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脱身 作者:未知 顾明珠落入湖水中,沒有任何停顿就向岸边游去。 魏大人派来的人会在這时候去拿那提醒紫鸢的人,她正好借机水遁,反正她想做的已经完成,能够顺利离开才是最要紧的事。 游离开一段距离,顾明珠扭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那跟着她从大舟上跳下来的人被两條身影绊住。 现在脱身是最好的时机。 顾明珠加快了速度,她只需要一刻功夫,就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岸边越来越近,顾明珠正准备加快动作,感觉到身后有波动传来。 一個身影快速上前追赶上了她,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掩面去看,看那身形应该是……魏大人。 顾明珠心一沉,她遁走的意图被魏大人发现了。 来画舫之前她就有不好的预感,崔家、衙门、陈婆子那些人都好对付,唯一让她担忧的就是魏大人。 医婆再次出现的时候,魏大人定会起疑心,如果在魏大人眼皮底下做成事又不被拆穿是個难题。 她好不容易在陈婆子那裡得到了线索,不能弃用医婆這個身份,于是只能小心谋算。 顾明珠试着挣脱束缚,那只手却纹丝不动,论力气她是沒有半点的胜算,而且魏大人松开她结果還是一样,以他那泅水的速度,她跟在瓮中沒什么区别。 魏元谌知道那医婆诡计多端,入水之后必然逃走,不可能老老实实等他盘问,亲自来捉她的时候发现,這医婆比他预估的更难对付。 如果不是他前来,她就会顺利脱身。 在大舟上假扮紫鸢的时候,她就应该有了主意,什么时候逃脱,如何逃脱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他入水时也曾想過向岸边最近的方向追击,不過這念头只是一闪而過,這医婆看似粗俗其实心思细腻的很,自然会将追击人的心思算计进去,最近的那條路上岸后一片空旷,不好遮掩行迹,她不会选。 离岸边稍远的地方紧靠一片树林,更能助她脱身,而且她敢于从船头跳下,至少有些水性,不会在意這点距离。 他果断地泅水而来,即将到岸边时终于追上那医婆。 医婆挣扎了片刻,仿佛就认命地放弃了,被他拉扯着上岸,他会将她丢给亲卫,等今晚的事過后再行询问。 魏元谌的目光落在那湿漉漉的医婆身上,然后眉头不禁皱起,医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撕下了裙角顶在头上,如同一只爬出湖的女鬼。 若有人在黑暗中看到這样的物什儿,說不得会吓得魂飞魄散。 她戴着的幂篱在落水时就掉落了,這样做是怕人看到她的样貌。 本来是個小人物,却狡猾似狐狸,让他想要不在意都难。 见到魏大人目光不善,顾明珠立即向湖中的大舟和画舫上指去,那裡一片混乱,与其抓她這只小虾米,不如去捕那些大鱼。 而且她安安分分地帮魏大人拿下了重要的人证,也算是有功之人。 顾明珠弓起后背扯着衣衫,尽量不让自己显露身形,這样哆哆嗦嗦地站在那裡,看起来十分的可怜,似是想要辩解什么,手脚不停地挥舞,却因为不会說话,喉咙裡只能发出些奇怪的响动。 魏元谌冷眼看過去,不過都是骗他的手段罢了,這样拖延時間是在等人前来相助。 魏元谌乜了一眼不远处的树林裡,伸手去扯医婆遮蔽面容的布帛。 “大人……” 随着声音响起,一個身影从树林中窜出来,径直奔向這边,但是已经晚了,魏元谌的手轻易就拿到了那布帛,医婆试图阻拦,哪裡能争夺過他,眨眼功夫医婆布帛从头顶滑落。 顾明珠立即用手掩住了大部分眉眼,脸上其余的地方想必魏大人也看不出太多端倪。 布帛落下之后,一只手将面孔遮掩住,只露出了少许的脸颊和下颌。 魏元谌定睛看過去,眼角又是一跳,就算再从容的人,见到這一幕只怕也要有情绪波动,医婆露出的脸上都糊上了烂泥,将她的面孔遮蔽得严严实实。 当真是去掉一层還有一层。 魏元谌心中冷哼,怪不得這医婆被他带上岸时沒有什么挣扎,原来是在偷偷摸摸做這些事。 他总不能逼迫她去洗脸。 這样耽搁的功夫,树林裡奔来的人已经到了二人面前,那人上前一步挡在了魏元谌和医婆中间。 “大人。”聂忱躬身行礼,他感觉到那女子向他背后躲去,這才松了口气。 