臣则需要一個契机,以确定自己对楚枫的感情。让我們静待春暖花开,静待(裴)铁树开花……】 【用了一日刷到這裡。总是有些意不平,情绪坎坎卡在了,期待今天的篇章,期待会有些许的波澜。】 【已经把她刻在心裡了哇 如果這都不算爱情...】 【博日格德虽然做過很多坏事,但也是一個孝子,好与坏站的角度不一样,一個人有太多面了,是不是好人怎么去衡量呢?】 【你說该如何呢你這個榆木脑袋】 【感觉窗户纸快要捅破了,好期待,要降温了哟,狮子大大和小狮子注意保暖?】 【感觉窗户纸快要捅破了,好期待,要降温了哟,狮子大大和小狮子注意保暖?】 【若今夜她出了事,自己该如何?然后,我就流泪了!裴月臣夜裡发足力长途奔了两個时辰是在寻找楚枫;梦裡惊一身冷汗也为寻找楚枫!醒时還在悲鸣的号角裡恐惧失去楚枫!這深深地眷恋,全是楚枫!好深情!】 【撒花花】 【有点乏味…】 【若今夜她出了事,自己该如何?然后,我就流泪了!裴月臣夜裡发足力长途奔了两個时辰是在寻找楚枫;梦裡惊一身冷汗也为寻找楚枫!醒时還在悲鸣的号角裡恐惧失去楚枫!這深深地眷恋,全是楚枫!好深情!】 【撒花?】 -完- 第41章 (下) ◎ 次日,车毅迟率兵归来,带回了赫努老族长。只可惜博日格德并未见到阿爹,已重伤难愈,一命……◎ 次日, 车毅迟率兵归来,带回了赫努老族长。只可惜博日格德并未见到阿爹,已重伤难愈,一命呜呼。赫努老族长本就身体虚弱, 加上痛失爱子, 身体愈发难以支撑, 族中事务尽数落到大公主格力玛的肩上。 去搜寻青木哉的各路人马也陆续回来了,很可惜, 并沒有找到青木哉的下落。 “居然又叫他逃了!” 祁楚枫心中恼怒不已,手握成拳,重重砸了下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