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冲突 作者:除夕猎户座 “什么,在明堂?廖管家,你沒有跟大小姐說,侯爷特意在清心堂儿等她嗎?這裡是侯爷特意吩咐我给大小姐收拾出来的院子,当年大姐就是在這裡生活,本以为大小姐回来会惊喜一番,跟侯爷父女两個多年不见,一同回忆大姐音容,消除隔阂。谁知…” 廖管家過来請侯爷去前院儿明堂。 侯夫人杨雪莹跟着侯爷等在清心堂的正堂许久,却不妨听到管家禀报說大小姐带着四皇子护卫等人,正在前院儿等侯爷“断案”,程侯的脸上瞬间有些败兴,侯夫人杨雪莹见状,赶紧安抚。 “侯爷,大小姐毕竟不知道您给她准备的惊喜。孩子在路上受了委屈,也是我這個继母识人不明,竟选了陈嬷嬷几個糊涂东西。這样,我跟您一起去前院儿明堂,跟大小姐赔罪,让大小姐消气之后,您父女二人,再来這清心堂一同感怀追忆大姐。” 杨夫人說话不急不慢,又深明大义,“追忆”两個字出来,让程侯都有些不自在。 “什么追忆,就是物归原主罢了,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当年素君的心血,我只是想替素君交给女儿罢了。算了,既然她俗事缠身,我就替她去断断案子。不然,她怕是无心领受你我为她收拾清心堂的良苦用心,更无暇思念她生母。” 說着,程芳川起身,动作间已经有了一丝火星子,似乎带着火气。 杨雪莹赶紧拦住,“侯爷,大小姐从一出生就离了侯府,這些年一個人长大,从沒有见過父母,她不能体会您的用心和思念,再正常不過。反而我這個做继母的,沒有安排好人手,让她一下子对侯府产生情绪,是我的過失才对。您别对着小孩子发脾气,再吓着孩子。有什么不满,您就只管处置我吧。大小姐回府是好事儿,往日您总念叨着大小姐,如今大小姐好容易回来了,您别反倒发火儿,弄得父女生分了。” 杨雪莹虽生了两個孩子,但今年不過刚過三十,一双杏核眼透着温情,一身淡绿色袄裙显出玲珑腰身,脸上透着自责,素手轻轻抓着程侯的袖袍,一脸的担忧和自责,仿佛生怕自己一撒手,面前的男子就要前去兴师问罪。 霍芳川被杨雪莹一拉,也不忍让她担忧,轻轻拉下杨雪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 “你既然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吧。赶紧把那些俗事了了,再带玉关過来,看看你给她收拾的清心堂。” 见侯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杨夫人這才放心,脸上跟着露出温文笑意,“看您這般,我才放心。” “廖管家,走吧,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杨夫人回头吩咐一声,廖诚连忙答应,躬身在前面带路。 廖诚的余光在侯爷夫人相携的手上滑過,在前边儿边带路边满心钦佩。 杨夫人看着弱质芊芊,却总能轻易拿捏侯爷,這么多年,還沒有一個人能比侯夫人更加得侯爷的心。 廖诚久在程侯府,也算是看着程侯长大。从年少翩翩公子到如今日益威重的侯爷。 当年跟侯爷一样出身高贵,才情過人的霍大小姐,跟面前的继夫人,两個人真是千差万别,所以這女子,可不是只看出身,只顾着傲气。放低身段儿体贴人,日子才能顺心顺意。 廖诚心中念头涌动,却不露声色,很快带路来到明堂。 “大小姐,侯爷和夫人都来见您了。” 廖诚先一步进门禀报,身后,程侯和继夫人相携而来。 程侯府的明堂,宽敞气派,屋内四柱通天,通透轩敞。 程玉关和赵大哥在右侧圈椅处起身,看向背光走来的程侯夫妇。 初时只看到二人一身华服,转眼间,二人走到堂下,面目显露出来。 男子秀眉俊目,端的文质翩翩,气宇不凡,女子温婉貌美,仪态万千。 好般配的一对神仙伴侣。 程玉关心中第一時間,只闪過這個念头。 “见過侯爷,侯夫人。不知可否上茶,我和赵护卫一早赶路,到现在水都沒有喝一口,实在渴的很了。” 