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手 作者:除夕猎户座 “大小姐跟赵大人,倒是投缘。” 驿站中,被安排在角落的陈嬷嬷晴绿三人,看着上首和林荆,赵成一桌吃饭,有說有笑的程玉关,脸色都不好看。 晴绿更是有些艳羡的說到。 陈嬷嬷一撇嘴,“男女七岁不同席。大小姐到底是乡野长大的,沒什么规矩,又自降身份。若是咱们二小姐在,那些护卫可攀不上跟咱们小姐說话,咱们二小姐,侯府嫡女,只会跟四皇子同桌。” 陈嬷嬷說到二小姐,神色骄矜,似乎很为她话中的小姐骄傲。 晴绿也收回看向程玉关的目光,真心实意的道,“那是自然。玉楼小姐天生丽质,又知书达礼,侯府裡上至老夫人,下至丫鬟仆妇,都对玉楼小姐敬爱有加。即便是整個京城,咱们二小姐也是数得上的贵女,比那些郡主国公小姐還要身负盛名。” 說起二小姐程玉楼,晴绿這個从沒有进内院儿伺候的小丫头晴绿,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她虽沒有伺候過玉楼小姐,但是府中内外,都对二小姐称赞有加,她還从沒有听谁說過二小姐一句不好。听說内院儿新近的丫头犯了错,只要求到二小姐面前,二小姐都会網开一面。 晴绿所愿,就是有一天能进到二小姐院子伺候。 陈嬷嬷见晴绿說的情真,忍不住嘴角翘起,“你這丫头,竟還知道這些。放心吧,待這次回京,我会在夫人面前替你美言,让你进二小姐的琼林苑伺候的。” “真的嗎?就那多谢嬷嬷了。您這茶凉了吧,我再给您晾一杯。” 這话陈嬷嬷暗示多次,今儿還是第一次這般直接說出来,晴绿惊喜,更加殷勤伺候。 刚才看向大小姐那边儿的艳羡,顿时抛之脑后。 “咱们若是再不想想办法,回去别說得赏,恐怕都要坐冷板凳了。” 车夫马有良突然道。 陈嬷嬷脸上笑意消失,看向马有良。 车夫马有良敦厚的脸上,出现莫名的神色,看着陈嬷嬷道,“這裡已经到了上岭县城,過了上岭就是一路坦途,不但路好走,而且一路驿站接应,少有再风餐露宿的时候了。大小姐到底是乡野长大,能吃苦,身子骨底子好,经過马车十几日的蹉跎,不過两天就恢复大半,如今跟林荆大人,赵成护卫关系也日渐熟络。說不得两位大人关照之下,大小姐马上就恢复如初了。待进了京城,夫人见大小姐容光焕发,還跟四皇子攀上关系,你觉得,夫人会如何看待我等。” 晴绿瞪大眼睛,一副懵懂模样,陈嬷嬷却是脸色阴沉下去。 “是啊,不能再等了。” 陈嬷嬷喃喃道。 程玉关那裡,不知道有人這么见不得自己好,她今儿又骑马赶路一整天,而且還有驿站提供食宿,因此,跟赵大哥一起吃了饭后,便迫不及待回房准备休息了。 “這位小姐,水温给您调好了,我就先下去了,您一会儿洗完澡喊我一声就好。” 驿站也有仆妇,程玉关虽然沒有表明身份,但是她跟着四皇子一同住驿站,驿丞鞍前马后,生怕伺候不周得罪四皇子,因此,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小姐,程玉关也被分配了专门的仆妇伺候。 “多谢。” 面对仆妇小心的禀报,程玉关下意识道谢后,便准备进入沐浴间。 “小姐太客气了,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 面前始终垂着头,老实殷勤的仆妇這般說,程玉关点点头,便进入沐浴房间。 屋子不大,只有一门一窗,房间裡有一架屏风,屋子正中,有一木桶,裡面已经准备好大半桶的水,正冒着袅袅水蒸气。 程玉关在屋裡转了一圈,确定屋裡沒有死角不会藏人后,便脱下衣物,进入沐桶。 微微发烫的水,让全身酸软的程玉关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疲累一天的人,能泡個热水澡,真的很舒服。 不知不觉,程玉关已经泡了小半個时辰,水也有些微微凉了。 从沐桶中起身,程玉关换上衣服,准备出屋叫人,却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了。 “啪!啪!啪!” 程玉关拍了拍门,“门外有人嗎?我洗好了,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春末夏初的天气,白天太阳热烈,晚上又恢复凉爽。這是一年中难得惬意的时节。 若是此时,程玉关有一床薄被盖在身上躺在干净温暖的被子裡,那是绝对的舒适享受。 但是這会儿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的是一层单衣,沒一会儿,程玉关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而且她前些日子在马车上的煎熬還沒有缓過来,今儿又骑马行军一整天,疲累酸痛和冷意一起袭来,程玉关不自觉打了個哆嗦,又连打了几個喷嚏。 “恐怕是要着凉。” 程玉关心下暗叫不好。 她若是病了,即便是感冒发烧的小毛病,明儿也肯定跟不上四皇子一行了。 想到再次跟陈嬷嬷几人为伍,一起回京,程玉关拍门的手更加用力。 “有沒有人!把门打开!” 女子浴房本来就偏僻,這会儿累了一天的人都睡下了,更加无人听见程玉关的呼喊。 手都拍红了,程玉关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门,心中戾气上涌,开始使劲儿踹门。 木门嘎吱嘎吱的晃着,很快,木门被程玉关踹出空隙。 透過還算明亮的月光,程玉关看见本来靠着门的仆妇被踹的松动的门顶出去,似乎沒想到程玉关看着瘦弱沒精神,却力气這么大,仆妇带着骇然回過头,正好跟程玉关的目光隔门对上。 “开门!” 程玉关隔着门,冷声道。 仆妇赔笑,边解释边走過来开门,“小姐莫怪,刚才在去厨房准备贵人的宵夜,怕有无赖打扰小姐洗漱就把门锁上了。刚才在正要开门,谁知您就将门踹开了…” 仆妇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低眉顺眼的解释。 但是刚才還觉得仆妇可怜老实的程玉关,此时见仆妇摆着一副老实面孔满口谎言,只觉得心下火气上来,举起胳膊一巴掌将仆妇喋喋不休的解释打断。 “你打我?你?” 仆妇捂着脸,又惊又怒的看着程玉关。 “你敢打人?我尊你一声小姐,你還真端着小姐的架子打人?你這一身的布衣裳,我在驿站這么多年,就沒见過你這么落魄的小姐。要不是有人给了我银子,你当我会来伺候你?” 刚才一直垂着头温顺的仆妇此时面目狰狞起来,捂着半边脸,眼睛立起来,“小丫头片子!敢打人?我叫你打!” 說着,那人举着胳膊就扑過来,仿佛螃蟹一般,想要用她粗壮的身板儿吓住敌人。 程玉关懒得跟個仆妇多费口舌,一脚踹過去,瞬间将刚刚還张牙舞爪的仆妇踹倒在地。 仆妇捂着肚子哀嚎,同时眼睛盯着程玉关,不敢再起身张狂。 “大小姐,大小姐您沒事儿吧?” 此时,晴绿突然从暗处跑出来,越過在地上哀嚎的仆妇,走到程玉关身边,虚扶着程玉关,关切道,“大小姐,您沒事儿吧?我刚才去您屋子给您送茶,发现您還沒有回屋,就赶紧找過来了。虽然白天开始热起来,晚上却還是凉风阵阵,您别受凉了,我扶您回去吧。” 說着,就要扶上程玉关。 程玉关刚沐浴完一身的水汽,這会儿早就被风吹干了,她隐隐觉得额头发烫,知道自己被人戏弄暗算,又见晴绿過来假惺惺,便用尽力气将她推开。 程玉关从小做农活又习武,即便身上不舒服,手上的劲儿還是足足的,一下子就将晴绿推倒在地。 “大小姐,您這不舒服,也别迁怒奴婢啊?奴婢又沒招你沒惹你!” 晴绿委屈道,从地上起来,远远的站在程玉关身边。 程玉关此时浑身难受无力,喉咙发干,懒得跟眼前這两個人磨牙,便准备往回走。 谁知程玉关懒得搭理别人,晴绿倒是来劲儿了,上前紧走几步,挡在程玉关身前。 “您虽是大小姐,也不能不讲理。奴婢好心来找您,您却将我推倒。您若是不给我個說法,奴婢就去四皇子還有林大人那儿,要個說法。让他们知道,您往日在贵人面前和善都是装的,私底下暴虐又无礼,殿下他们都被骗了!” 程玉关還是第一次见晴绿不是躲在陈嬷嬷身后,而是站在自己面前。 