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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漫千山 第42节

作者:未知
阿勒口中应着,仍是先把银月亮放置好,這才哆嗦着擦干自己穿上衣袍。 這個傻丫头,祁楚枫暗叹口气。 雪在外间噗噗地下着,距离她们不远处的院落裡,裴月臣已经沐浴妥当,披着湿发,坐在火盆前旁边,手中拿着一封信笺。信是邓黎月捎来的,报了平安,又提及种种江南的物产,皆是她觉得荒原也许用得上的东西,請他给些意见。 裴月臣就着火盆的光,提笔在信纸上勾勾画画,担心她不解,還细心地在旁边写上小注。 此时的军营中,赵春树回家胡乱洗了澡,厚着脸皮从娘亲那裡偷了一大块新鲜鹿肉,便拖着赵暮云直奔车毅迟的老窝,逼着车毅迟将珍藏的佳酿拿出来。三人一面烤肉,一面吃酒,又向赵暮云讲述此番种种。车毅迟与赵春树一唱一和,一捧一逗,說得绘声绘色,其中不乏添油加醋自我吹嘘。赵暮云因心中存着事情,有一搭沒一搭地听着,显然心不在焉。 “云儿,你怎么了?”赵春树诧异道,“是不是我不在的這阵子,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老子收拾他。” “沒有……”赵暮云欲言又止,显得心事重重。 车毅迟也看不下去了:“到底怎么了?” 赵暮云抬首看向他们两人,踌躇半晌,才艰难问道:“我听闻,坊间有關於咱们将军的流言,說得……不是很好听,這种情况将军一般会怎么处理?” “嗐,我還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這等小事。”赵春树大手一挥,不在意道,“關於咱们家将军,外头传什么的都有,說书的嘴裡头都有好几個段子,那都是些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将军从来不与他们计较。” “将军不在意?”赵暮云诧异道。 车毅迟道:“都是些市井小人,跟他们计较,反而损了自家威风。将军从来不在意這些。” “可若是很难听的传言,甚至有损将军的……”赵暮云忐忑道,“咱家将军是女儿家,有些言语对她不好。” “沒事,外头還传她是個母夜叉呢,将军也是一笑了之,压根沒放心上。” 他二人虽是這么說,可赵暮云心裡還是七上八下,总觉得此事不妥当。 ***************************************** 东魉人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私贩兵刃一事也水落石出,确实是博日格德趁着进京朝见的机会,采买了一大批兵刃,偷偷运入荒原。佟盛年洗清嫌疑,便把他从牢中放了出来,祁楚枫亲自设宴,除了抚慰之外,事实上,她還有另外一层用意。 所以,她将府尹杨铭也請了過来。 得知祁楚枫此番剿灭东魉人的老巢,杨铭来赴宴时满脸堆笑,对她连连恭贺。 “左将军此番剿匪大捷,圣上定然龙心大悦!”杨铭笑道,“只是将军出发之时,瞒得好严实,连我都被蒙在鼓裡,還以为将军当真只是去参加婚礼。” 他话裡有话,显然认为祁楚枫是有意隐瞒他,更让他觉得尴尬的是,自己不仅收了博日格德送来的皮货,而且還在归鹿城门前,当着众人的面,送了两盒糕点作为贺婚礼物。 作为初到北境的府尹,杨铭原先借此机会,正好和荒原人拉近关系。万万料不到,博日格德居然私下勾结东魉人,而祁楚枫竟然一点风声都不透,简直就是存心给他下套。 祁楚枫打了哈哈,拱手歉然道:“杨大人千万莫要见怪,不是我有意隐瞒,实在是形势所迫。实不相瞒,去年我們就曾经去天启山南麓搜寻過,却被人走漏了风声,青木哉躲了起来,叫我們扑了個空。所以這次军中上上下下,知晓此事的不超過五人,其他人也是尽数都蒙在鼓裡。” 正好侍女将温過的酒端来,祁楚枫接過,亲自为杨铭斟酒,然后给自己也斟上,举杯道:“不管怎么說,這事肯定是我对不住杨大人您,我自罚三杯!”說着便抬手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是一杯,待到第三杯时,杨铭连忙拦住。 “這等军机大事,将军小心谨慎是对的,何错之有。”他忙道,“只是下次稍微透個风,我也好配合将军。” 祁楚枫一点不打折扣,一抬手,一仰脖,将第三杯也喝了,亮了亮空杯底,笑道:“杨大人虽不知情,但实实在在是帮了我的,正因为有您的配合,博日格德才由始至终都沒起疑心。” 席面上喝酒,用的是小酒盅,杨铭并不知道,祁楚枫在军中长大,酒量颇大,便是一碗一碗地喝,也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小酒盅。眼看她连干三杯,确实是颇有诚意的模样。加上這席话,让他顿时觉得舒服多了。