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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纯善

作者:未知
太原府通判听魏大人的话一愣,皱眉思量片刻,仿佛就已经想了明白。 “大人,”太原府通判道,“下官以为,這只是個巧合。” 魏元谌沒有說话。 太原府通判紧张地吞咽一口,仗着胆子继续道:“别說顾大小姐从小就有痴傻的毛病,就算是寻常女眷想要杀那样的人也是不易啊。 卑职等人仔细查看過,若是顾大小姐有意害人,便要事先知晓凶徒的目的,独自一個人引凶徒上山,最后靠一己之力推那凶徒下山,這前后不能出任何差错,這些事换做卑职也做不到。”比起這個,他觉得凶徒失手,机缘巧合之下顾大小姐逃過一劫,這样的解释才更加合理。 太原府通判冯安平說完這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魏大人依旧沉着脸,他心中一凉,该不会沒有顺着魏大人的意思說,魏大人就要惩办他了吧?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算丢了官职,也不该为魏大人做事,万一沒有办好差事,下场可能会更加凄惨。 怪只怪他为了自保,太子的人来拉拢他时,他向太子爷送過礼物以保平安,结果不知怎么被這位魏大人发现了,前几日魏大人来到太原府,直接就进了他家大门,提起了這件事,虽然他觉得魏大人手中不一定有确凿的证据,可他仍旧不敢冒险。 朝廷明令凡结党营私者一律严办,当年二皇子和长公主出事牵连了许多官员,就连魏皇后的母家也因此被牵扯入狱,魏大人亲身经历過這些,其中的门道自然再清楚不過,想要找個借口将他這個通判送入大牢,那简直比抠脚丫子還容易。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冯安平想到這裡,趴在地上趁机再次为自己辩驳:“大人明鉴,卑职沒有结党之心,拿出礼物真的只是为了能够保住官职。”他怎么敢去招惹太子爷,现在說整個山西都在太子手上也不为過,不拜太子這座大山,如何能在山西立足。 魏元谌打断了通判的话:“接着說這桩案子吧!”看来除了他之外沒有人对顾大小姐起疑,他手中也沒有确实证据,他会向冯安平提及也不過就是试探一下此人的态度。 這件事无非两個结果:要么是他多疑了,要么是顾大小姐手段太高,不管真相是哪個对他来說都是一样的,都要多多留意那位顾大小姐。 冯安平体贴地上前为魏大人倒了杯茶:“那凶徒什么都不肯招认,不過我們从他身上搜出几颗珍珠,顾大小姐也曾在金塔寺裡捡到一颗珍珠。” 就是那些珍珠,让府衙许多人为之色变。 冯安平道:“七年前山西曾闹過‘珍珠大盗’,那‘珍珠大盗’盗走财物之后,都会留下一颗珍珠表明身份。 “珍珠大盗”开始只对士绅、官员下手,后来竟然劫走了库银,为了能够顺利脱逃,他点燃了存放赈灾粮的敖仓,吸引衙差前去救火,等府衙发现中计时,那‘珍珠大盗’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虽然后来朝廷四处缉捕‘珍珠大盗’,可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沒有半点的消息。 现在這珍珠再次出现在太原府,衙门裡都在猜测是不是‘珍珠大盗’回来了。” “当年的‘珍珠大盗’不是凭空消失吧?”魏元谌淡漠的声音传来。 冯安平立即红了脸,虽然七年前他還沒入仕,可他来到太原府之后仔细整理過历年案宗,读過有关‘珍珠大盗’的旧案卷,那盗匪犯案多次,却都能全身而退,既然都沒有交過手,也沒有人目睹過案情的发生,自然就不知晓這“珍珠大盗”到底是何模样,所以即便“珍珠大盗”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凭空消失”不過就是想要保住衙门脸面的說法。 魏大人果然不留半点情面。 魏元谌道:“之前查无线索的‘珍珠大盗’就這么容易被抓到了?” 冯安平立即辩解:“自然……不会這样容易,不過抓到的這個凶徒很有可能是‘珍珠大盗’的同党。 库银案之后,‘珍珠大盗’再也沒有现身過,直到在金塔寺发现了珍珠,如果真是珍珠大盗回来了,那么最近在山西发生的劫案可能都出自“珍珠大盗”之手。 七年前的库银案一直沒能有结果,也许這次能将两桩案子一并查清。” 冯安平說着胸口涌上一股热血,如果能抓住那大盗,他也算沒有白白做這個通判,尤其是当年的库银案,赈灾粮被烧,害死了那么多百姓,這本就是他做了太原府通判之后,发的第一個宏愿。 “同一個人作案,不一定就要用相同的手法,同理,這桩案子发现了珍珠,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借‘珍珠大盗’混淆视听,不可妄下结论,你们太原府衙就這样查案,不如早些卸下官职,向朝廷請罪。”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如同一盆冰水将冯安平从头到脚浇了個透。 冯安平结结实实地打了個寒噤。 魏元谌淡然道:“不過现在的盗匪案与七年前也有些相似之处。” 冯安平立即来了精神,看向魏元谌,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魏元谌道:“不管是‘珍珠大盗’還是现在出现的盗匪,每次都能轻易得手,等到衙门赶到时,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這次的金塔寺能抓到凶徒,衙门已算立了大功。” 冯安平恨不得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在這裡,哪是他们立了大功,分明是那位顾大小姐运气好躲過一劫。 魏大人又事先猜到法会上会出問題,衙门只是捡了個现成的凶徒。 