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是人
五條发色各异的小人鱼坐在水潭礁石上静静听小娃娃說话，闪亮的鱼尾在水裡缓缓摆动。
“我想让他们倒霉，以后再不能害叔叔婶婶。”长安趴在岸边，将小手伸进水裡拨弄清水。
坐在中间的金发小金鱼說：【這些都是小事，若他们沾染业障，自会有因果报应，你不必忧心。】
长安撅起嘴，点点头。
小金鱼问：【你今日学会什么了？說给吾听听。】
长安想了想，将婶婶做酸枣糕的事讲了一遍。
别說现在大旱，就是平时，如果你公然在井边洗衣，也不被允许，除非這井是自家的。
嘿嘿，她的手心小苗苗又要增加一片叶子啦。
若自己真敢将衣裳拿過来，估计能被全村人骂死。
宋三顺皱起眉，正要說什么，就听族长怒斥：“宋八齐！你說什么胡话？宋二孝請人带东西回来时，我也在场，他不過送了一些小儿玩具回来，哪裡有什么银钱？”
宋三顺见状也冲過来，掰着父亲手指想将长安解救出来。
“我给酸枣剥皮了，還用擀面轴捣碎南瓜，又给糊糊裡加了糖霜。”她小心瞧向小金鱼，问：“這個算不算学会一种技能？”
水井在前院西侧，這裡铺了好多青石板，還用两块巨石凿了两個大水槽。
信中只交代弟弟好生照看长安，還說自己升了小旗，半個字都沒提他亲爹与继母一家。
“我家井出水也是凑巧。”宋三顺挠挠头。
但村民沒几個认字的，只伸头看個稀奇。
再瞧小娃娃，面孔紫涨，连哭都不会了。
族长气的冲到宋八齐面前，狠狠扇了他两耳光：“有你這样对待孩子的么？你是想拿长安要挟二孝与三顺吧？宋八齐，你還是不是人？有半点心沒有？”
好一会儿，长安才哇地大哭起来，搂住婶婶的脖颈不撒手。
她又飘到一個人头上，看他举着大刀勇猛作战。
最后是族长将信件拿過来，一字一句读给宋八齐听。
就在刚才，她仿佛魂游天外，又看到那個许多人乱砍乱杀的血腥场景。
修個水槽是方便自家洗衣洗菜用，下方的出水口处還修了一個水道，直通菜园子那边的蓄水沟。
但吴氏不敢使劲拽她，生怕宋八齐一怒之下将孩子扯伤。
但宋八齐不管不顾，死死勒紧长安的腰与脖子，将小娃娃勒的脸都紫了。
长安据理力争：“我一次能认识二十個字，才不蠢！哼！”說着伸出小胖手将小珍珠都捡起来。
“嗯。”长安捡起最后一颗珍珠，乐滋滋跑去矮几旁看书认字。
有好几次，那些发型怪异的家伙刀锋就要砍到他脑袋，但都被一道光芒挡住。
来挑水的妇人看到宋三顺家有這样的水槽，洗衣洗菜淘米都很方便，不由羡慕，但沒人好意思将自家衣裳拿到這边来洗。
他一把抓住宋三顺喝道：“逆子！赶紧将二孝带回来的银子交出来！你跟老子断亲，他還是我儿子呢，寄来钱凭啥被你给昧下？”
“我不信！”宋八齐扯着三儿子不撒手，“二孝三年未寄信回来，此番好不容易寄来信件，怎会不给银钱？”
如今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都已经学完，长安开始学习百草经。
宋八齐似乎也气疯了，挣扎着想朝族长动手，但被几個村民扭住胳膊，被狠捶了几下后，终于老实。
几经混乱后，长安终于被抢回来。
蓝发小鱼朝她丢几個小珍珠：“蠢材！”
“不要你养！”长安大哭，扭身朝婶婶伸出小手。
族长瞥他一眼：“我不管你是不是凑巧，這是县衙下达的任务。”
如今水有多精贵，村妇比谁都清楚。
那天三顺特意請自己给二孝写了一封回信，因此自己還看過二孝的信件，上头半個字都沒提寄啥银钱，只說多年不见女儿，给她买了一副银镯子，也不知大小如何。
蓝发小金鱼笑了，嗔道：“你别的沒学会，倒是把心眼学多了。”
吴氏放下手中碗筷就撵出屋子，追上前抢夺孩子，但宋八齐死死勒紧长安，就是不松手，口中說：“长安是二孝孩子，也是我亲孙女，以后由我来养！”
宋三顺将长安抱回屋内，与妻子一起掐人中捏虎口。
族长都快被他给气死，转头对宋三顺說：“去将你兄长的信件拿出来，让他当面看！”
水槽底部有出水眼，存水时用木塞塞住，放水只需拔掉木塞便可。
自己哪有什么经验？打井也不過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再加上小侄女的神奇泥偶
可此事决不能跟外人說。
另几個小人鱼也笑着丢了好些小珠珠過来，随后纷纷跃进水中。
百草经上的植物都是在野外见過的，她学起来很容易，一晚就能学全一种植物简介上的字。
宋三顺有些为难。
“好吧，等我赶庙会回来就看看。”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不仅大庙那边有大祭，族裡也有，所以這打井的事只能排到节后了。
两人正說着话，忽见宋八齐夫妻俩冲了過来。
在场所有人都气坏了，金桂花与钱嫂子更是拔下荆钗戳他手臂。
长安吓得哇哇大叫，拼命推拒不要他抱。
长安眨巴着眼问：“心眼是什么？”
宋八齐脸色难看，忽然想到什么，迈步往屋裡去，一把抱起正在吃朝食的长安就往外走。
宋三顺甩开父亲的钳制，几步走回屋裡，取出一封信，抖开给众人看一圈。
第二日一早，村民们排着队来宋三顺家挑水。
這时，族长背着手走进院子，裡裡外外看一遍后說：“三顺啊，你经验足，回头带几個人四下看看哪裡能打井，衙门通知各村各户必须打几口水井以应付旱情，這田地不能一直不下种，若来年再无收成，村民们可怎么活？”
只有金发小鱼仍坐在礁石上，一脸慈爱瞧向长安：“别磨蹭了，赶紧认字吧。”
赵婆子這回倒是沒怎么参与，全程都在冷眼旁观，就连宋八齐被人打也沒言语一句，简直跟以前夫妻情深模样判若两人。
认完字還得学算术，不仅要学会九九歌，小金鱼還变出一個算盘，让她学习如何加减。
然后长安就瞧见這人领口处挂着一根布带，布带下端伸进衣襟内，正是自己送给爹爹的包包带子。
那個包包裡应该還装着一個小小泥人。
难道他就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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