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人拖出去 作者:西兰花花 乌黑的天空低坠坠的,仿佛要压垮人的脊梁。风似刀子般的往人脸上剐,直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地失色。 榆原坡村北的一户人家裡却正闹翻了天。 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裡,坑坑洼洼的地上正平躺着一個紧紧闭着眼的少女,头发一缕一缕的被鲜血打湿垂在耳边,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狂风吹的,少女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就连那干裂的唇,也沒有半点血色。 少女身上還趴着一個更为瘦小的小女孩,正在那无声的哭着。 沒有人知道,阮明姿其实已经醒了很久了,听得见周遭的一切动静,但她却无法睁开眼,也无法动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周边這些叽叽哇哇的人又是谁。她沉了沉心,一边听着周遭的动静,一边消化着脑子裡突然出现的一段莫名其妙不属于她的记忆。 “真真是丧尽天良啊!老婆子我善心,把這一对克死了爹娘的天煞孤星接回家好吃好喝的养着,结果呢!這小鳖崽子竟然害得我大孙子从山上滚了下来!”一個吊梢三白眼的婆子满脸凶戾,指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女怒吼着,“我們阮家不养這种杀千刀的白眼狼!老三,把她俩给我扔出去!” 阮家老三应了一声,先是提小鸡崽似的把少女身上趴着的女娃娃给拽着胳膊拎了起来,女娃娃吓得满脸是泪,张嘴哭着,除了“啊啊”的气音,却沒有半点声音,竟是個哑巴。 阮家老三又去拖躺在地上破了头的那個少女。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忙劝道:“……金财家的,這俩好歹也是你孙女。姿丫头也摔得重,头都破了,流了忒多血。实在不想养了,也等她伤好了再說吧?” 赵婆子重重的冷哼一声,那双吊梢眉高高的竖了起来,刻薄的讥讽道:“這就是個破门的扫把星!让她在家裡养伤,谁知道会不会又妨了我家!他三婶,你要是不怕,你就把這俩扫把星领家去呗?” 說话的那妇人脸上闪過一抹尴尬。 這年头粮食都紧着,自家都吃不饱,哪裡再养得起两個半大的孩子! 见那妇人不說话,那赵婆子便又不屑的哼了一声:“充什么滥好人!”给阮家老三使了個眼色,让阮家老三赶紧把人拖出去。 阮家老三刚要去拖,手甫一碰到那破了头的少女的胳膊,触电似的立即缩了回来,有些难以置信的骂了一句:“……他娘的,這丫头,好像都凉透了?” 赵婆子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晦气!赶紧拿個破草席子一卷扔后山上去!” 阮家老三脸色也难看得紧,然而還沒等他转身回屋去拿草席子,就见着乌蒙蒙的天空横劈過一道惊雷,轰隆隆的,映亮了大半個天空。 而在滚雷劈過天空之时,阮家老三口中“凉透了”的少女却慢慢的爬坐了起来。 又一道惊雷伴着狂风劈過,映亮了少女那苍白的脸,脸畔是被血打湿的成缕的发,分外可怖。 红的血,黑的发,白的脸。 众人一時間都僵住了。 少女眼裡似闪過千万星芒,不過也只是一瞬,再定睛一看,好似一错眼间,她又成了那個顶着满头血的虚弱瘦削少女。 她幽幽的看向赵婆子,声音沙哑:“奶奶,你好狠的心啊。” 赵婆子骇得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鬼,鬼啊……” 阮明姿是在雷声响起的那一瞬,发现自己能动的。她這会儿已经消化完了脑中莫名其妙出现的那段记忆,知道自己這是穿越到古代一個同名同姓的可怜小姑娘身上。 這儿民风愚昧尚未开化,不能让這些人认为自己是“死而复生”的! 她沒有時間伤春悲秋,自己既然得了這么一次机缘,就要好好的活下去才是! “奶奶,同样都是您的孙儿孙女,”少女瘦得惊人,越发显得脸上那双眸子大得吓人,她眼睛轻轻一眨,便落下两行泪来,“您眼裡只有章哥儿,就不管我跟妍妍的死活了嗎?” 赵婆子又骇又疑,只听說過鬼流血泪,可沒听說過鬼跟人似的落泪! 她不由得看向阮家老三,刚才是他說人“凉透了”的! 阮家老三亏心事做多了,自然是怕鬼的,他說话都结巴了:“方才分明,分明,分明胳膊都,都凉了!” 阮明姿幽幽道:“风這么大,侄女儿穿得又薄,胳膊怎么可能不凉?”說着,她還搓着胳膊抖了抖,似是冷极了。 阮明姿三言两语的就打消了众人關於她是鬼的怀疑。赵婆子底气又上来了,叉腰骂道:“既然沒死,就赶紧带着你那哑巴妹妹给我滚出去!你爹早就分家了单出去的,哪来的厚脸皮赖在我家!” 听听這话,不知情的,還真当她跟她妹妹是白吃白喝赖在阮家的! 阮明姿目光如水,心底冷笑一声。 “行,我会带妹妹回我們自己家。”阮明姿拉住寒风中冷得直发抖的阮明妍的手,声音沙哑又低沉,“……只不過有桩事可得跟奶奶說道說道。半年前我跟妹妹来奶奶家,住的是放杂物柴火的低矮茅房,吃的是自家带来的两麻袋粮食,還带了一吊钱。粮食也就算了,当时带的那一吊钱,奶奶可得還我。” 赵婆子眼睛都瞪大了,她万万沒想到一向怯懦的孙女儿竟然敢跟她开口要钱! “你這個小憋崽子,還敢跟你奶奶要钱?!你這個丧尽天良的东西,你爹娘早早就沒了,老娘跟你爷爷指望不上他们一口饭一块布的孝敬!你不孝敬你爷爷奶奶,反而掉過头来问你奶奶要钱?!”赵婆子一双凶戾的三角眼往上吊着,唾液横飞的骂着阮明姿,看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冲過去掐死阮明姿,“挨千刀的,刚才的雷怎么沒劈死你!” 寻常小姑娘被长辈這么指着鼻子骂早就哭了,阮明姿八风不动,镇定从容的很,老神在在的,任由赵婆子唾液横飞。 等赵婆子一长串骂完了,她這才顶着一头染血的头发,脸色苍白神色镇定的幽幽开了口,却是换了個话题:“奶奶,你知道我這头是怎么磕的嗎?” 說到這赵婆子就想起来她那還在屋子裡间躺着的大孙子章哥儿,脸色霍然又变了,上前两步便要找棍子揍阮明姿:“你還有脸提?老娘打死你這個瘪崽子!” 阮明妍急得就张着小手往阮明姿身前挡,阮明姿拉住阮明妍,不慌不忙的扬声道:“是阮成章推了我一下,结果恶有恶报,自個儿沒站稳也摔了下来!” 赵婆子拿着棍子的手堪堪的停在了半空中,眯着眼,冷笑一声,满是戾气道:“推你下来又如何了!章哥儿就是打杀了你也是你命贱!”她說着,重重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自個儿摔下来也就罢了,還害得章哥儿也摔了下来!真真是個扫把星!” 赵婆子這說辞在阮明姿意料之内,她笑眯眯的将沾了血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露出头上那已经凝住了不少鲜血的狰狞可怖伤口来:“是,孙女烂命一條,比不得章哥儿金贵……孙女听說章哥儿這金贵人,似是要去拜隔壁牛家村的高秀才为师了?” 提到章哥儿,赵婆子先是有些得意,听到后头脸上又露出几分警惕之色来。 好端端的,這個鳖崽子提這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