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出孝 作者:未知 简王世子启程奔赴新罗任太守的前几天,简王府内多了一位公子,有人传言說是简王爷年轻时在外留的种,一直不为人知,今儿终于找上门来了。 好事者還为此编了几段缠绵悱恻的风流佳话,虽然至今无人见過這位私生的简王府公子,无人知晓他到底长的什么模样,难道是简王府觉得丢脸,不让他出现在人前。 但到底不過是一個私生子,津津乐道了几天之后,就沒多少人再把他放在心上了。倒是更惊讶于简王竟真的放世子远渡重洋去新罗,沒有請皇上收回成命,也沒有为了阻拦此事而闹出别的事端。 真不愧是简王爷,陛下最坚定的拥护者之一。 而谁又能知道几日前,当卫浈被长公主亲自送上门来的时候,简王爷内心的震动和惊慌呢? 沒错,卫浈被长公主亲自送回了简王府。 面对简王,长公主不吵不闹不骂人,也不与人争辩,只对他說了一句:您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然后扔下卫浈,扬长而去,第二天,简王府就收到了任命宗琪钧前往新罗当太守的圣旨。 如果在十年……不,十五年前,简王爷尚且敢于反抗,当年他能做出调换长公主孩子的事情,自然是有他的谋算。 谋的是卫侯英年早逝后,留下两府的孤儿寡母,卫老夫人远在江南,长公主遭受了连番打击,身体也一直娇弱,若是卫漓再有個好歹,這大彧屹立了几百年的镇南侯府就成了卫浈的囊中之物,也变相的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泰康帝帝位不稳,全靠当年的百官之首刘煦和景、卫两家的老弱妇孺撑起,得了卫家,景家也就不足为虑,简王府未尝沒有争一争那個位置的机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话說当年也已经沒有意义,只会给自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惊慌之余,多少也有点不甘心,他是怎么输给那些老的老、弱的弱,小的小? 是不是被好名声束缚了手脚,做事难免瑟缩多思多虑,给了他们成长的机会,最终长成了他无法撼动的存在? 其实他早就知道不能成功了,从景玥年少英勇,破了西夷王庭,彻底执掌西北三十多万大军;从长公主认回亲女,把养了十二年的儿子送去庄子幽禁……甚至更早,卫浈在京城跋扈狂妄,不学无术的时候,他就有了此子不当用的意识,曾经還试图把他歪了的性子扭转過来。 后来他明白,那是长公主故意养歪的,她在一开始就知道了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故意娇纵。 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這個堂妹,却依然低估了她的狠心,一個嗷嗷待哺,对她满眼濡慕的孩子在身边养了十二年都不能让她有一丝心软,生生地把他养坏了,而在安宁郡主回来之前,谁知道卫家二公子不是长公主亲生? 如今,卫浈被送回简王府,从长公主爱子到揭开他冒牌的身份,幽禁农庄,再变成王府公子,身世跌宕,他往后在简王府内的日子是好是坏却已然可以预见。 還不如就乖乖的庄子上蹉跎一生。 上辈子,在云萝和卫漓確認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人暗中与他联系之后,根本就沒有那個闲心来找他麻烦,也不屑于跟他为难。于是他娶妻生子、坐吃等死,除了不能离开庄子和不被人放在眼裡,其实過得還挺舒坦的。 他为什么要逃呢?明明這一辈子已经有许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皇上大权在握,景、卫两家也有权有势,长公主未死,太子未死,皇上的身体无病无痛棒棒的,就连西夷都被景玥打得服服帖帖,简王府的人未必会再来找他谋划。 上辈子,他们也是在新帝登基,景玥撒手失踪,卫漓远在边关镇守,朝政不稳的时候才来找他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逃呢? 身陷简王府,卫浈悔得肠子都青了,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說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悄无声息的沒了,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跟他动的手,又是如何动的手。 啊,突然好想念庄子裡的青山绿水、炊烟人家! 