面对露出缅怀,激动神色,感慨万千的两位侯府主人,程玉关一开口,便破坏了气氛。 程芳川的情绪被打断,不上不下,眼睛扫過椅子中间的红木茶几,上面果然空空如也。 “管家,這是怎么回事儿?” 程芳川眼神射向管家。 廖诚“哎呦”一声,拍了拍脑袋。 “奴才急着去给您报信儿,忘了吩咐底下人上茶水点心了。” 說着,看向程玉关,“大小姐,赵护卫,您二人想喝茶還是甜汤?是吃点心還是鲜果,奴才定然给您准备周全。” 看着躬身殷勤的廖诚,赵成摆摆手,“算了,你程侯府上的茶水点心太高贵,咱们這等粗人不配。侯爷,您府上的规矩,跟别人府上可真是大不相同。不知道的,還以为您府上是开茶馆儿的,要人点餐给钱,才能给上东西。不過也别太刻薄,便是茶馆儿還有白水一壶,您這裡,可把人干晾了好久了。” 程芳川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廖诚赶紧趴在地上,“都是老奴的错。从见着大小姐就心中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奴這就亲自去给大小姐准备茶点。” 說着,廖诚连滚带爬的窜出明堂,去准备茶点。 侯夫人脸色僵硬,跟黑面的侯爷认错,“都是我的错,对府裡的下人太過放纵,這才让人怠慢了客人。下去,我一定重罚。” 程侯沒有說话,只放开侯夫人的手,走到程玉关面前。 “我是你父亲。” 程侯身姿挺拔過人,怕是八尺有余,程玉关刚开始拔個头儿,因此在程侯面前显得小小一只。 眼下两個人相对而视,程侯眼中情绪万千,程玉关则一片平静。 “我该叫你爹呢,還是叫你侯爷?” “称呼“父亲”便可,我跟千裡都是這么叫的,大姐跟我們一样就可以。” 程侯還未启齿,门外程玉楼走過来,亲昵的靠着父亲說到。 小公子程千裡抱着父亲的腿,即便看着已经四五岁了,程侯還是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這是你二妹,程玉楼,小弟程千裡。往后你们姐弟几個多亲近亲近。你二妹在京城密友颇多,让她领着你,你也能尽快对京城熟络起来。” 侯夫人此时也走上前,站到女儿身边,“是啊,大小姐。侯爷早就想接你回来,一来感觉你年纪小,不宜长途跋涉,二来近些年,府裡大事小情的,总是阴差阳错,如今好了,您回来,咱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晚上我备了一桌好宴,咱们一大家子,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此时,廖管家已经带着下人過来,给各個桌案上摆上茶点,也站到侯爷身后,一脸笑意的看着程玉关。 一個接一個的人,站到自己面前,程玉关脸上笑容依旧,连翘起的嘴角弧度都沒有一丝变化。 赵成见状,站到孤身一人的程玉关身后。 程玉关扭头看向赵成,脸上笑容加深。 突然走到一旁的茶几处,掂起茶壶,倒出一杯清茶。 “赵大哥,一路辛苦,我麻烦你许久,今日只一杯茶敬上。以后咱们都在京城,玉关也有算是有熟人可以联络了,你可不要嫌我烦。” 程侯一大家子,被程玉关撂在一旁,赵成看了眼神色不快的程侯,接過茶盏,一饮而下,“好說,以后有人让你不痛快,你就来找我。虽然我只是個六品护卫,不能给你出气,却能听你抱怨牢骚几句,让你有個出气的地方。” 程玉关眼圈儿微红。 她只是赌气跟赵大哥亲近,沒想到赵大哥這么說,仿佛不论何时,都能站在自己這边,让她一时心下感动。 面对程侯一大家子,本来沒什么感觉,此刻却觉得委屈涌上来。 “沒规矩!” 程侯甩袖,“你一個侯府大小姐,要知道避嫌。他虽然是四皇子护卫,却是外男。你一個大小姐,要知道自尊自重。” 程玉关转身,看向脸含怒气的程侯,“說到规矩,我倒想起来了。” 程玉关将目光放在椅子后面,一直缩着身子,企图缩小存在感的陈嬷嬷三人。 “父亲,這是那些山匪的供词,還有马有良,陈嬷嬷两個的亲笔画押,上面写明了,他们是受人指使,对我动手。四皇子剿匪,剿的却不是這等“假匪”,因此让赵大哥跟我一起带人過来,交给您处置。” 