他原本怀疑祁楚枫故意给自己下套,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這么回事。 說话间,崔大勇陪着佟盛年进来,朝杨铭施礼。 佟盛年今日从牢中放出来,祁楚枫吩咐,让他沐浴更衣,换了一袭崭新衣裳,全程都由崔大勇陪着。 “佟掌柜,来来来,快坐!”祁楚枫热络道。 佟盛年如今看见祁楚枫心裡就发毛,越看她笑,心裡就越发毛,一看她叫自己坐,骇得更不敢坐下:“祁将军,您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祁楚枫笑道:“這是什么话,谈不上吩咐。如今私贩兵刃一事尘埃落定,你洗清嫌疑。今日,我与杨大人特地设宴为你洗尘,你莫要拘谨才是,全当是在自己家裡头。” 一听這句熟悉的“全当时在自己家裡头”,佟盛年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磕磕磕巴巴道:“不敢当……不敢当……将军尽管吩咐就是。” “坐坐坐。”祁楚枫催促道,又示意侍女上前倒酒。 佟盛年慢慢半蹲下身子,臀部堪堪挨着凳子的边,双目紧张地注视着祁楚枫,随时准备着她下一瞬变脸。 “坐啊!”祁楚枫又道。 佟盛年挪了挪,尽可能让自己坐得稳当些。 见诸人酒杯都满上了,祁楚枫這才朝杨铭道:“除了博日格德這件事,還有一件事我得向杨大人赔罪——就是上回我到您府中把佟掌柜给领走了,虽說是逼不得已,但我记得当时杨大人您和佟掌柜正谈税银的事情。今日佟掌柜洗清嫌疑,是個好日子,咱们正好就把税银這事重新议一议!”她笑着看他二人。 听到税银两個字,佟盛年就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早知晓祁楚枫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真如此。 杨铭点了点头,一脸忧患重重:“如今东南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我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北境商旅過往频繁,若能在税收上有所增收,也能替圣上分忧。” “杨大人此言不差!”祁楚枫赞赏道,“若论忠君爱国,杨大人实乃我辈楷模,楚枫自愧不如。” 杨铭捻了捻须,隐隐能感觉到祁楚枫今日似乎在有意讨好自己,轻咳两声:“上回我已经和佟掌柜谈妥五成税银,他也无异议……对吧,佟掌柜?” 佟盛年见问自己,连忙道:“对对对。” 祁楚枫又是一笑,朝佟盛年道:“五成税银当然也不少,不過,這事我觉得還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对吧,佟掌柜?” 不知道這位祁将军葫芦裡卖得什么药,佟盛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口中虽然附和着点头:“对……”可头却很实诚地摇了摇。 杨铭也警惕起来,看向祁楚枫,不知她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最新评论: 【枫枫也太可爱了】 【打开电脑,想写楚枫千字,最后都因思极乱象,样样都想說而终不成形。关了电脑,却還是喜歡楚枫的音容笑闹,机智勇敢,凌厉威武霸气的女将军!好吧~~再给自己挖坑個楚枫的坑,等待自己想明白了到底是怎样的楚枫让我又爱了,再好好磨叽!哈哈哈哈!】 【撒花?】 【哈哈哈,小枫就是個老狐狸呀】 【哈哈哈,小枫就是個老狐狸呀】 【哈哈哈,小枫就是個老狐狸呀】 -完- 第43章 (中) ◎祁楚枫笑吟吟地,朝一直候在旁边的崔大勇使了個眼色。崔大勇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来,呈给杨铭: ◎ 祁楚枫笑吟吟地, 朝一直候在旁边的崔大勇使了個眼色。崔大勇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来,呈给杨铭:“這本账册,是這段日子佟掌柜各项货品的交割价目。” “忘了說, 佟掌柜被关在牢裡的這阵子, 我生怕耽误他生意, 让他的账房帮着他交割货物。大勇人好,一直陪着沈先生跑来跑去, 又担心有所遗漏,所以一笔一笔都仔仔细细地记下来了。”祁楚枫笑着看向佟盛年,“佟掌柜, 您走一趟, 就能把我烈爝军一個月的嚼头赚回来,就上缴五成税银, 不太厚道吧?” 說话间,杨铭已经拿了那本账册在手中翻看。 祁楚枫提醒他道:“大勇心细,把收购的价目也标注了。” 杨铭翻看了两三页, 挑了挑眉毛,然后看向佟盛年:“佟掌柜,這样的利润, 便是上交十成税银,你也照样赚得盘满钵满。” 