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养家 作者:未知 夏离实在想不通,這一路千山万水,他一個几岁的孩子,是那個叫四儿的人把他带来的?他嫡母抓住了四儿,怎么会让這個小人儿逃跑了? 可怜的小人儿,嫡母为了自己利益要铲除庶子,怎么亲祖母不仅不保护亲孙子,還要助纣为虐,让這么小的孩子远走他乡寻求保护。都說庶子女活着不易,果真。 夏离有些遗憾,這個孩子或许不可能一直当自己的弟弟了。虽然接触時間不长,可她已经喜歡上了這個聪明又漂亮的小豆丁。 她觉得,還是应该继续收留他,帮助他,等到他病好以后,再让他去找他想找的人。 夏离压下心裡的疑惑轻轻起身,见草席上的当当也一骨碌坐了起来。夏离给它比了個继续睡觉的口令,自己去了堂屋。她摸黑找出纸和笔,把那孩子說的话都记了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连她都怕時間久了自己会忘记,或者搞混。 還有,這件事暂时不能跟夏氏說,她的胆子小…… 夏离倒不害怕。虽然孩子的身世牵扯了京城有钱人家的辛秘,也不知道他的本家到底是官宦之家還是商贾,但远隔千裡之外,孩子在刘牙人眼裡又“死”了,应该找不到這裡来。而且,他的嫡母抓了四儿而未抓他,可能有其它原因,但最大的原因或许是不愿意让他回家,而故意让他“跑掉”。 夏离后来非常为自己的英明决定开心,因为第二天夜裡夏聚的话就有了变化,“……我叫邱中书,家在京城,住在流光院,爹爹在边关鸭城……不对,是鸡城,不,不,是鸭城。嫡母害死了姨娘還要害我,祖母也害我……来湘江找真表舅,哦,不对,找假表舅,假装的假,不是真正的真。他会帮我找白大哥,哦,不对,帮我找夜大哥,夜晚的夜,不是白天的白……夜大哥厉害,不怕坏女人和老太太……找爹爹……” 听他念念叨叨,夏离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可怜的孩子! 第五天夜裡,他的话已经变成了,“嫡母要害我,找真表舅,找白大哥,找爹爹……” 第六天他的话,“我喜歡姐姐,喜歡娘亲,喜歡当当妹妹,我要姓夏,不要姓邱……也不找假表舅,不找夜大哥……爹爹不要我,嫡母和祖母還要毒死我……” 第七天以后,他再也沒有背诵過過往的事。只是在半夜要小解的时候說過一次,“四儿,尿尿。” 夏离拿着尿壶给他接尿,他看到是夏离,又会睁大眼睛說道,“姐姐,你别听错了,我刚刚叫的是姐姐。” 夏离笑道,“嗯,你刚刚叫的就是姐姐。” 之后,他连半夜小解都叫的是“姐姐”了。 這是养家了? 夏离暗乐不已。她還是自私地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孩子能一直留在自己家裡。她觉得,這個孩子回家肯定不会幸福,长不长得大都不一定。哪怕找到了那個夜大哥或是白大哥,一個外人怎么可能管得到别人的家事。還有他在边关公干或是做生意的父亲,古代讲究孝道,母亲和庶子,一般的古代男人都会脑抽地選擇母亲。 而且,這么大的孩子,若不跟他說之前的事,慢慢就会忘记。特别是不好的记忆,忘得更快。 七月初,夏聚的病彻底康复。十五天的時間,他已经跟夏离和夏氏、当当建立起了非常亲密的关系。不仅如此,他還学会了一些湘江土话。 夏氏见沒有人来找孩子,孩子也沒提過回家的事,极是开心,几次提出去县衙把他的户籍上在自家名下。夏离都推說再等等,她還要再確認一下有沒有人来找他。 之前的半個月,夏二虎来過家裡两次,沒呆多久就被夏离用一本书和二十文大钱打发走了,前些天去他外公家到现在還沒回来。 夏大妮、周云秀、周四丫各来過一次,她们都是坐在院子裡說话,沒有进屋,当然也就沒有看到過夏聚。 因为怕恶狗,夏老太沒敢来,只让人带话让夏氏回家。 只有经常来串门的大黄能够登堂入室,不止当当喜歡跟它玩,连夏聚都喜歡。 夏氏更忙了,天天坐在屋裡绣绣品,她觉得有了儿子,自己应该挣更多的钱。肯定不能委屈离离,但也不能太委屈聚儿。因为夏离不许她晚上绣,白天她就抓紧一切時間做。 七月初三下晌,夏离跟夏聚和当当在堂屋裡說笑着。夏聚坐在夏离的腿上,当当蹲坐在夏离的腿边,還把一只前蹄搭在夏聚的膝盖上,二人一狗亲密无间。 突然,有剃头师傅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夏离看看夏聚杂乱的头发,出门把师傅請进来给他剃头。 为了让夏聚的变化更大一些,夏离让师傅给他换個发型。可他除了前面那片头发长些,其它地方的头发只长出了半寸,扎揪揪扎不起。 這個剃头匠是游走這一带剃头的邻镇人,手艺非常好,沒多久就把夏聚脑袋四周剃光,只留下头顶一撮毛,說再等两個月就能扎揪揪了。 发型一变,再加上一身的粗布短襟短裤,夏聚的变化更大了。虽然還是很漂亮,却稍稍冒了点傻气和土气,给人感觉他就是個漂亮的乡下孩子。 這個奇怪又有個性的发型让夏离乐坏了。夏聚一点也沒有被姐姐笑话而生气,抱着夏离扭着身子,卷着舌头說道,“不嘛,不嘛,姐姐笑话我鸟。我要捏捏,我要补偿。” 娇得舌头都拉不直了。 夏氏的轻笑声飘出了小窗。 小正太撒娇卖萌,让夏离更是喜歡,弯下腰用两只手轻轻蹂躏着他的小胖脸。在她家住了半個月,夏聚比刚来时胖了一些。 被姐姐這样捏,夏聚捂着嘴使劲乐,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要暂时保密,所以在院子裡从来不会高声說话和大笑。 当当见姐姐捏了小哥哥,也甩着尾巴跑過来,夏离又顺了顺它的头。兴奋的当当在院子裡撒着欢,小人儿在后面追着它无声地笑着。 一人一狗罩着金色的阳光,夏离那股长姐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又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