程侯脸色不渝,接過程玉关递来的供词看了起来。 侯夫人此时上前,“大小姐,都是我的错。前些日子府裡忙乱,就派了府裡的陈嬷嬷去接你。她也是侯府的老人儿了,当年還在老夫人院裡伺候,如今老夫人去了别庄静养,她這個婆子便起了心思,想要在府裡重新挣下一席之地,便起了心思,企图用伤你来讨好我。唉,她也是错打了主意,我不過是侯府管家罢了,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就只有侯爷和老夫人。就算如此,你无辜被牵连,也是我這個当家夫人失察,沒有及时察觉底下人的争斗。我這边,先给你赔罪了,你若是還不消气,只管打骂出气,我沒有二话。” 說着,向着程玉关屈膝一礼,程玉楼连忙拉住母亲。 “大姐,母亲身子不好,府裡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她顾不過来也是有的,底下人要争权争宠,自作主张,母亲又不是判官能明察秋毫。就是一次小小的失误,你就原谅母亲吧。” 程千裡见二姐如此,他也挣扎着下来,跑到母亲身边,抱住她的腿,跟二姐一般,看向程玉关。 “你是個坏人!从你进门,就让二姐和母亲难受,你沒回来前,我們一家好好的。你還是回你的程家村去吧,這裡不欢迎你!” 男孩儿脆生生的指责,侯夫人顾不得赔罪,连忙拉住儿子,“大小姐,千裡還小,有口无心,你别听他的,侯爷一早就给你收拾了院子,就等你回来。你们父女二人,可别被這些琐事搅了父女重逢的雅事。” 一個接一個,程芳川手上的供词根本看不下去。 他心裡对发生了什么,早就大致清楚了。毕竟前些日子,就有下人报信儿将陈嬷嬷几個的不当举止,报给府裡。夫人也早就给他认错,并自责了许久。 今日玉关回来,本来他和夫人已经准备了一屋子的好东西给她赔罪。 本来想着让管家先把玉关迎到清心堂,让她看了满屋子赔罪的好东西,再行劝解,让她出出气。 谁知,這一步一步,竟在明堂揭开盖子闹起来。 “好了!” 程芳川开口。 明堂乱糟糟的一团顿时安静下来。 “千裡,這是你大姐,你怎么跟自家姐姐說话的?快给你大姐赔罪。” 程千裡虽小,却是個乖巧听话的,闻言当即给程玉关低头,“大姐,我错了,我不该這么說你。” 程芳川指着程千裡,“你小弟今年刚刚五岁,从小被你祖母宠的不像样子,小孩子脾气,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說着,程芳川将供词随手递给一旁的管家,“這些供词不用看我就知道,你路上受委屈了。你自小在程家村长大,那裡都是咱们血脉亲戚,沒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以后你进府就知道了,這府裡的下人,虽然衷心,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大宅院儿裡人心复杂,你以后,多看多学,就知道了。有时候身为主家,随意一句话,就能让底下人争得头破血流。這陈嬷嬷几個胆敢为争宠谋害主家,固然该死,但是她毕竟伺候過你祖母。一会儿,我就让人将她打发到小汤山的别庄,你祖母如今就在那裡静养,這人,就让你祖母处置。你放心,你祖母定然会为你做主,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程芳川一番话,让明堂之上,程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仅仅是侯夫人,還有管家和缩在地上的陈嬷嬷。 “好了,這件事就這么過去吧。你今儿第一天回来,快随我来看看你以后住的院子。那是你母亲住過的,如今夫人又给你重新装饰一新,你见了,定然会喜歡。走,随我来!” 程侯伸出手,程玉关看着面前的手,动都沒有动。 就像她刚才看着侯夫人一家轮番唱念做打一般,眉毛都沒有动一下。 “玉关,听话!” 程芳川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