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认清时势
顾云霁闻言心头微动,察觉到了不对劲。
程炎不可能骗他,白兴嘉既說飞鱼卫已经倒向吴王,那么对方现在就是他的敌人。
但赵繁等人若参与了谋反,沒道理不清楚景丰帝的情况,更不会不知道寝宫已经被吴王的人包围,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還会這么问?
顾云霁忽然闪過一個想法——谋反是飞鱼卫指挥使秦荃個人行为,底层的飞鱼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奉命行事,主观上沒有谋反意愿。
不過赵繁在飞鱼卫裡属于中层,不上不下,以他的层级什么都不知道不太可能,但多半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不然也不会這么问顾云霁。
不管怎么說,事已至此,想要顺利出宫,只有赌一把了。
這样想着,顾云霁索性上前几步,对赵繁压低声音道:“赵大人,我也不同你绕弯子了,今日放我一马,日后朝廷必然记得你的功劳。否则助纣为虐,可不会拥有什么好下场。”
果不其然,赵繁眼睛危险地眯起,冷声道:“顾大人话可要說清楚,我只是在奉命行事,何曾助纣为虐?我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干涉不了上官们的决定,今日一過,上头谁胜谁败,都与我无关。”
顾云霁低低笑了几声,目露讥讽:“赵大人身为飞鱼卫,在诏狱裡摸爬滚打了這么些年,什么沒见過,不想到头来竟如此天真。”
“赵繁,這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說一遍,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成王败寇,待逆党被剿除,上头怪罪下来,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赵繁忽地一惊,下意识地拔出半截长刀,色厉内荏道:“你、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只是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只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奉命行事,祈祷吴王能赢。不然的话,对他而言凌迟处死都算是轻的。
顾云霁神情波澜不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赵大人,我知道你是個识时务的人,吴王這回看着声势浩大的,但朝中皆知他心存觊觎已久,我們会什么都沒有准备嗎?”
“吴王必然会失败,只是過程顺利与否的区别。我明白你是身不由己,今日你放我一回,当做什么都沒看见,他日我必然向陛下奏禀你的功劳。”
赵繁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沒有說话。
顾云霁看似镇定,实际上紧张得要命,自己的生死此刻就在赵繁的一念之间。
他忽然有些庆幸,今日遇见的是赵繁,二人過往算有点交情,所以才能给他說這么多废话的時間,若是换了别的飞鱼卫,他怕早就命丧当场了。
赵繁沉默良久,忽然道:“……若是我上头的人赢了,日后追究我放過你的過失,又该怎么办呢?”
顾云霁一听有戏,忙道:“我绝不会供出赵大人你!若是……若是不幸,我們真的败了,那我也只能认命,不会攀咬你。但如果我們赢了,等着你的可就是加官进爵,荣华富贵了。”
赵繁再次陷入沉默,似乎是真的在思考如何選擇。
顾云霁看着他仍搭在刀鞘上的手,紧张得直吞口水,一步都不敢动。忽然,赵繁抬起头,快步朝他逼近,顾云霁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顾云霁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下一瞬,却见赵繁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后退几步,倒在地上作痛苦状:“你個死太监,竟敢偷袭本大人……”
顾云霁一愣,随即很快明白過来,朝他低声道了一句谢,然后便快速转身,从宫墙破损处钻了出去。
——
“父皇,父皇……”
寝宫這边,景丰帝服下丹药之后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李晋澈那张看似焦急却隐含贪婪的脸。
“逆子!”
景丰帝猛地回神,一巴掌朝李晋澈扇了過去,胸口气得上下起伏:“咳咳咳!滚!给朕滚……”
李晋澈被打得懵了懵,條件反射地想要发火,抬头却看见景丰帝带着病气的怒容,想到立储诏书還要靠他签字,他便瞬间消了气,厚着脸皮凑了過去:“父皇,别生气了,您身体本就不好,再气坏了可怎么办啊。”
“您瞧,儿臣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只是让您立我为太子而已,又不是让您立刻退位。反正你早就看不惯李晋泽了,你不是說他想要谋害您嗎?一個意图谋害君父篡位的皇子,如何有资格继承大位?他早晚是该被废除的。”
景丰帝冷笑:“說的是啊,一個意图谋害君父篡位的皇子,如何有资格继承大位?逆子,你有什么脸面让我立你为太子?”
李晋澈一噎,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父皇,随你怎么說吧,我既然選擇踏出這一步,就做好了背负千古骂名的准备,也不差你這两句骂。”
“你最好认清时势,看看自己现在落在谁的手裡,乖乖地把圣旨签了,我還能以太子的名义给你侍疾奉药,让你最后一程走得安心一点。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只是把李晋泽废为庶人,還能留他一命。”
“否则,把我惹毛了,大家都不好過。”
景丰帝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深邃不明,忽然道:“你当真是這么想的?只要朕立你为太子,你就给朕侍疾奉药?朕……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就想在這最后的日子裡過得舒服一些。”
李晋澈闻言忙道:“当然!只要您把立我为储的圣旨签了,儿臣一定规规矩矩地侍奉在您床前,尽为人子的本分,给您送终。”
景丰帝眼神闪了闪,从善如流道:“好,那便把圣旨拿過来吧,朕签。”
李晋澈不疑有他,欢天喜地地将伪造的圣旨拿到景丰帝面前,脸上的喜意藏都藏不住:“父皇您瞧,正文儿臣都已经替你拟好了,您只要在最后签個字就行……”
景丰帝的注意力却沒在圣旨上面,而是偏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晋澈的侧脸,忽然他面色一厉,掏出放在怀裡的汗巾子,猛地一把勒住李晋澈的脖子,狰狞道:
“逆子,朕现在就给你送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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