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书拿来 作者:未知 傅琨是在场最无條件相信傅念君的人,因此光明磊落,不似适才傅渊,生怕丑事外扬,自然就谨慎了许多。 在傅琨眼裡,傅念君說沒做的事,她就一定不会做,這孩子一直都是個直肠子。 他這样的态度一放出来,崔涵之還沒反应過来,他的族伯崔四老爷却比他明白,忙接道: “傅相公,大可不必如此,既然本就是個误会,自然也沒有退婚之說,此来是我們唐突了,請您见谅。” 傅琨以贤德之名流传于世,想来不会同他们计较。 傅琨摸了摸胡子,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崔五郎固然是個人品德行很不错的人,但是看起来在家中地位很高,长辈大概因他少年成才,多加宠溺,否则他這样走一趟,竟沒個知事的长辈劝一句嗎?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商户人家教子,便无甚章法啊。 傅琨道:“這话還要听听崔五郎如何說。” 崔涵之却突然跪下了,红着脸对傅琨道: “傅相公,小生不敢欺瞒您,遇仙楼的事是我轻信了人言误会傅二娘子。可是小生、小生……确实辜负了贵府和您的抬爱,我、我不想……” “你不想娶我女儿?” 傅琨的声音微扬。 崔涵之的拳头攥了攥,白皙的俊脸此时布满尴尬。 旁边的崔四老爷急了,不顾礼仪打断道:“傅相公,非也非也。五郎有些糊涂了,他怎么会不想娶令嫒呢,他只是有些……” 有些什么?還能有些什么? 傅琨的脸色沉了沉,即便在朝堂上,也已经很少有人敢這样下他的面子。 崔四老爷立刻住嘴,急得背心出汗。 可崔涵之却死咬着牙。 他笃信文人风骨,不媚权不媚俗,他這一辈子,若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到,谈何治国平天下! 即便赔上仕途前程,今日他也要争一争。 傅渊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对于這個崔涵之虽然沒有太多好感,却见他如此执拗倔强,颇有性情,也生出些欣赏之意。 “爹爹,此事源于二姐她平日行为欠妥,倒也不能全怪崔五郎。” 傅念君在旁淡然微笑,看见傅琨的眼睛朝自己望過来。 其实傅渊和崔涵之沒有错,之前的那個傅念君,确实很荒唐,荒唐到配崔涵之這样一個人也是糟蹋人家。 “爹爹,”她软声說:“崔五郎大概不是为了下爹爹面子,他如今是举人身份,明年就是殿试大选,若此时让人家知道他是您的贤婿,岂不是让人诟病,五郎如此高风亮节,自然不愿意叫人在此事上說嘴。” 满场寂静,傅琨傅渊父子都盯着她,崔四老爷也张着嘴不可置信,只有崔涵之還是低着头,手紧紧攥着拳头。 她竟然会为他說话!她、她到底想干嘛? 她继续道:“這也是他为爹爹着想,人人都道榜下捉婿,如今榜還沒下,爹爹就先捉了這么個好女婿,叫人家孙计相为了家中三個女儿摩拳擦掌,明年准备大显身手的,可怎么办好?” 三司使孙秀孙计相与傅琨关系很好,他曾经更是傅老太公的学生,孙傅两家也是世交。 “你這丫头。”傅琨又无奈又好笑,“不许对孙世伯不敬。” 傅念君笑道:“所以爹爹,崔五郎可是满京城大人们都虎视眈眈的好人才,断断沒有先让您挑去的理儿,您挑走了,一来叫各位大人们心裡不平。二来,岂不是告诉满东京的人,‘瞧,我女婿明年必然高中。’這样被人传出去,多少对五郎和您的名声都有影响。从前不知道這桩婚事的人也就罢了,如今這個当口,秋试已罢,殿试未开,五郎拿着婚书来上门,這就值得叫人做文章了。” 崔涵之犹如当头棒喝,他怎么沒想到! 他拿着婚书大刺刺走进傅家门,多少人看见了!這不就是相当于告诉全京城的人,他就是傅相的东床快婿! 从前他不愿意說,傅家這裡也很低调,两家逢年過节也只是当普通亲戚般走动,许多人只猜不說,可他這样,让有心人知道了,岂不是对他声名带来瑕疵。来年殿试他若得了個好名次,也会有人說他是借傅相之光啊! 他真真是被气糊涂了! 傅念君在心裡叹气,這人啊,读书都读傻了,這样的弯儿都转不過来,日后如何去朝堂上勾心斗角。 傅琨显然就比他厉害多了,他摸摸胡子,对女儿找的這個台阶很是满意:“說得有理,那么你看,這事儿该怎么办呢?” 傅念君道:“這也简单,婚书拿来了,這么多人也瞧见了。正好保婚人崔四老爷在场,不如說是崔五郎为求公证,特来退還婚书,也不是真的退還,只叫爹爹亲自保管,由崔四老爷见证锁进了匣子,谁也不碰,這婚事既在,也不在,等来年五郎高中以后再论就是,這样也不会有人說他是借岳家助力,爹爹也可对外道,您也不是就认准了五郎能成进士招为东床。” 她指指婚书:“那东西,便說是当年两家两位太夫人姐妹情深,才定了的亲,如今五郎出息,我們傅家自然也不能桎梏其发展,到底人才是朝廷的,是官家的,不是我們傅家和您的。” 這话說得就妙了,直說到傅琨心坎儿裡。 就是說无论崔涵之今后跟了哪個座师,即便是傅琨的政敌,傅家也不会干预他,這才是一個贤相该摆出的,起码的态度。 崔四老爷也眼睛一亮,這真是個好办法! 崔涵之心中却有些怒意,他就知道,她一定是看准了他日后必然有大出息,才会做暂且的退步,若等他簪花高中,還不是依然成了傅家的女婿! 傅琨眼中带了些笑意,与傅念君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這丫头,怕是早打算好的吧。 他看了一眼還跪着的崔涵之,心裡一松。 也是,這样的人,可配不上他的女儿。 傅渊毕竟是傅琨的儿子,比崔涵之還是警觉些的,他這個妹妹,怎么突然变得這么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