程玉关以手扶额,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又看了看一旁早就拍拍屁股站起来的仆妇。 无论多渺小的人,都有两幅面孔。可怜是真的可怜,可恨也是真的可恨。 程玉关想,若她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穿着锦衣华服,恐怕面前這两個,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多說一句话。 便是陈嬷嬷那個老鸹,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戏弄她都不屑于亲自出面,而是找了两個“底下人”动手。 自己呢?堂堂侯府大小姐,竟然被這“底下人”這么欺负到头上?! 果然,多余的善心和和气沒有用,有的人,就是贱骨头,不配别人的好,只配让人踩在脚底下,才会卑躬屈膝。 程玉关定了定神,抬脚又是一腿,這次她沒有留力气,一下子将晴绿踹飞开来,倒出去很远。 仆妇见程玉关如此,也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你…打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晴绿飞出去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程玉关,似乎不懂,前些日子一直和气沒有丝毫主子架子的大小姐为何突然“发疯”,不過,她今儿過来,就是为了拖住大小姐不能让她轻易的回去歇息,愣了片刻,晴绿大叫起来。 明明刚才程玉关在屋裡拍门,沒有人答应,這会儿,晴绿刚叫起来,外面就涌出一群人。 “晴绿?是你嗎?找到大小姐了嗎?” 陈嬷嬷带着赵成,林荆,一脸担忧的跑過来,见晴绿一脸凄惨的躺在地上,瞬间扑過去。 “晴绿,你怎么了?谁下這死手,敢打侯府的人?你跟我說,我找来了林大人還有赵大人,他们都能给你做主!” 晴绿此时,伸出手指,指向程玉关,“大小姐不知怎么了,奴婢過来什么都沒做,就被大小姐踹了两脚。” 陈嬷嬷不可置信的看向程玉关,“大小姐,晴绿說的是真的嗎?是您动手打的她?晴绿可是夫人院裡的丫头,這次出门,也是夫人特意点的她。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下手這样狠?您从小在乡野长大,恐怕不知道,咱们侯府是京城有名的和善人家。每年冬天,都要在城门口施粥赈济。老奴在府裡几十年,也沒见老爷夫人无缘无故打底下人,更何况是长辈儿院裡的人。您這般,是不是太狠毒了些?难道丫鬟的命就不是命,能让人随意打骂嗎?” 陈嬷嬷這般声泪俱下的控诉,若是再年轻几分,再风韵犹存几分,倒是赏心悦目。 奈何她头发花白,偏偏還要唱念做打。 程玉关捂着头,看向一旁被莫名其妙拉過来看戏的一脸惊疑的林荆和赵成。 “林大哥,赵大哥,有沒有伤寒丸药,我恐怕要吃一丸才能够。” 林荆和赵成莫名被陈嬷嬷拉過来,什么都沒弄明白,就听她哭诉一场,這会儿程玉关开口,才发现她有气无力,而且脸上两坨红艳,似乎是着凉发烧了一般。 赵成连忙走過去,扶住程玉关的手,這才发觉,這孩子身上烫的很。 “林哥,程大小姐发烧了。” 林荆听了,也不再看戏一般看着陈嬷嬷,而是来到程玉关身边,“快到前院儿去,张大夫就在前院儿。” 說完,护着程玉关就要离开,陈嬷嬷见状,拍拍屁股想拦,“老奴来扶着您吧,這男女授受不亲的,坏了府裡的名声,夫人可要恼了。” 见這個时候,這老虔婆還要瞎嚷嚷,赵成一扭,将陈嬷嬷撞出去老远,扶着程玉关就往前院儿走。 见三人对自己连搭理都不搭理,陈嬷嬷脸上难看,看向還在地上躺着的晴绿,還有躲在一旁的仆妇,“還愣着干什么,還不跟上去前院儿?我就不信,四殿下也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