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送肉 作者:西兰花花 正文 正文 乡亲们越看地上趴着哎呦哎呦個不停的人影越觉得眼熟。 终于,有人迟疑的开了口:“我咋觉得這人,咋這么像阮家老三呢……” 這么一說,确实越看越像。 “阮安贵,是你嗎?” 有人粗着嗓子问。 沒有回应。 问话的人便不耐烦道:“要是不回话我們可就直接打了!” 地上趴着的那人這才艰难的翻過身来:“是我!别打!” 眼下天還未完全黑下去,就着天光众人一看,不是阮家老三阮安贵又是谁? 所以眼下這是個什么情况? 阮家丫头不是喊捉贼嗎? 众人面面相觑。 阮家老三這会儿早就想好了說辞,他指着胳膊上套着弩箭的阮明姿,忍痛大骂:“都是這個小娼妇搞得鬼!我不過是想過来探望一下她们,她竟然拿弩射我!哎呦疼死我了!你這是想杀了我這個三叔啊!” 众人忍不住又看向阮明姿。 阮明姿恰到好处的露出一脸震惊来:“怎么可能是三叔?!……诸位叔伯婶子,你们想,這天色都快黑了,我刚从外头回来,家裡头又沒点灯,黑通通的未必有人在家。三叔真要是来探望我們,咋不在柴门外头喊几声?哪有人直接翻人篱笆的?而且還东张西望,行踪诡异,我才以为是闯空门的贼……哪想到竟然是三叔?!” 听着少女脆生生的疑问声,众人顺着她的思路捋下来,越想越觉得,說得对啊! 旁边有個邻居插嘴:“說起来,方才我還真听到似是有人在外头喊了几声阮家丫头的名字。” 邻居這么一說,阮明姿心裡默默的点了個赞,立马接了口:“那更不对了啊,我妹妹在屋子裡睡觉呢,我方才又在外头,沒人应声,不就說明沒人在家嗎?三叔說来看我們,我們都不在家,三叔怎么還翻起篱笆来?……說起来,我刚才還纳闷呢,這贼也是真的不长眼,我這家徒四壁的,满院子破破烂烂的,他能偷啥?院子裡最值钱的怕是我爹娘寄放在我奶奶那,我奶奶又给了我的一吊钱了……” 众人看向阮安贵的神色带了几分恍然。 原来他這翻人篱笆做贼,是为了那一吊钱啊! 怪不得! 阮安贵能干出這事来,众人倒也不奇怪。阮安贵向来在村子裡名声不怎么好,游手好闲的,平日裡也沒什么进项。 不過众人也是有点想不到,這阮安贵竟然這么丧尽天良,两個侄女已经够艰难了,他竟然還打起侄女那一点傍身钱的主意来! 阮安贵在众人谴责鄙夷等形形**的眼神下,這会儿真是恨不得躺在地上装死。 他還真就這么干了,什么话都不說,躺在地上,只哎呦哎呦的,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众人见他這沒脸沒皮的样子,鄙夷了一番后,知道他也成不了什么事,嘱咐阮明姿有什么事就大喊之后,便都散去了。 待众人走光,阮明姿拎着山鸡,在离阮安贵几尺外的地方,甜甜道:“三叔是为着那一吊钱来的吧?只是可惜了,三叔来晚了,今儿我把那一吊钱花得差不多了,买了猪肉,還买了锅跟菜刀。对了,還买了把小匕首,锋利得很,三叔想看看嗎?” 說到匕首时,阮明姿眯着眼,故意拖长了语气,从怀裡头掏出那把防身的带鞘小匕首来,用大拇指顶开刀鞘,微微笑着逼近了阮安贵。 阮安贵平日裡混不咎的很,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不知怎的,這会儿见着阮明姿這副模样,他不由得想起那日裡触碰到的少女冰凉的胳膊。 恐惧漫了上来,阮安贵脸色发白,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屁滚尿流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并做一处,连滚带爬的跑了。 阮明姿這才作罢,看着阮安贵跑远了,冷哼一声,将那小匕首收好放到了怀裡。 她看了看那倒地的篱笆,想着明儿倒是要去催一催那几户人家,赶紧来给她家修篱笆。 沒看到今天差点遭“贼”了嗎? 