佟盛年面色不太好看, 踌躇再三道:“表面上是看着多, 可是将军, 您也知晓, 从京城到北境, 我們得過多少关隘, 层层盘剥下来,其实我們也就剩了口吃的。” “這话别人說我信,可你說……”祁楚枫一笑,“你对外声称是祁家的亲戚,谁敢当真盘剥你。” 佟盛年愁眉苦脸道:“将军,我說实话,烈爝军的名头在北境是能用,可出了北境,還有那么多关隘,就算不为难我,可银子是不会少收的。” 這话倒是实话,祁楚枫也相信,挑眉看向杨铭:“杨大人,他所言倒也有理。走一趟关外本就不易,加上层层关隘,赚得太少以后就沒人肯来了。要不,究竟收多少税银,您来定!” 杨铭沒想到她会把這事让给他,他也有些踌躇,迟疑道:“七成如何?” “我原本想得是九成,還是杨大人心善。”祁楚枫朝佟盛年道,“還不赶紧谢谢杨大人,他這一抬手,给你们留出了多少油水。” 佟盛年苦着脸道:“两位大人,這七成实在是……要不再减点。” “不多。”祁楚枫道,“昨夜我就替你算過這笔账了,单论关外收的皮货,拿到京城,价格翻了十倍不止,加上我哥那边的老山参,你分了一杯羹,且有得赚呢。更别提你贩到关外的东西了,东西沒卖就开始生利息,你說你這脑子怎么长得?” 提到這茬,佟盛年不敢再說话。 祁楚枫转向杨铭,笑道:“方才大人贺我剿匪一事,现下该我贺大人一杯了。大人初到北境,税银便能提升至七成,为朝廷分忧,圣上定然龙心大悦。” 杨铭微怔,她的言下之意竟是要将提高税银的功劳尽数归到自己身上。虽然杨铭的本意确实如此,但還是沒有料到祁楚枫会主动這么說。“祁将军,這是哪裡的话,税银一事将军也是费心费力,圣上面前,功不可沒。”他客套道。 “杨大人說笑了,我是個粗人,哪懂税银上的這些事。”祁楚枫笑道,“我做的這些事,也是帮您打打下手,您别嫌我多事就行。您看,我這儿刚剿了匪,您這儿又收到了税银,圣上见咱们北境文武和睦,心裡也欢喜。如今东南战事就够让他老人家烦心了,咱们可不能再给他老人家添堵。” 看来她确实真心诚意,杨铭抚掌赞同:“将军這话是正理!东南战事咱们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圣上放心。” “正是正是。” 祁楚枫连连称是,起身亲自替杨铭斟酒:“杨大人,之前你我多有误会,若我有不周之处,還請杨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這是哪裡的话,祁将军小看杨某了。”杨铭端起酒杯,“這一杯我敬将军,以后,你我二人精诚合作,共同维护北境安宁。” “当然当然!”祁楚枫亦举杯相迎。 两人满饮杯中酒,其乐融融。佟盛年坐在其间,听着這些官场上耳熟能详的套话,在心底默默叫苦连天,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来。 祁楚枫放下杯子,转向佟盛年:“佟掌柜,有些话我還得說在前头,你们与荒原人的交易,各种货品,什么价目可都是有规矩的。下回若有用一個白瓷茶碗换走六头羊這等事,便取缔出关的官号,到时候你可休怪我不认你這個亲戚。” 佟盛年讪笑,连连点头:“将军放心,小的绝对不敢了。” 酒醇菜香,除了佟盛年,一时宾主尽欢,直至酒過三巡之后,杨铭方才起身告辞。祁楚枫亲自送至府门前。 “還有一事,這個……”杨铭临上轿前,又回過身来,似乎有难言之隐,“不知当不当讲?” “杨大人有事尽管說,不必与我客气。”祁楚枫道。 杨铭压低了些许声音:“将军刚刚回来可能還不清楚,這些日子,归鹿城的街面上有些不好的传言,是關於将军您的。我原本想拿几個人处置,可又生怕影响了烈爝军的名声,所以就想着還是等将军您回来再做处理。” “不好的传言?”祁楚枫略挑了挑眉毛,作惊讶状。 杨铭犹豫片刻,终還是难以启齿:“将军還是自己去了解一下吧。” 祁楚枫点头:“多谢杨大人提醒。” 杨铭上了暖轿,佟盛年也由崔大勇送回归鹿城的客栈。祁楚枫长长地呼出口气,伸了個懒腰,转回身,正对上含笑的裴月臣。 “你满意了吧!”祁楚枫沒好气地朝他抱怨,“除了进京城,想不到我在北境也得伏低做小,陪笑脸笑得我脸都快僵了。” “将军顾全大局,辛苦辛苦!” 裴月臣笑着朝她竖起大拇指。 “佟盛年的事,這些日子,我算是白忙活了。”祁楚枫朝他行過去,不满道,“今日拿佟盛年杀鸡儆猴,税银提至七成,接着就是整個北境的商队,白花花的银子缴上来,這一大笔功劳全归了杨铭。你說你拿什么赔我?” 裴月臣陪着她一起往前走,含笑道:“全凭将军說了算。” “非得這样嗎?”祁楚枫转头睇他,“杨铭是欢喜了,我一肚子气。” 裴月臣耐心道:“這次剿匪大捷已是一大功,若再加上税银一事,圣上高兴之余,也会对你心生忌惮,多半要认为你把持了北境的兵权与财库。” 祁楚枫哼了哼:“他也不是头一天這么想了,要不然就不会总是拖欠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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