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而那头应云生沉默半晌,最终落败似的回了個字音:“嗯。”
纪礼点了下头:“那就回班上。”
应云生半点沒被他带跑:“警笛。”
“怎么了?”
应云生蹙了下眉,干脆换了個問題:“你那天为什么会去那條巷子?”
“吃饭,别人定的地方。”
“那为什么停在那裡不走?”
“游戏沒打完,边走路边玩容易出事。”
“那为什么会有录音?”
“录屏恰好收到声音了。”纪礼笑了下,“要看完整版斗地主视频嗎?”
应云生盯着他。
“還有别的問題嗎?”
应云生唇角下压,不出声。
纪礼便說:“要沒别的問題,那我先回去了。”
晚上十点整,毛先知再一次出现在教室裡并提前给众人下了晚自习,美其名曰考虑到下课后還要搬新宿舍,所以给他们腾時間。
众人对他的感激持续到宣布完话音落下的半分钟后隔壁教室、隔壁的隔壁教室、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教室齐齐响起欢呼,昭告着今天整個年级都提前下晚自习为止。
高一学生强制住宿,這整栋宿舍楼都供高一学生使用;但从高二开始学生就可以自主選擇走读,会继续住校的人只占其中少数,加上换同学,换舍友甚至换居住的宿舍大楼,从上到下给人的感觉都是崭新而陌生的。
六栋424毗邻走廊露台,上床下桌,空调的冷风充斥整個房间。
叶如晦搬东西搬出了一脑门的汗,特地拉了张椅子坐在空调正对的风口,和新室友分享不久前办公室裡的见闻:“眼看被冤枉的同学都要哭了,說时迟那时快,咱班长伸手就从口袋裡掏出了月光宝盒——”
纪礼推开门,提着拉杆箱走进来。
宿舍裡已经有了两個人,一個叶如晦,另一個是简明远。
他看见来人,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地打招呼:“学神!”
纪礼“嗯”了声,将箱子在唯一尚且空置的桌子前放好,准备继续去搬剩下的东西。
结果刚出门就和堆积在宿舍门口的行李打了個照面。
纪礼停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认出眼前這些都是自己的东西。从被子枕头到课外读物,足足三四十斤,他收好放在原宿舍外面,本来准备多走几次运過来的。
从四栋到六栋距离說短不短,路上的人来人往,又是晚上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也从未回头看過。
所以問題来了,东西是怎么眨眼间从四栋六楼跑到六栋四楼来的?
走廊上各种声音嘈杂又喧闹,第四位舍友恰好在此刻拖着箱子過来了,见他站在外面不动弹,小心翼翼地停下来:“班长?”
纪礼看着他:“你刚刚从四栋宿舍楼過来?”
祝屹:“是……吧?”
“那有沒有看到是谁把這些东西搬過来的?”
祝屹显然会错了他的意思:“谁搞错宿舍号放在這儿的嗎?沒事儿,等他发现不对自然就会過来把东西拿走了,不用管。”
见他還是沒动,忍不住问:“怎么了?”
纪礼安静了两秒:“沒什么。”
搬完宿舍的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叶如晦哈欠连天地从队头走到队尾清点人数,来来回回算了几遍:“五十三,五十四……咱班多少人来着?”
旁边的祝屹小声提醒:“五十五。”
“那少一個。”叶如晦上一秒才得出這個接论,下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咱班有哪些人,怎么查少的谁?”
祝屹试着提建议:“要不问问班长?說不定潇洒哥给了他花名册呢?”
旁边举班牌的崔酌月忽然插了句:“班长他来過嗎?”
叶如晦探头往后看了几眼:“懂了,班长带头迟到早退……”
“啪——”
毛先知也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握着笔杆子就往他脑袋上敲:“早什么退?谁早退了?让你清点人数点完了嗎?”
叶如晦耸肩:“五十四個。”
“少了谁?”
“咱班长呗,我是不是還得把他报上学生会?”
毛先知手裡拿着文件夹:“他刚和我請假了,到时候学生会過来說一声就行。”
叶如晦觉得這不合理:“凭什么我請假就被驳回了,他就能成功?”
“他是身体原因,你是什么理由?赖床综合症晚期?”毛先知直接将他摁回队伍,“好好站着,把班旗扛好了。”
“年级主任已经了解過情况,等处罚结果下来,申槐会被记過加留校察看。”章老师温和道,“鉴于你是正当防卫,這次就不罚你了,但下次還是尽量不要动手,最好求助大人。”
“嗯。”
章老师想起从他上一個班主任那打听来的消息,再想想昨晚被“千夫所指”,又关心了句:“对了,吃早饭了嗎?”
