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交锋 作者:除夕猎户座 “大小姐?” 沉香跟在程玉关身后,有些犹豫道。 她们来的真是巧,正赶上二小姐的丫头在磨牙。 沉香脚步有些迟,看向大小姐。 程玉关却仿佛沒有听见一般,径直跨過仪门门槛儿,往院子裡走去。 侯府花园子造的精致,一步一景。跨過仪门,便有垂花连廊,此时程玉楼等五六人,正在连廊不远处的小轩亭中聚会宴赏,亭外是高大遮阴的花树和一些盆花造景。 园子幽静,程玉关一行人刚走上连廊,程玉楼那边几人,便回头看了過来。 “玉楼,這就是你那個名声在外的“大姐”?” 一個神情有些倨傲的英气女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询问身边的程玉楼。 程玉关紧挨着這位贵女,看出来两人关系亲昵。 “是啊,這就是我大姐,刚从沧州府祖地程家村過来。” 程玉楼說罢起身,“大姐,你来了?這边都是我邀請来咱们府上赏花做客的客人,大姐過来,正好能结识一二。” 程玉关带着沉香一行,在众人的目光下进了亭子。 程玉楼正好从桌案后起身,来到程玉关身边。 “诸位,這位就是我大姐程玉关,刚从程家村进京。這些天,她只在清心堂修整,你们今日有福了,竟然能碰到大姐主动出门。” 程玉楼一派天真明媚的给众人介绍程玉关,又自来熟的一把挽住程玉关的胳膊,“大姐,這是谢阁老家的公子,谢天运。在京城素有才名,又不是那等迂腐看不起女子之人。大姐雷厉风行,巾帼不让须眉,恐怕跟谢公子能志趣相投。” 一身竹叶纹淡青色圆领锦袍的翩翩公子,眉眼明亮,温润如玉,浅笑露端方,微微躬身一礼,程玉关屈膝应对。 “這是福山郡主,胡乐萱,萱姐姐性子直爽,有侠义之风,是我最好的密友。” 這位胡郡主大咧咧坐在上首,对着程玉关微微点头,程玉关也点头示意。 “還有沈红溯沈小姐,她是国子监祭酒沈大人的女儿,才情自不用多說,难得的是不拘俗礼,還有汤芷儿汤小姐,她是福山郡主的表妹,虽然年纪是最小的,却一点都不娇气。杜夕岚杜小姐,家中是出身礼部尚书府,是我們几個中,最斯文和气的,从沒有跟谁红過脸,想必跟大姐也能和睦相处。” 程玉楼一個一個介绍的清楚,言语中多加捎带,程玉关只当听不懂,和众人也都挨個互相行礼。 “大姐,我們几個结了個诗社,刚才正在吟诗,以暮春为题,大姐有沒有兴致,跟我們一起?” 面对众人观察打量的目光,程玉关径直摇头,“我才情有限,心境也比不得你们悠闲,還是算了,我今儿就是過来转转散散心,你们自玩儿你们的。” 說完,程玉关微微屈膝一礼,准备离开。 “程大小姐难道不是闻声而来的嗎,怎么又要走了,咱们一处說說话,认识认识不好嗎?而且我們刚才已经有過一轮,正要歇息。程大小姐不会连這点面子也不肯给,匆匆离开吧?” 是正中端坐的胡郡主开口。 程玉关闻言,也当即停下。 她既然知道程玉楼在园子裡請人宴赏,還要過来,就不会不敢面对這些人。 当下,程玉关拱手,“這裡到底是我家,既然郡主开口,那玉关作为主人自然有义务作陪。” 說着,程玉关对着桌案对面几人一礼,便径直坐下,還侧身招呼還在站着的程玉楼,“二妹,坐吧。” 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感觉。 程玉楼有些愣怔片刻,微微一笑,坐到程玉关身边。 一阵沉默。 众人不由得看向程玉关,胡郡主率先开口,“程大小姐不是要作为主人待客嗎?怎么不出声?” 程玉关神情莫名,手指并拢,扫過面前的桌案,“二妹不是准备的很周到嘛,点心果酒,应有尽有,诸位吃好喝好。” “噗嗤”一声,一旁角落处年纪最小的汤芷儿笑出声。 只见她面孔稚嫩,脸型是精致的心形,眉眼弯弯,嘴唇红润,年纪虽小却显露几分颜色,此时她笑盈盈的开口,便是言辞铎铎,也显出几分可爱,让人不忍苛责。 “你以前在程家村,待客都是這么实诚嗎?吃好喝好,真是有意思。” 汤芷儿手帕半掩着嘴角,笑的十分天真。 “芷儿!”胡郡主开口训斥,“怎么說话呢?” 說完,胡郡主看向程玉关,“程大小姐别介意,芷儿天真烂漫,沒有别的意思。” 程玉关摇头,“介意什么?汤小姐說的对,我們程家村出来的,就是实诚,比不得京城人的七窍玲珑心。” 程玉关的话,让刚有些缓和的气氛又僵硬下来。 “程大小姐說话這么直接,倒是跟福山郡主有些相似。說不得,你们以后真的能谈得来。” 一派温婉千金气的杜夕岚杜小姐开口打圆场。 胡郡主脸色僵了片刻,便恢复如常。 “以后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久了,才知道谁是真性情。” 胡郡主开口,然后看着程玉关,“刚才我們正說到程大小姐,外面都在传,程大小姐跋扈,不知程大小姐知不知道?” 程玉关点头,“我也是刚才走過来听你们议论,才知道。” 背后议论人,被正主這么大拉拉的說破,众人神色尴尬,看着程玉关的目光,简直都有些稀奇了。 她這么說话,长到如今,看来程氏族长一家,真的是厚道之人。若是从小长在京城,這操做派,早就有人教她做人了。 众人心中吐槽,程玉关自然不知道,她接着开口。 “别人的嘴,我是管不了的,不影响我,我也无心去管。若是别人一句半句都要放在心上,那反倒让背后說嘴之人顺心如意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做的就是损己利人的事儿。” 胡郡主這会儿干脆冷笑出声,“程大小姐倒是心胸豁达。” 程玉关点头,“文不成武不就,也就這点儿能耐了。” 两人目光对视间,似乎有火星子迸发。 程玉楼连忙起身,给程玉关倒了杯茶,“大姐,先喝口茶润一润喉咙。郡主,你也喝一口,咱们刚才吟诗许久,你嗓子定也干了。” 說着,又拿起胡郡主面前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 郡主身旁的谢天运顺手接過程玉楼递出的茶盏,放到胡乐萱面前。 胡乐萱的脸色,才微微缓和。 “程大小姐性子直来直去,真是可爱的很。咱们几個年纪仿佛,家世相仿,以后要多多来往才是。時間久了你就知道,胡郡主還有我們几個,也都是直性子,有什么說什么,不是那等背后藏奸的小人。” 谢天运端起茶盏,敬程玉关一下,然后一饮而尽,颇有些爽利气概。 见谢天运這么說,众人也跟着点头。 虽然程玉关說话实在不讨喜,也沒有大家小姐应有的修养和礼数,但是几句话下来,還算爽利。 都在京城,以后常来常往,時間长了,說不得如何。 再說玉楼是她亲妹妹,她作为大姐,若是跟她们熟络之后,也能看在她们的份儿上,少为难玉楼才对。 众人都是一脸和善,程玉关却摇了摇头。 “男女授受不亲,咱们应该沒什么机会多见。而且我這人孤僻,性子独,只适合跟心胸宽广的人做朋友,原来在程家村,都是堂兄姐妹包容我。如今,诸位還是不要勉强自己容忍我,毕竟不是血亲,沒有這個义务,做朋友,還是顺其自然的好。玉楼就沒有办法了,你是我二妹,就辛苦些。大姐先跟你道恼了,以后我有做的不对,說的過分的地方,請谅解,我這人,对事不对人。我先敬你一杯,以后多包涵。” 程玉关一席话,气氛顿时又僵硬起来。 堂上诸人,都沒有继续打圆场的意思了。 就像程玉关說的,都是千金之躯,谁愿意一直兜着场子,为别人打圆场。 更何况,還是個隐隐跟自己小伙伴不对付的乡下来的“粗鄙”之人。 沒根基,沒文采,沒眼色。 沉默蔓延,程玉楼有些尴尬,端起茶盏,跟大姐碰杯。 “大姐,别這么說,谢大人跟父亲相交甚笃,咱们两家几個孩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跟堂兄表亲,沒什么区别…” 程玉楼有些尴尬的想要解释。 “大小姐,您是做大姐的,怎么开口就让二小姐包容你?” 程玉楼身后的丫鬟是個伶俐的,刚才就是她开口說的传言,她一开口,程玉关便认出了這個声音。 此时,這丫鬟挑着眼睛,有些高傲又有些得意道。 “我們二小姐,可是打从一出生,就被程侯府上上下下捧在手心儿裡,便是两個公子,都比不得。别說咱们府上,就是往年宫宴,皇妃皇子公主们见了咱们二小姐都喜爱的不得了。您刚回府恐怕還不清楚,咱们二小姐,马上就是五…” “青禾!” 程玉楼突然出声打断。 程玉关看向程玉楼還有众人,神色莫名,眼神滑過各有神思的众人程玉关眼神落在程玉楼身上。 “二妹,让這丫鬟接着說。我這個人,也喜歡直来直往,就像她一般,有话直說最好。青禾是嘛?你接着說,五什么?” 青禾自知闯祸,在二小姐的目光下,低头不敢再吭声。 程玉楼转身看向程玉关,“大姐,沒什么,我的丫头纵的她们野惯了,說话冲撞大姐,回去我就重重的罚她们。” 程玉关摆手,“二妹不用這么小心。我十几年在程家村长大对府裡一无所知,這丫鬟心直口快才好,我才能对家中多些了解,不至于像睁眼瞎一样得罪人。既然你不想她說,那算了,今儿你朋友们都在這儿,我就不扫你们的兴了,那“五”什么,我也不追问了,等你们或者父亲他们,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就行。” 說着,程玉关起身,躬身跟诸人行礼告辞。 “诸位慢慢享用,我還要再转转,就不打扰诸位了。” 程玉关干脆利落的带着松了一口气的沉香几人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谢天运等人不知为何,莫名感到有些孤寂。 看着众人心神被程玉关牵走,程玉楼强笑一声,解释道,“五皇子的事儿,都是坊间传言,青禾這丫头听风就是雨,但是這等捕风捉影的只言片语,怎好跟大姐多說,恐怕引起误会。好了,好了,别說那烦人的事情了,咱们接着吟诗。该芷儿了是嘛?” 程玉楼尽力活跃气氛,但是到底比起刚才,众人都分心不少。 汤芷儿眼珠子滴溜溜转,那心思哪裡還在吟诗上。 程玉楼有些尴尬,谢天运主动請缨。 “好了,那等沒影儿的事儿,咱们几個就别受影响了,玉楼是什么样子的为人,咱们相交多年,還不清楚嗎?她向来体贴别人,生怕别人误解的。咱们還是說回诗词,刚才的佳句,是玉楼的那句…” 谢天运侃侃而谈,倒是让众人收回心神,专心看着他接下来的对句。 汤芷儿拉了拉表姐,胡乐萱拍掉汤芷儿的手,看着谢天运,不理会她。 這姐妹俩,明显有小心思。 不過也正常。 在场的,都是大家公子小姐,過了十岁上,便渐渐开窍,跟程玉关那等“单细胞”的模样,可谓天差地别。 她们代表各自的出身教养,时刻要讲究体面,心中都有一本账,谁是几斤几两,谁值得交好,谁不堪为伴,都是反复掂量過的。 刚才程玉关那等模样,是直来直往,大家只当她乡下来的,不会做人。 但是像他们這样,从小长辈教导在京城人精堆裡长大的小姐公子,可沒有真正的直来直往。 便是福山郡主,這样有名的“直性子”,也不会像程玉关那般想到什么說什么。 “大小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本来小姐的那两句诗写的多好,传出去,又是一句佳话,给您的才名添砖加瓦。大小姐倒好,特意過来搅局,這下好了,谁還记得小姐的诗句?回去之后,他们恐怕都会传大小姐那乡下人一般的性子。” 程玉楼也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梳妆镜前,闻言,纠结道。 “青禾,别這么說,大姐也是无心的。” “哪裡是无心?分明是诚心!” 青禾气愤道。 “谁诚心?” 屋外,杨氏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