冯安平哭丧着脸,不知该說什么才好,沉默了片刻,又仔细想想魏大人的话,冯安平脑海中一道亮光一闪而過,魏大人好似在提点他。 冯安平急着道:“莫非衙门裡有人与盗匪串通?每次都能互相通风报信,衙门四处盘查时,就能顺利脱身。” 魏元谌目光平静沒有半点波澜,却让人看一眼便不自觉地想要躲闪,冯安平立即垂下头:“卑职這就回到衙门中仔细查看,若是有人故意接近那凶徒,卑职就会立即将他拿下。” 冯安平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院子中特意仔细瞧了一眼,一只大公鸡正在地上找食吃。 奇怪了,不是母鸡嗎?怎么变成了公鸡,冯安平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站着的人,那是魏大人贴身护卫初九。 初九板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裡如同尊泥塑。 冯安平捏了捏怀裡的小纸包,這是来的路上他特意包的酱牛肉,想要用這东西贿赂贿赂初九,可再瞧瞧初九那严肃的模样,像极了其主子的风范,想到這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立即卸掉了,万一牛肉沒送成,初九跳起来给他一刀,那可如何是好。 冯安平立即将怀裡的酱牛肉捅得更深了些。 “你与怀远侯很熟悉吧?”淡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安平后悔自己沒跑得快些,转头硬着头皮道:“我祖父曾是老侯爷麾下千户,不過也不是什么委以重任的千户,能任职纯粹靠的是裙带关系,我祖父沒什么本事,后来因为贿赂副将被老侯爷责罚,如今我与怀远侯府就只剩八竿子打不着的裙带关系了。” 魏元谌道:“這么說,顾大小姐是你的表妹。” 冯安平欲哭无泪,他根本什么都沒說啊,分明魏大人此前就已经知道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不過卑职方才沒有替顾大小姐說话,顾大小姐从小就得了病症,怀远侯府沒少寻医问药,大小姐虽然有顽疾在身,却性子纯善,平日裡连蚂蚁都不敢踩,绝不会害人。” 冯安平彻彻底底地明白为何魏大人会名声在外了,年纪不大,却行事沉稳,手段老辣,站在那裡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喜怒。 “不要将我的事透露给顾家。” 魏大人淡淡的一声吩咐,远胜于一切疾言厉色的要挟。 冯安平躬身道:“卑职绝不敢向第三人提及。” 走出院子之后,冯安平发现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做完這桩案子,他就要与魏大人彻底断绝关系,否则他恐怕会活不到娶妻生子那一天。 正想着,冯安平再次受到了惊吓,一只手从门内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安平转過头看到了初九。 “初九,是不是大人……” “牛肉拿来。” 冯安平的脸僵在那裡,初九怎么知道他有牛肉,总不会行贿时又被抓個正着吧。 “初九,你這是要……” 初九道:“喂鸡。” 门被重重地关上,冯安平眨了眨眼睛,魏大人家的鸡果然也這般与众不同。 屋子裡。 魏元谌慢慢地喝着茶,初九走进来禀告:“公子,顾大小姐将凶徒推下山之后,您让我去查看情形,我瞧见顾家下人正在寻找顾大小姐。 顾家下人刚好走到那凶徒坠落处附近,若非听到顾大小姐喊叫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受伤的凶徒。” 魏元谌点了点头,如果顾大小姐故意算计那凶徒的话,定然会让人等在山脚下,以便確認那凶徒的生死。 怀远侯夫人从法会上回来,发现顾大小姐不见了,开始让家人在寺裡四处寻找顾大小姐的踪迹,刚好就能找到那跌下山坡的凶徒,安排的可谓是万无一失。 性子最纯善嗎? 魏元谌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见得吧! …… 顾明珠洗了澡,换好衣服,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林夫人心疼地给女儿腿上上药:“疼不疼?” 顾明珠摇头,不過就是蹭破了些皮,算不上什么,经過了今天的事,她拿定主意,尽量让那些危险远离顾明珠這個身份,也许做起事来会麻烦些,但可以减少危险,她要多给自己加几层保护才行。 顾明珠看向窗外,這個时辰了,她让宝瞳送去的线索,聂忱应该拿到了吧? …… 聂忱快步走进一处庄子中。 下人将他领入书房,紧接着送上来一只小巧的竹筒。 等到下人离开,聂忱将竹筒打开,倒出了裡面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将纸张展开,映入眼帘的是张简单的舆图。 聂忱仔细地将舆图上的消息记好,然后凑在灯下将那张纸焚烧殆尽。 做完這些,聂忱才走出了屋子。 “老爷沒回来嗎?”聂忱问過去。 “沒有。”下人回答的很干脆。 聂忱点点头,一年多以前他因为查案被人陷害入了大牢,幸亏被长老爷伸手搭救,后来他与长老爷联手查案,顺利破了几桩要案,他心中对這长老爷很是钦佩,不過可惜的是,他却从来沒见過长老爷真容。 這次的盗匪案他们又开始各自寻找线索,若是有所发现就要知会对方,惭愧的很,到现在为止,他查到的消息不多。 每次他都要输上一筹,让他不禁有些沮丧,不過既然還沒有到最后,一切尚有变数。 聂忱快马回到城中,正准备前往府衙,一個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聂先生嗎?”那人道,“我家大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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