应云生摇摇头。
“开学典礼估计会进行大半個小时,不吃早饭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老师办公室裡還有点饼干,等等回去一趟给你拿。”
应云生很轻地拉了下她臂弯裡的包,低眉顺眼的模样很是惹人心软:“沒关系,不用麻烦。”
“你這孩子怎么和我倔呢,要是不想的话老师给你批假條,你先回教室休息。”章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别难過了啊,学校会還你公道。”
应云生眼尾下垂,乖乖应是。
他其实沒觉得昨晚的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就算有也绝不会是来自申槐那头蠢熊,只是老师和教导主任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都认定了他会因此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连說话都小心翼翼。
不過他向来不会放過這种在陌生人面前示弱的机会就是了。
“应云生。”
学生都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整座教学楼空空荡荡,這一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应云生停下来,回過头,看清了刚刚叫他的人。
“你沒去开学典礼?”
纪礼的课桌靠窗,甚至都不需要特地走出来,隔着一扇窗户就能和经過走廊的人交流无虞:“我請假了。”
什么理由连都能开学典礼都請到假?
应云生沒问:“叫我干什么?”
“昨天晚上我的东西是不是你动的?”
“什么东西?”
“昨晚换宿舍的时候,我放在原来宿舍外面的行李。”纪礼說,“我就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就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应该被谁搬动過。”
应云生脸上沒什么表情:“不是我。”
“可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你会动它们了。”
“不是我。”
“如果是其他人搬的完全可以和我說一声。”
“谁知道是不是别人看错了才把你的行李带到新宿舍?”
纪礼忽然笑了:“我刚刚有說行李是被搬到新宿舍去了?”
“……”
“做好事還不留名,你是想做当代活雷锋嗎?”
“……”
应云生手攥紧又松开,手背泛起了青色脉络。
纪礼看得失笑:“吃早饭了嗎?”
应云生不說话。
纪礼伸手从桌上的袋子裡拎出一只纸盒:“你能吃甜的嗎?”
应云生沒接:“我吃過了。”
要是真吃過刚刚就不会不回答了。
纪礼也不戳穿他:“给你的谢礼,谢谢你帮我搬东西。”
沒等对方拒绝,他直接将纸盒塞過去。
应云生條件反射接了個满怀,刚抬头想說什么,对方却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刷题。
上三楼要经過四层台阶,每层十五级。
应云生心裡数到四十八的时候,眼前忽然覆下道阴影。
“哟,這不是我們应大学霸嗎?”对方声音流裡流气的,“怎么這时候不去听老师讲话了?還偷偷带零食来教室?”
旁边有人接话:“你当一個喜歡告状的人光明正大到哪去?”
是申槐。
对方在学校本来就是混日子的,逃個开学典礼实在再正常不過,现在也未必是提前计划好来堵他,但因为他吃了处分,再见到也肯定忍不住過来找茬。
应云生沒打算搭理,绕過他们离开。
对方却沒打算就這么放他走:“哎哎,着什么急啊,老朋友见面都不叙叙旧?”
旁边的小弟說:“人家现在进了一班,哪裡還看得上我們這些差生?”
申槐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应大学霸现在发达了是不是也该关照一下我們這些兄弟?”
另一個小弟也在這时堵上楼梯的另一边:“大学霸现在都有钱吃這么贵的点心,肯定不会拒绝和兄弟们分享吧?”
应云生下意识护着盒子想要避开,然而五六只手同时伸過来,他一個不察,掌心骤然一空。
申槐抢到盒子,朝他咧了咧嘴,接着托拿不稳似的手一歪。
“啪——”
包装精美的点心盒重重掉在楼梯上,因为惯性往前滚落至最低层,封口的贴纸开了,白色粉色青色的大福在瓷砖上砸得凹陷下去,白花花的奶油散了一地,甚至溅了几滴到校服他的裤脚上。
应云生呼吸停了一秒,低着头去看地上的点心盒子,眼睫很不明显地颤了颤。
申槐象征性地“啊”了一声:“一下子沒拿稳掉了,应大学霸不会计较吧?”
旁边的小弟嬉皮笑脸:“怎么可能,這裡可不比疙瘩巷,是有监控摄像头的。”
只這一句话就足以将应云生钉死在原地。
楼道裡有摄像,也能收音,所有发生在這裡的事情都可以暴露在阳光下,即便是对方先找事又怎么样,事情到现在都還是他们理亏,可如果他真的在這裡做了什么,那就变成了对方站上道德的制高点。
一盒点心而已,摔了大不了赔呗。
凭什么打架。
凭什么动手。
凭什么冲动伤人。
他什么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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