阮明姿拎着山鸡进了屋子,就见着阮明妍正有些害怕的抓着半开的门板,站在屋中的阴影裡,想来是方才的嘈杂吵醒了她。 阮明姿有点心疼,举起那山鸡哄孩子:“妍妍看這是什么?” 阮明妍這才注意到阮明姿手裡头的山鸡,大大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過来,“啊啊”的发着气音,指着那尾羽炫目多彩的山鸡。 “一会儿咱们炸点猪油渣,再熬個鸡汤,這山鸡尾羽怪漂亮的,姐姐给你扎個毽子。”阮明姿美滋滋的安排着,见阮明妍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那双杏儿似的明眸也弯了弯,露出几分笑意来。 阮明妍喜得“啊啊”了两声,不住的点头。 阮明姿摸着妹妹的头,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在原主的记忆中,阮明妍蹒跚学步时還是会喊爹娘姐姐的,后来生了一场高烧,退烧之后就不会說话了。 等有机会,還是要带着阮明妍去学学手语才行。 阮明姿暗忖着。 她跟阮明妍一道出了门,趁着天還未完全黑,拖了些枯枝回来。靠山的小村子,遍地都是能生火的木柴,倒也便利。阮明姿甚至還拖了根长长的竹子回来,拿菜刀砍了好几個竹节筒出来当容器,顺便還砍了几双竹筷子。 先前阮明姿从高婶子那回来时,高婶子還塞给她一個火折子,這会儿阮明姿用火折子引燃了稻草,把稻草往灶膛裡一放,火焰舔上了灶膛,很快便烧得整個灶房都暖烘烘的。 阮明妍搬了块木头墩子,有些虔诚的守在灶台前,帮着添火。 姐妹俩合力烧了一大锅热水,把那山鸡放了血,拔了毛,漂亮的尾羽一根一根的摆放在窗台前晾干。 阮明姿把下午买的那條贴膘肉洗净,切成小块,放铁锅裡慢慢的用小火炼出了不少油,肥膘都被熬成了金灿灿的猪油渣,香味不住的往人鼻子裡钻。阮明妍不是個嘴馋的,但這会儿却被引得口水直往下流。 阮明姿拿竹筷子把猪油渣挑出来,放到一個竹节筒裡,递给阮明妍;又把锅裡剩下的猪油倒入一個竹节筒裡收了起来。 阮明妍不肯自己吃,先夹了一個喂了阮明姿,這才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猪油渣放入口中,吃着吃着就落下泪来。 阮明姿看着又好笑又心疼,帮小姑娘把眼泪一抹:“這就哭啦?好日子還在后头呢,到时候你再哭也成。” 阮明姿又将杀好的那只山鸡煮了個鸡汤,虽說沒有盐,也沒放什么旁的调料,但天然的鸡汤香气還是满满的溢了出来,白嫩的鸡肉,淡黄色的鸡汤,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阮明妍羞羞的抹了把口水。 山鸡煮好了,阮明姿特特盛了大半竹筒的鸡肉,又添了些鸡汤,盛的满满当当的,给吕家送了去。 吕家正在吃饭,高氏出来开门,见阮明姿特特過来送了這么满满的一大份鸡肉,都惊呆了。 “你這孩子這是做什么!”高氏向来言语爽利,這会儿看着那满满一竹筒的鸡肉竟然感动的說不出话来。 倒不是真缺這么一口吃的,可阮明姿家裡的情况,她再清楚不過。這孩子指不定多久沒见過一口荤腥了,這会儿却给她们送来這么一大份…… 阮明姿笑道:“高婶子可别跟我客气,太外道了。這是用吕叔给打造的弩射到的,婶子今儿那饼子跟布條我都记在心裡,吕叔這弩也是帮了我大忙。這点鸡肉不算什么。” “家裡头也沒别的器具,就砍了些竹子盛,我都洗干净了,婶子别嫌弃。”阮明姿把那竹筒往高婶子手裡一递,“妍妍還在家等着我回去,我先回了。” 高氏“哎”了一声,喊了句“等下”,匆匆回屋又装了些果子递给阮明姿:“都是自家树上长的,不值几個钱,姿丫头也别再跟婶客气了,带回去跟妍妍吃着玩吧。” 阮明姿大大方方的道了谢,拎着那袋果子回去了。 人情都是這样你来我往处出来的,人家对她好,她哪怕只有微薄之力,也要好好的回报人家這份好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