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她的?
比如說,单位裡的脏活累活,总是会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又比如說,安保科开会,科长总是会提及有些人摸奸耍滑,偷懒成性,說着說着,忽然喊了一声:“陆永国,說的就是你。
等下班后,写份检讨交上来。”
“明明陆永国同志在单位裡干的活最多,而且经常巡逻,连上夜班也是,要說单位裡最不摸奸耍滑的才是陆永国同志才是。”
有同事看不下去了,帮陆永国說话。
却挨了领导一個眼刀。
“你是领导還是我是领导?
你什么都知道,要不要這個位置你来坐好了?
你帮着陆永国說话,那說明你也是這种偷奸的人,你也一样,下班后,交份儿检讨上来。”
“你這是……”
同事還想再說什么,却被陆永国拉住了。
“是我一個人的事,跟张志荣同志沒有关系,检讨我下周一交上来。”他道。
领导听到這個话,才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周六,会开完了陆永国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了。
“這科长是疯了嗎?”方才为他出头的张志荣抱怨道。“怎么张嘴就乱咬人?”
“嗨,你懂什么?”一旁另一個同志刘跃进道。
“這個呀,還是要怪我們陆永国同志自己,有福不知道享。”
“這话怎么說?”
刘跃进一句话引了大家的兴趣,纷纷朝着他看去。
刘跃进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看不出来嗎?人家林主任有意招陆同志当乘龙快婿,谁知道陆同志骨头硬,非是不点头。
谁不知林月芳是林主任的眼珠子?
他能咽得下這口气?
我那天也是值夜班刚巧听到林主任找咱们科长谈话,說咱们科有個叫陆永国的,反骨重,不利于团结,要科长好好管管。”
“啊……原来是這么回事。”
同事们纷纷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陆永国。
“陆同志,這我得說說你,這种好事儿你得积极点,不然别怪别人急眼。”
“就是,就是,我咋遇不上呢?”
同事们纷纷打趣,陆永国却只管收拾东西,薄唇抿着,一言不发。
只有和他关系最好的张志荣为他打抱不平:“就算是這样,也不能公报私仇啊。”
“害,林主任就這样。”
“谁不知道他呀,工作能力强但是心眼小。”
“尤其是在他女儿的事情上。”
說着說着,他们一致认为,陆永国這回是遇见大麻烦了。
陆永国也只是听着,一言不发。
东西收拾好了,他一把背在了肩上,就出了宿舍。
等他一走,就有人朝着他的方向挤眉弄眼。
“你猜他接下来怎么办?”有人撞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略带戏谑的语气问道。
“什么怎么办?”那人却是笑了一声。
“我看呐,迟早得屈服。”
“俗话都說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人林同志家庭好,人长得好,搁谁谁不心动?
我看呐,他說不定早就动摇了,只不過是面子上過不去。
看着吧,迟早得踹了家裡那位,回头找上林姑娘。”
…………
陆永国在坐上了最后一班大巴车,到了镇上,又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才终于到了大坪村。
安安知道爸爸今天会回来,所以早早地就在村口等着了。
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整整。
“爸爸……”
她看到了陆永国立刻就站了起来。
支棱着小胖腿,几步朝着陆永国跑了上去。
陆永国一把将女儿抱在怀裡。
“在家裡有沒有乖啊?”他一只手将安安架在肩膀上,一边走一边问。
安安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见她点头,陆永国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糖果从兜裡拿出来。
看见糖果,安安立刻眼睛放光。
她伸出两只小胖手,捧着爸爸的脑袋,“吧唧”亲了一口。
顿時間,扫空了陆永国心中所有的阴霾。
绉雅倩在家裡,透過窗子看见了丈夫便迎了上去。
“回来了。”她唤他。
又看了看丈夫肩上的女儿,皱了皱眉。
“安安,下来自己走,爸爸上了一天的班了,不累嗎?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
安安瘪了瘪嘴,就要从爸爸身上滑下来。
陆永国却抱着她不放手。
“我抱着安安,不累。”他对绉雅倩道。
“吃饭了。“王巧萍端着菜从厨房裡头出来,满满的一大盆,鱼。
裡头加了酸菜、粉條和豆腐,用足了辣椒和油。
還有一小碗,熬得雪白雪白的鱼汤,是那专门给安安吃的。
“是鱼也。”
陆永盛一见鱼,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妈妈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他整整吃了三大碗米饭,陆永国坐在他的旁边就听着他“框框框”的刨饭声。
陆永国却是看着那碗鱼愣了愣。
豆腐是自家豆子打的,粉條是過年的时候发的,那鱼是……
“永国,你看啥?吃啊。”王巧萍在一旁說着,夹了两块鱼肉在陆永国碗裡。
“你也吃。”他转過头又给陆闻祁夹了两块。
“马上就要抢收了,肚子裡得有油水,不然扛不住。”
每年都有因为抢收倒下的人。
陆永国无心听王巧萍的话,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什么时候,家裡的日子已经過到這种程度了?
好像是从那只野鸡开始的,肉已经不是家裡餐桌上的稀罕东西了。
虽然說王巧萍還是会把這些东西留到周六等着他和陆永昌回家了再吃,但是她早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数着块数每個人碗裡分上几块了。
陆永盛和陆永昌也不像先前那样眼巴巴只为多吃两块。
在村子裡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时候,他们家却已经沒有人在意谁多吃了,谁少吃了。
“永国,你怎么了?”
正在陆永国发呆的时候,绉雅倩在旁边问他。
“啊?”陆永国回過神来。
“沒,沒事。”
他嘴上說着沒事,但是神情可是一点不像。
“你今天从到家了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单位裡遇到了什么事了?”
他果然,什么事都瞒不過绉雅倩的眼睛。
“沒,沒有……”他慌忙应道。
這些事,他不能给绉雅倩說,也不知道怎么說。
为了掩饰心虚,他端着碗,匆忙地刨饭。
可是沒刨两口就被鱼刺卡住了。
“咳……咳咳……”
绉雅倩见状,匆忙给他倒水,一只手去拍他的背。
可是一双眼睛都探究地落在了陆永国身上。
他真的很不会撒谎。
一定有事。
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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