翻過腊月就又是新的一年,外面的热闹却全与瑞王府无关,過年也比别处更平静安宁,在别人忙着走亲访友,大宴宾客的时候,瑞王府却依然紧闭大门,只接待了几個小客人。 但是過了年,离出孝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二月中旬,栓子的新任命下达,依然在岭南,但位置往上挪了挪,任桂州府长史,正六品。 云萱前来辞别之后,就带着三個孩子跟随栓子离京赴任,景壮壮一下子少了三個玩伴,不由得蔫了好几天。 但也不過几天而已,他很快被其他的事情吸引注意。 随着出孝之日的临近,瑞王府逐渐忙碌起来,洒扫掸尘,量体裁衣,每日从角门进出的仆从也较之前更多了些。 四月初十,瑞王府大门外悬挂了整二十七個月的白灯笼被取下,换上赞新的大红灯笼,匾额、大门、门口台阶都被洒扫得干干净净。府内的所有白布麻绳也全部收起来,挂上彩绸,点上彩灯,门廊屋舍皆一尘不染。 今日是出孝的日子,景壮壮和小福绵从一早就开始满府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景壮壮当时還小,小福绵更是在孝期出生,在兄弟俩的印象中,似乎从沒有见過這样斑斓热闹的色彩,让他们乍一看见,不由得欢喜非常。 他们脱下素衣,换上颜色鲜艳的新衣裳,揽镜自照都觉得自己好看极了。 小福绵扯了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璎珞圈,转头跟景壮壮說:“哥哥,重,不要!” 从出生至今,小福绵都沒戴過這么多配饰,一時間很不习惯,觉得哪個都是累赘。 景壮壮正给自己也套了一個赤金的璎珞圈,上面挂着翡玉雕琢的长命锁,跟身上的紫色小锦袍相称得很。 听到小福绵的不满,他飞快的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把将他抓着璎珞圈的小手扯下来,說道:“带着带着,好看得很!” 說着還用力的点点头,并煞有介事的跟他說道:“今日出孝,家裡所有人都要穿得鲜亮些,待会儿還要去给祖宗们磕头呢。” “祖宗?”小福绵歪了歪脑袋,表情迷惑。 景壮壮又点点头,手指他,又指指自己,說:“我們是小祖宗,待会儿我們要去见的是老祖宗。” 小福绵顿时“哦”了一声,至于有沒有真的明白,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开祠堂,先祭拜祖先,再祭拜老太妃,三跪九叩,香烟袅袅。 過了今日,瑞王府就要恢复正常的交际应酬,能出门做客,也能开门设宴,与人往来再无忌讳。 出孝后的第一次出门,云萝就去了长公主府。 马车穿梭在街道上,景壮壮和小福绵趴着窗口看得目不暇接,两双眼睛皆都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稀罕。 看得兴起,景壮壮突然感叹了一句,“外面原来有這么多人,這么多有趣的东西,我从来沒见過!” 景玥不由侧目,伸手揉揉他总是不记事的脑袋,說道:“也不知是谁,偌大一個王府都管不住,天天想要往外跑,才不過两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您难道是在說我嗎? 景壮壮的眼神裡充满了迷惑,他以前天天都能出来看到這么热闹的世界嗎?为何一点印象都沒有? 景玥又摸了摸他的头,爱怜的說道:“乖,回头叫厨房给你做猪脑吃。” 景壮壮瞬间往后仰,躲开了他的手,坐到最角落裡气呼呼的說道:“我才不要!” 别以为他听不出這话的好赖! 有人骑马从旁边走過,小福绵的眼睛猛的一亮,肉呼呼的一只小手伸出到外面,另一只手则用力扯着景玥的袖子,說道:“驾,爹,驾!” 景玥的身子一歪,直接就歪进了身旁云萝的怀裡,对小儿子的述求故作不知。 驾什么驾?是马车不够平稳舒服,還是阿萝的怀抱不够香软?他才不要骑马在外面,被风吹雨打呢! 小福绵不知他是故意装作沒听懂,還在一個劲的跟他表达想要骑马的意愿,咿咿呀呀的,說得急了就越发口齿不清,连探出车窗外的那只小手都忘记收回来了。 正当他要急红眼的时候,忽然感觉窗外的小手被谁捏了一下,他顿时“啊”一声,迅速转头往外看,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嘻嘻的小圆脸。 “小嘚嘚!”他一下子扑到了窗口,看到外面被太子带着一起骑马的二皇子,立刻就朝他们张开了小手,奶声奶气的要求道,“抱!” 太子探头往马车内看了一眼,看到腻歪着云萝的景玥,便斜着眼哼哼了两声,却又在景玥侧目瞥過去的时候,瞬间端正了表情,一本正经的问道:“舅舅,阿姐,你们這是要去长公主府?” “怎么,你也正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