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软柿子
若不是碍着亲爹在,自己真想一脚踹過去。
宋老六也推了老赵氏一把:“你脑子有病吧?三顺站在自家门口也碍着你了?”
赵婆子踉跄后退,差点跌倒,随即又朝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哭不止。
這时,小赵氏与宋玉凤从家裡跑了出来,狠狠瞪一眼宋三顺,连劝带拖将赵婆子架回家。
吴氏怕丈夫吃亏,一手抱着长安,一手拽他回去。
宋老六也跟回来,对宋三顺道:“听人說那宋继祖将家裡钱带出去买良田,结果遇到两個骗子,他们带宋继祖去看的庄子根本不是他们的,之后宋继祖拿着地契去收庄子,结果被人给打出来,原来他手裡的地契是假的,嘿嘿,真是报应。”
活了二十二岁,他第一次這么撕心裂肺嚎哭,也将自己对父亲的唯一一点濡沫之情哭沒了。
宋八齐轻咳一声,說:“继祖被人给骗了,手头有些周转不开,爹想跟你商量一下,将分给你的两亩地先交给继祖,等他将银钱拿回来,再把地還你。”
宋三顺将小侄女放在水塘边,让她与狗蛋在一起待着,自己则挽起裤腿下了塘。
长安看看叔叔,又望望一脸恼怒的祖父,瘪瘪嘴努力沒哭,却死劲握紧小拳头。
祖父太坏了,他又来抢叔叔的东西!
他家明明那么有钱,還住着漂亮的大屋子,家裡還养了好多鸡,每天都有鸡蛋吃,可還是要来抢叔叔的田地。
宋三顺闻言禁不住冷笑:“爹,您說了一大圈,不就是想拿回我的地么?真是不巧,那两亩地已经被我抵给别人了。”
宋三顺說着,蹲地上掩面而泣。
這么多螺蛳,可以剔出好多肉肉了。
“花花,放、放开!”小娃娃试图将裤腿从花花嘴裡解救出来,可花花不理她,拼命将她往岸上拖。
吴氏见丈夫哭泣,也禁不住落泪。
果不其然。
宋三顺抱住小侄女,哭得更凶。
宋老六继续道:“你爹已经去找牵头的赵鹿算账了,估计回来就有好戏看,签地契的时候,据說就是宋继祖亲舅舅做的保,卖地的那些人也是他领過来的。”
一時間,贫穷的院子裡只听到夫妻俩的啜泣声。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赵鹿带那几個专门骗人的蜂子找到宋继祖,并给他们做了担保。
连站在篱笆墙外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抬袖子擦眼睛,更多人望向宋八齐眼神不善。
爹您跟儿子說說,十五亩田地啊,哪怕只是下等田,也有三贯一亩吧?那些卖地的钱哪儿去了?
這次分家,您不過還我两亩而已,儿子刚买了粮种种下去,您又来讨要,您是要逼儿子一家去死嗎?”
“叔叔不哭,长、长安以后挣多多钱给你花。”长安扑进叔叔怀裡,拼尽全力說出一句完整的话,用小小手掌给叔叔擦眼泪。
被自己料到了,那赵鹿果然是個黑心的,连外甥兼女婿的钱也骗。
宋三顺见亲爹走了,立马站起身,抹去眼泪,去灶房舀水洗脸后,继续舂稻米。
“既然爹你這么說,那咱们就好好掰算掰算。”
她心情颇好,飞快跑去另一边,想自己也摸個螺蛳上来。
长安吸溜一下口水,摸摸花花說:“你在、在這裡看着,我去那边。”
今春雨水少,此处水塘的水下降不少,许多螺蛳与河蚌都暴露出来。
长安蹲在水塘边,就看到几個比鸡蛋還大的螺蛳正偷偷往泥裡钻。
“谁知道呢,估计不少吧,你想想啊,一個田庄,少說也得十几亩往上吧?”按市价良田五贯钱一亩算,那宋继祖這次至少被骗了百十贯钱。
眼下河塘水位下降,大石头够不着水面,村民们又用小石头朝下铺了一层,所以从這裡可以走到河塘深处。
今儿中午,他要煮顿大米饭吃,回头再做几道小菜,好好庆祝庆祝。
宋继祖阴沉沉瞪了宋三顺一眼,脸上被猫挠的疤痕愈发狰狞,也跟着宋八齐走了。
初春的螺蛳肥美,水塘裡也沒有多少蚂蟥,正是吃螺蛳的好时候。
“等到我成丁了,分配的十五亩丁口田還是被你卖掉,說什么需要银钱给我娶妻,可我岳家才收到你们一贯钱的彩礼,我迎亲时买的新服与各样费用加起来,也不到两贯。
宋三顺微微笑了下。
铁牛镇有蜂子的事人尽皆知,他们经常混迹赌场酒楼,连牙行的人也有与之勾结的。
沒粮食吃,她与叔叔婶婶就活不過冬天。
宋三顺决定不再隐忍,一字一顿道:“我哥成丁时,朝廷配丁田十五亩,可沒几年就被你卖掉,說什么田地多了交赋税也多,万一遇到旱涝年景,连种子都能赔进去。”
下晌时分,宋八齐与宋继祖两人来到老宅。
宋八齐站边上看着儿子舂米,半晌道:“三顺,爹跟你商量個事。”
宋老六也跟来,从另一边下塘,笑道:“三顺,今儿咱们比比谁摸的螺蛳多。”
宋八齐被儿子一番话說的张口结舌,涨红着老脸,半天沒想出理由来教训儿子。
他虽比宋三顺大几岁,但少年性子還在,最喜歡下河塘掏鱼摸虾。
“不许下来,叔叔来抓。”宋三顺瞧见這一幕,踩着淤泥走過来,将手裡的大螺蛳丢到岸边,又弯腰从淤泥裡摸出几只大螺蛳。
宋三顺正用石臼舂稻米,见他们来了也沒停手。
连三岁的长安都知道,如果沒有田地,以后就沒有粮食吃。
宋三顺放下木槌,静静看向父亲。
因为冬天沒有野菜可充饥。
长安捡到好多螺蛳,笑的合不拢嘴,不顾上头全是淤泥,将其一個個堆起来。
自己不過在赌场走一遍,偶尔透露宋继祖家要购良田的事,那些人便闻风赶了過来。
看热闹的人纷纷叹气,互相窃窃私语,无不咒骂宋八齐不是东西,那宋继祖合该被骗了钱财,都是报应。
不過,自家亲爹失了那么多钱,回来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收回這几间老屋了。
“螺蛳!螺蛳!”小娃娃尖叫,刚想下去,裤腿就被花花死死咬住。
宋八齐见儿子哭的凄惨,老脸越发难堪,嘴巴张合几次,终什么都沒說,转身离开。
自从說出第一個完整的句子后,长安的舌头仿佛一下子被捋顺,說话流畅很多。
“什么?你将两亩地抵了?抵给谁?”宋八齐瞬间怒了:“你個败家玩意,那地是老子的!给你种就不错了,你凭啥私自拿去抵押?”
這样也好,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這裡有好几块大石头,以前水位高时正好用来洗衣。
宋三顺神色淡淡,问:“他被骗了多少?”
舂完米,让妻子在家簸糠皮,自己带着小侄女往村外水塘去摸螺蛳。
长安一溜烟跑到离水最近的地方,蹲下去看水下有沒有螺蛳。
忽然,她脑袋裡响起小堂姐恶狠狠的声音:【去死吧!】
长安猛一回头,就见小堂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正朝自己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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