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色花瓣 作者:随许 云枝退下,房间裡只剩下岳秾华与萧厌二人。 “我偶然得到的消息,三日后贵府宴会,有人做局,要促成二公子与安阳郡主的婚事。” 岳秾华声音平静地开口。 安阳郡主对卫国公府的纨绔二公子情有独钟,一心想要嫁给他,京中无人不知。 话本裡的這次宴会,萧厌沒逃過去。 被“当众捉奸”后,郡主以死相逼,皇帝下了圣旨赐婚。 原本以为她就此得偿所愿,谁曾想這位会那么狠,新婚当夜就把人捅死在床上,還伪造成强盗杀人。 事情闹得很大,安阳王還差点上门砍了萧厌。 這件事成了萧厌人生转折点,后面发生一切灾难都由此开始。 岳秾华算不上太有同情心,用這個消息做“交易”,不過是为了偿還他刚刚帮了自己。 “岳大小姐可知道,污蔑皇亲国戚乃是重罪。” 萧厌玩世不恭的脸上尤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 岳秾华朝他看過去,声音轻软:“二公子若是不信,三日后自见分晓。” 少女有一把温柔似水的好嗓音,听得萧厌头皮发麻,心又开始痒了。 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 “好,那就等三日。若是真的,小爷必有重谢。” 岳秾华盈盈一笑,表情不显。 三日后,她大约已经不在京城了。 房门一开,张嬷嬷就捂着高高肿起脸迎了上来: “大小姐可算出来了,還以为你要躲裡面一辈子呢。” 岳秾华掀了掀眼皮,娇美的脸庞带着冰冷锐气: “怎么,打肿脸也堵不住你阴阳怪气的嘴?” 张嬷嬷一噎,有瞬间的茫然。 是她产生幻觉了嗎? 素来端庄自持把名声看得比命還重的大小姐,怎么会這样說话? 岳秾华沒再理她,带着云枝往客栈楼下走去。 以前她是永安侯府大小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侯府的脸面,宁愿委屈自己也不能给侯府丢脸。 现在知道自己只是個命定的配角,還是马上就要死的那种,别人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刚走出酒楼,楼下永安侯府的马车就已经停在了面前。 岳秾华知道,這是她的好二叔母怕她跑了呢。 “奴婢劝大小姐识趣一点不要想着逃跑,现在那位二公子可不……” 张嬷嬷追上来威胁的话還沒說完,就看到岳秾华扶着婢女的手上了车,這次直接连個眼神都沒给她。 她:……呸! 贱皮子,傲什么傲,回去有你受的。 “唰”,车帘忽然被撩起,露出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岳秾华玩味的眼神正好对上张嬷嬷: “张嬷嬷听說了嗎?前不久京中黑市上流出了一批新货,其中有一件前朝的青瓷花瓶,造型典雅,釉色青翠,一上市就被人买走了。” 张嬷嬷刚想說关我什么事,就听到少女后半句话: “据說是某家小厮因为贪婪,窃取了主母嫁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你說要是遇到個性格狠辣的主母,会不会给剥皮抽筋,连累爹娘一起发卖呢?” 她的脸瞬间煞白,连肿起的面皮都在颤抖,话都快說不清了:“你你你……” 岳秾华冲她温柔一笑,在张嬷嬷震惊惊恐的眼神中放下了车帘。 马车轱辘辘往前行去,恐吓完人的岳秾华闭上眼睛,折腾半天终于有時間安静思考自己的事了。 按照话本所言,二叔母卖她是避无可避了。 祖母因为“抱错”的事,如今還重病在床,祖父不会管她;那几個狼心狗肺兄弟……呵,不提也罢。 若亲生父母還活着,她倒是能借口“各回各家”,让他们接她回去。 但可惜,岳仙仙找上门来时就說過,她父母早亡,沒得靠。 所以,還是只能走那條路…… 少女重新睁开眼,莹润美丽的眼睛裡一片冰冷默然。 用女子最珍贵的名声来换一條命,就算是她鸠占鹊巢多年的赔偿罢。 “小姐,你沒事吧?” 少女身上笼着一层死寂决绝的气息,看得云枝說不出的心慌。 “嗯?” 岳秾华看過去,脸上依旧是温柔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刻只是她的错觉。 岳秾华目光忽然落在自己皓白如玉的手腕上,从她做噩梦开始,上面便突兀长出了半片银色。 她问過身边丫头嬷嬷,可大家都說看不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银色似乎比出门时大了一点,隐隐像是什么花瓣的形状。 她刚想伸手擦一擦,“碰”的一声。 马车一個颠簸,忽然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马夫告罪的声音:“大小姐,车轮坏了,不能再往前了。” 云枝一下子怒了:“怎么又坏了?這都第几次了?你们出门前都不知道检查嗎?要是伤到了小姐怎么办?” 马夫也委屈:“检查了的,来时還好好的,谁知道半路会坏呢?” “你還狡辩!明明是你不用心!欺负小姐失……” “好了。”岳秾华按住暴躁小鸟一样的云枝,撩开车帘便要下去:“反正离侯府不远了,我們走回去吧。” 下车后扫了眼碎裂的车轮,岳秾华一点惊讶都沒有。 她前半生可谓是顺风顺水,想要的一切只要努努力就一定能得到;但自从真假千金归位,她的人生就好像突然走上下坡路。 走路摔跤;坐车车坏;宴会迟到;新衣破裂,发簪脱落……各种想也沒想過的倒霉事儿层出不穷,她都快怀疑自己遇到了什么灾星。 现在看来,這些很可能是女主光环的影响。 无所谓的,车轮坏掉而已,又不是马车撞死人…… 刚這么想着,岳秾华忽然一顿。 不对,在话本裡她回来的路上是发生了意外的! 话本裡的她并不像今日這么快想通,所以和傅宴玉纠缠了许久,也就沒有遇到萧厌。 而傅宴玉前脚刚走,她就被张嬷嬷抓了回来。 路上马车跑得飞快,在快到侯府的时候车轮突然裂开,撞到无辜路人不說,她自己也从车上摔下来,直接摔破了头。 等清醒后人已经到了富商府上,再无回天之力。 這還不算,因为张嬷嬷急着带她回去,沒有去管那被撞到的路人,等发现时人已经死了。 而对方的死却记在了她的头上,让她到死都背着一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