长老爷传信给他,告诉他画舫会出事,让他前来查看画舫周围的动静,還要暗中接应一個哑巴医婆,不要让医婆落入旁人手,他亲眼看着医婆上了花船之后,就开始探查四周的动向,刚刚有了眉目,正准备找條船靠近那大舟,却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 這样的情形非同小可,在弄清楚那些人意图时,他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這时,大舟上一片喧闹,从上跳下来個女子。 聂忱虽然心中有疑惑,却不敢上前查看,只能暗中跟随,当看到魏大人和女子纠缠时,那女子的表现如同一個不会說话的哑巴,他心中有了些许的怀疑,這样紧迫的情形,就算有所顾虑,他也不能不显身。 聂忱看向妇人被握住的手腕:“虽然婆婆年纪大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聂忱說着转头去看那女子,女子向他点了点头,是在与他确定医婆的身份。 魏元谌松开手,医婆立即向后退几步与魏元谌拉开距离。 魏元谌无暇再去与那医婆周旋,目光落在聂忱脸上,沒上花船之前,他就看到聂忱跟着陈婆子一路去了小院子,然后暗中随着医婆来到画舫,既然聂忱从陈婆子那裡拿到了线索,为何不混进船中查看? 他让人跟着這聂忱,自己去留意那医婆,当发现医婆秘密败露之后,他有了推测,這医婆最有可能与那聂忱相识,聂忱在岸上,是准备与這医婆裡应外合。 就像当日他在永安坊见過医婆之后,聂忱立即找上门来投诚。 這医婆想要做什么,他问医婆也不会說。 不如她扮作紫鸢跟在他身边,如果医婆真是为了查案,就会老老实实配合他,如果另有心思,他也能第一時間察觉。 至少现在那医婆沒有表露出其他心思。 魏元谌看向聂忱,只见那医婆缩在聂忱背后,显然对聂忱十分的信任,聂忱解开腰带脱下外面的长衫递给身后的医婆,医婆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医婆身上已经湿透,這件衣衫能为她抵挡些寒风,這聂忱倒是真心维护医婆。 聂忱道:“婆婆放心,我会与魏大人說清楚。”发现自己被跟踪之后,他找到一個船夫送出去消息,让坊间人前来帮忙,一会儿人应该就到了,长老爷让他保护好医婆,他不能辜负长老爷所托。 聂忱向四周看去:“這附近還有人埋伏,想来是大人的人手,今晚画舫的事大人势在必得,但恐怕還有内情沒有查清,接下来要如何做,我們坊间人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魏元谌沒有說话。 聂忱接着道:“我之前在院子裡见過大人,說過的话都是实情,我們這些人只为查明此案,为当年枉死亲人求個清白,不管是我還是這位婆婆都是查找案情线索,并无其他的心思。 我們会這样遮遮掩掩,也是有苦衷,若是将真面目露于人前,不知哪日就会招致祸事,婆婆也是帮我查找案情线索,事先沒有告知大人,因为這本就是我們查案的方式,也是保命的手段,還請大人多多见谅。” 聂忱再次躬身:“婆婆也是個可怜人,她那男人前些年生烂疮亡故,家中再无亲人,平日裡行医治病,帮我打探些消息赚些银钱,大人不要为难她,我会留在這裡,之后但凡大人有任何疑问,我都会知无不言。” 魏元谌听說過坊间人手中的眼线,這些眼线十分厉害,常能探听到旁人无法得知的消息,一旦败露身份,這條线就会被弃之不用。 而這些眼线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秘密,比如背负一些小案子,做些见不得光的小勾当。 顾明珠趁着魏元谌沒有反对,向魏元谌行了礼,顶着聂忱的外袍向树林裡跑去,热闹看完了,证据也拿到了,后续的事聂忱会与她說,她现在就该功成身退。 顾明珠长长地舒了口气,今晚還真是惊心动魄,她安排聂忱来给“医婆”身份過明路,這步棋是走对了。 魏大人对她追着不放是想要弄清楚太原府是否還有其他势力,现在知道她与聂忱是同伙,只要留下聂忱就好,自然也不会执着于她這個医婆。 …… 魏元谌带着聂忱向前走去,那個被医婆骗下船的人已经被带到不远处的一只小船上,等着他前去审问。 魏元谌先走进了船舱。 舱中一盏灯发着晕暗的光,魏元谌不急于去问那人的身份,只是淡淡地道:“你拦住医婆沒有将消息送出去,是不想让山中的民众落入陷阱之中,是還存几分良心,還是另有图谋? 依我看,大可不必如此,只是拦住一個消息并不能救人性命,你手上早就染血,不如一错到底,反正那些人的性命在你们眼中不值一文。” “大人,不是這样的。”一個沙哑的声音不禁响起。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也是被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