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命换不来一命 作者:西林葳蕤 程初七听着不由的叹了口气。 一口气沒叹完就看到娘亲杨氏焦急的问:“初七是哪裡难受?快告诉娘,我让你哥哥去請郎中来。” 這也太紧张她這個女儿了吧! 程初七忙摇头,“我好好的……就是……”想到记忆裡的那些,她忍不住就要起身。 小初七不能白死,哪怕不可能让程娇娇偿命,也得让她受些惩罚。 杨氏以为她要小解,让初一過去扶她,還小声商量:“马桶就放在裡屋,你去裡间解手就好。” 初七摇头,嘟囔着:“每次二叔都要說:你三姐手沒個轻重……你弟妹是個直肠子……” 她有限的记忆裡,三堂姐的這种“沒個轻重”和二婶的“直肠子”是隔上几天就要来一回,而每当這时候她和她的哥哥、姐姐、弟弟甚至是娘亲就要吃一回亏。 上一次是几天前,奶奶带着姐姐走亲戚,亲戚赏了一对小小的银耳钉给姐姐,程娇娇看了就哭诉她长這么大马上就要出嫁了却连個银耳钉都沒有被婆家人笑话,二婶抱着她坐在院子裡哭,奶奶只好把那银耳钉给了她。 是奶奶对二房好而对大房不好嗎? 不是! 就因为前些年爹爹读书花了太多的银子,二婶怨气冲天,隔三岔五的就要闹腾一场。 爷爷奶奶为了息事宁人,每次她母女一闹就会补偿她们,结果就是让她越来越作,如今连三堂姐也跟着有样学样。 就是之后程沛升回来也只是一笑,安抚女儿:“以后爹给你买新的。” 程初七觉得,哪怕是程沛升考上了举人,可想她们母女消停也是不可能的。 尝過甜头的人哪這么容易放弃呢! 杨氏一愣,旋即无奈的笑笑,“别看我們初七一直不开口說话,心裡却什么都明白。” 她抿唇苦笑:“我們初七太聪明了……” 一個孩子都能看透彻的事,他们大人岂不会明白,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二叔难不成整日裡要因为那些事就与你二婶吵架不成,你二婶……” 她顿了下說:“這些年虽說性子不大好,可为這個家付出许多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這次的事,初七好了還因祸得福开口說话了,想让程娇娇得到什么严厉的惩罚是不可能了。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怜惜的蹲下帮她穿鞋。 初七也明白這一点,却不想這么便宜了程娇娇。 一命换不来一命,却也不能轻飘飘的一点惩罚就過了。 她不安的缩回脚,弯腰扶住杨氏,“娘,我自己来。” 穿上鞋,进了堂屋,看到上座的爷爷,和已经站起来要往外走的程娇娇,她抿了抿唇,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想平白无故的哭不可能,可想想再也见不到疼她的爷爷奶奶,见不到疼她的哥哥,她不需要酝酿,眼泪也刷刷的。 這一哭吓坏了所有人。 杨氏紧跟着她旁边,不住的问“初七,你又哪难受了?别吓娘啊” 初七泪眼朦胧的朝她微微摇摇头,而后朝着程老爷子走去,“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嘶”她用力過猛磕的膝盖好疼,怕是得磕青了。 她哭着朝老爷子磕了個头,“爷爷,奶奶,初七已经好了,害你们担心了,初七……”以后不能在你们面前尽孝了…… 這些话是哭给她亲亲的爷爷奶奶,所以感情真挚自然,毫不做作,接下来的话才是說给這一世的老爷子和老太太。 “爷奶,初七落水是初七的不对,不怨三姐,初七不该听到三姐骂爹爹說這次也考不中就气的瞪她,反正三姐也不是头一次骂了,初七早就该习惯才是……” “三姐一家当牛做马的供爹爹读书,哪怕初七被骂几句被推下河,也不该害怕之下扯着她不撒手,结果害她也落下水……” 初七說一句,程老爷子和老太太的脸色就铁青一分,等到初七哭到:“三姐說爹爹沒有当官的命初七不该……” 老爷子已经勃然大怒,他猛一拍桌子,“老二,你给我打這個不孝不悌的东西!” 程二也沒想到初七来這么一出,你說她是故意的吧,她一個小孩伢子,之前又哑了那么多年,能懂什么? 可你要說她不是故意的,她說的头头是道,看似說的是她自己不对,可句句针对的都是娇娇。 她一個小哑子能懂這么說?不会是老大教的吧?可她才醒按理老大也沒時間啊? 不只他這么想,程家其余人也都這么想。 程二這么一犹疑,老爷子怀疑不满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她一個小丫头哪懂這些?竟然說得出這样恶毒的话?不会是你们說的让她听去了吧?” 一句“恶毒”一下让程二清醒過来,他忙上前照着女儿的脸就是一巴掌,“让你瞎說,让你和妹妹吵架就把外面听到的浑话乱說出来……” 不管怎样,不能让老爹觉得這话是他们夫妻俩教给娇娇的,得先把這锅扔出去才行。 程娇娇挨了一巴掌,眼裡闪過一丝愤恨,身体歪歪斜斜的顺势倒在曲氏身上,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沒有秀才爹也沒有读书人家出身的娘……” 她又沒有說错,她就不信程家這些人心裡不是這么想的? 她错就错在以为這小哑巴一直到死也不会說话,沒想到竟然跟前世不一样了。 程老爷子气得捂着胸口,指着她一时說不出话来,老太太吓一跳忙過去扶住他:“老五,快去請郎中,当家的……老大媳妇,快给你爹倒水” 程家几兄弟吓够呛,一阵鸡飞狗跳,见老爷子紧闭双眼,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然很是激动,程二回身又抽了女儿一個嘴巴子,“你個不孝的玩意,真要把你爷气個好歹,你……” 他恨恨用手指着她点了点,瞪着還护着女儿想要嚎叫的曲氏,压低声音:“你给我把嘴闭上!滚一边去!你!”又指女儿:“去旁边跪着去!啥时候你爷好了你再起来!” 对上他恶狠狠要吃人的目光,曲氏识时务的闭上嘴,拉着程娇娇跪在角落裡,却在郎中上门时悄悄的挡在女儿面前。 程家人多,郎中并沒有发现跪着的程娇娇,看屋子裡堆了這么多人,挥着手皱着眉:“都出去等着,你们都堆在這屋裡干啥。” 曲氏悄悄的拽起程娇娇夹在大伙中间来到堂屋等着,程娇娇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郎中开了药,劝慰老爷子:“气大伤身,程叔你如今子女孝顺,儿孙满堂,有啥事要想开才是。” 說白了就是年纪大了气着了。 程大连连道谢,将人送出去,转身进屋看到老娘正在发作程娇娇:“你也大了,怎么還一年不如一年懂事?先是推初七下水,害点害她沒命。如今又气得你爷這样……我們程家可容不下……” 程娇娇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她虽恨着程家,可在自己嫁得好人家之前,這裡還是她的庇护之处。 听着老太太话锋不对,她膝行几步上前抱着老太太的腿,将老太太沒說出口的话打断,哀求道:“奶,我错了,我不该生气之下就說大爷考不中,我不该嫉妒就推初七落水,我不该和爷爷顶嘴,奶,你打死我吧呜呜呜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