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佃户争水
端午一過,顾云霄也要启程了。
“父亲、母亲,就送到這裡吧,不必再往前走了,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华亭县城外,顾云霄对着一脸不放心的顾开祯和王夫人道。
“别看這两天天儿热,可不要贸然减衣裳,還有啊,一路上该吃就吃,该用就用,不要心疼银子,别亏了自己。”王夫人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十分不舍。
“放心吧,父亲母亲。儿子都知道。”顾云霄安抚道,“等儿子中了,一定第一時間遣人快马飞奔回来给二老道喜。”
顾开祯沉默着把顾云霄的手从王夫人攥得紧紧的手裡拨出来,說道:“行了,差不多了,一個劲地唠叨我都快听烦了。孩子這么大了,何况還有小厮跟着,不会饿着冻着的。”
說着說着,他自己又忍不住嘱咐道:“一到京城,就给家裡来個信,還有,别忘了拿着你祖父的帖子去拜访户部侍郎赵大人。要是缺什么,就寄信告诉我們。”
顾云霄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对着顾云霁說:“三弟,九月你就要考县试了。我走的這段時間,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书籍课本,只管去我书房裡拿,不用過问谁。”
“還有二弟,我昨天還看见听风出去买蛐蛐儿去了,一天天的不务正业。這几個月三弟大有长进,快把你给比下去了,你得有個做兄长的样子,一门心思地读书才是正理。”
身为大哥,他简直有操不完的心,明明马上就要启程去京城应会试,却還在关心弟弟们的功课学业。
顾云霁哭笑不得地将他推至马车边:“我的好哥哥,你的会试才是头一等要紧的事呢。你看看這太阳都多高了?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顾云霄于是不再多言,向众人挥手作别后,便乘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远方。
端午過完了,顾云霄也进京赶考去了,大家回到生活轨道,做着自己该做的事,顾家重新归于平静。
六月,天气炎热,华亭县和周围的几個县城已经有大半個月沒有下過雨了,太阳将大地烤得干裂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田地裡的庄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穗子,眼看就要到渴死的边缘。
這日早晨,顾家众人正在厅堂内用饭,只见一個满头大汗的老仆小跑着进来。
“老爷,不好了。”郭管事被晒得满脸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薛家村和王家庄的几個佃户为了争水源打起来了,听說闹出了人命,已经有人报官了。”
“什么?”顾开祯顾不得吃饭,抬脚便往外走,“来人,备马!”
走到顾云霖旁边时,他一把将缩在椅子裡努力不引起人注意的次子提溜出来:“老二,跟我一起去!”
顾云霁几口将碗裡的饭扒完,起身叫住顾开祯:“父亲,让儿子也一起去吧。”
顾开祯闻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顾云霁几眼,看着儿子明亮的双眸,他点点头:“好吧。”
事态紧急,几人一路无话,直奔事发地王家庄而去。
王家庄外,远远地便听到河边传来的喧闹和女人的哭声。
“你们這些挨千刀的啊!害死了我男人,我要你们偿命!”一個农妇打扮的女人坐在地上,抱着一個中年男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当家的!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呢!丢下我們娘几個可怎么活啊!”
“王二婶子,你先起来,满仓大哥已经去了,总得给他收拾收拾让他入土为安啊!”
旁边人想扶她起来,却被王二婶子一把挣开:“呸!黑心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想把我家满仓早早埋了,好让人找不着你们杀人的证据!我告诉你们,沒门!”
“看看!看我男人這脑门上的洞,還在淌血呢!”說着,她怀中男人的脑袋掰過来给众人看,指着人群中一個脸色苍白的青年恨恨道,“水秧子!你别想躲!我知道,就是你打死了我男人,你得给他偿命!”
那名叫水秧子的青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喃喃道:“不、不!我沒有!锄头我好好地捏在手裡,是、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当时人多,推来推去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沒想杀人!不是我杀的!”
“你胡說八道!明明是你打死了人,還說什么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還有這條河,流经薛家村和王家庄,却被你们薛家庄的人拦起水坝把水全部圈在上游,一点儿都不给我們往下流,真不要脸!”王家庄的一個人愤愤道。
“所以你们就夜裡把坝豁开,让水全部流走了?你们做事留余地嗎?沒了水,庄稼就得旱死,你们這是要我們薛家村的命!我看啊,王满仓他活该!谁叫他带头豁我們的坝!”
“你說什么呢!”王家庄的人顿时被点燃了怒火,和薛家村的人开始互相推搡,眼看又要打起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這时,郭管事从外面拨开人群,“顾老爷来了!”
顾开祯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地上的惨状,皱着眉头道:“裡正呢?過来回话!”
薛家村的裡正一脑门的汗,从人群裡钻出来讪讪道:“薛家村裡正薛全富见過顾老爷。”
“王家庄的裡正呢?”
半晌,人群裡无人应声,顾开祯正要发作,就见郭管事附他耳边悄声道:“老爷,死了的這個就是王家庄的裡正王满仓。”
顾开祯神情一凝。裡正虽不算官,但那也是在县衙裡過了名录的,村民斗殴杀死裡正,這事麻烦了。
在顾开祯气势的压迫下,薛家村裡正磕磕绊绊地将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原来,薛家村和王家庄分别坐落在這條河的上游和下游。庄稼干旱,村民们几乎就是靠這條河裡的水来灌溉田地。眼看天久不下雨,地裡越来越旱,河水也越来越浅,已经支撑不起两個村庄的灌溉用水了。薛家村就擅作主张地在上游用泥土拦了一道矮坝,将水全留在了上游。
王家庄几次前去理论无果,沒办法,裡正王满仓就带着一帮村民夜裡将坝悄悄豁了开来,谁知途中被薛家村的人发现,两帮人就此扭打起来,混乱中,王满仓被开了瓢,沒等到大夫来,人就不行了。
昨晚夜黑风高,谁也看不清谁,都是凭着一股莽劲儿在拼,到底是被人打的還是王满仓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的,是被薛家村人打的還是王家庄人打的,沒人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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