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途中 作者:林家成 林家成 “姑子,到了!”一個疲惫暗哑的妇人声音惊醒了张绮,令她生生一惊。翊閧邧 见状,那四十来岁,圆脸白肤的妇人关切地问道:“姑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十三岁的张绮摇了摇头,她伸出因营养不良而略显青白的小手,一边掀开车帘,一边看向外面,“還有多久到达建康?” “快了快了,约莫两天功夫。” “恩。”张绮点了点头,对于回到建康,她并不期待。這一個月来,她络络续续记起了一些事。从那不知是梦還是幻觉,零零碎碎的记忆中,她看到了她并不美好的一生。 双手相握,一边轻轻绞动,张绮一边寻思着:也不知那一切是不是真的?還有我那個夫君,怎地不管我如何想来,都记不起他的面容,他的名字? 那破碎的记忆,似乎出了問題。很多关健的东西都给遗落,记得清楚的,反而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 轻吁了一口气,张绮不再纠结于回忆。她低头看着自己青白幼嫩的手,暗暗想道:不管如何,我只需小心一点,尽量不要重蹈覆辙才是。 虚岁十三的张绮,還沒有长开,青白的小脸上,五官虽然姣好,却远远谈不上惊艳。现在的她,還是一個刚被父亲派人从老家接来的私生女。 魏晋以来,民风开放,《子夜歌》唱道:“寒鸟依高枝,枯林鸣悲风。为欢憔悴尽,哪得好颜容?”情窦初开的少女们,不管品性如何,都愿意追随心爱的丈夫,求一夕之欢。张绮便是這一夕之欢下的产物。 她的母族,原本也是家境殷实,便因为那几日放纵,她付出了她的一生。得了她的身子后,那個男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可她的母亲却从此背负着未婚先孕的名声。少不更事的小姑子,直到這时才明白過来,原来生活就是生活,她既然怀了孕,便无法嫁人,出去游治,少不了被他人指指点点,呆在家裡,也被兄嫂们不喜。 到了快临盆时,不說别的,光是請奶妈婆子等花销,她母亲便受了不少白眼。 這些实实在在的难处,再与风花雪月扯不到一块。不但不唯美有趣,反而是沉重琐碎无比。她自恃美貌的母亲,从此后身边再也不会出现那些青春张扬的少年郎,上门求娶的,多是一些鳏夫老汉。 也许,歷史上是有做了皇后的寡妇,也有生了孩子却得到完美婚姻的妇人。可那些毕竟是凤毛麟角,根本轮不到她母亲身上。 于是,生下张绮几年后,她母亲便郁郁而终。而给了她生命的那個父亲,前不久无意中知道了张绮的存在后,便让人把她接回建康老宅。 她现在就在回老宅途中。 胡思乱想了一会,张绮再次昏昏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轻叫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 听到她的叫声,那白胖妇人再次凑上前来问道:“姑子,你怎么啦?”语气仍然是关切的,可眼神中多多少少透着不耐烦。自她赶到那乡下地方,接了這個姑子上路后,這小姑子就老是一惊一乍的,来多了几次,饶是她這個自认为脾气软和的人也烦躁起来。 听到白胖妇人的询问,张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无事。”她伸出头去,瞟向车外。 车外,除了這個白胖妇人外,還有一個中年汉子,一個精瘦的三十来岁的汉子。這三個,都是她父亲派来接她回去的,她的外祖家,可挑不出多余的人来送她這個私生女。 望着這三人,张绮双手再次紧紧绞在了一起。 如果她的回记都是真实的话,這三人中,已有一人联系了盗贼,准备把她劫去卖到青楼裡――這個时代,贵族耽好享乐,富人以蓄养美妾歌伎为荣。一些青楼负责从各地收集资质好的少女,教会她们琴棋书画,梳妆打扮后,便做为礼物送到那些贵族豪富之家。因需要的量太大,各大青楼的爪牙只得四处掳人。张绮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足能买個高价。 她父亲的家族虽然是大家族,可她一個身份低微的私生女,沒了也就沒了,因此那家仆才敢放肆。 回忆中,她落入盗贼手中后,虽然最终被人救出,也回到了家族,却是污了名声。从那后,她私生女的身份加上清白有失,便是当一個礼物也上不了档次,令得她经受了无数青白眼,受尽了折磨。 不行,不管那记忆是真是假,她得防着,她承担不起那种可能! 想到這裡,张绮声音微提,清脆地唤道:“温媪。” 中年白胖妇人回头看向张绮。不等她靠近,张绮便提着声音,脆脆地說道:“媪,听人說有些大家族的家仆,喜与盗贼勾结,不知有沒有這個事?”她的声音不低,三人都可以听個明白,一时之间,几人都是一怔,同时看向张绮。 张绮一派天真,她不等這几個沉下脸的家仆训斥,担忧地咬着唇說道:“我听說過,他们最喜歡对我這种年纪的小姑下手,我,我害怕!”她睁大水灵灵的双眼,又紧张又惶惑地看着温媪。 這样的张绮,稚嫩中有种让人心疼的可怜,温媪心下一软,也不忍责怪。她蹙着眉训道:“谁跟你說的這些胡话?我张家也是建康一大家族,断断不会有此胆大包天之徒!” “那太好了!”张绮天真的笑了起来,双眼眯成了月牙儿。笑着笑着,她瞟過那精瘦的三十多岁的汉子。 刚才她說這番话时,那汉子明显的有点慌乱,看来对她不利的人就是他了。 哼,這汉子只是张府的家仆,他的身家性命都在张府主子手中。這种人沒人追究也就罢了,若惹得人怀疑,他就讨不了好去! (云玉山人)(石章鱼)(莫语莫问)(睡醒的兔子)(紫钗恨)(草上匪)(紫筱恋喜)(大罗罗)(文西雨情)(雕栏玉砌)(月寒枫)(捕鱼者)(有时糊涂)(西方蜘蛛)(禹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