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生变 作者:弄雪天子 黄昏时分,浓云有雨。 皇帝有些饿,起身捡了桌上两块点心吃,点心做得稍嫌甜腻了些许,他手顿了顿,還是一口一口地吃了。 前几日他暗示了身边的内侍,說御膳房的点心做得有点寡淡,结果隔日就吃得齁甜齁甜的,今天的比较起来,到還好些。 這御膳房的厨子们手艺還是好的,就是他這张嘴有点挑,若要挑刺,怕是能让御膳房一個月裡有二十天不得安宁,他不是那等刻薄人,也便罢了。 民生多艰,皇帝家也沒余粮的,御膳房少折腾,好歹能省些伙食。 皇帝活动了下肩胛,忽然笑了笑:“今儿是我們家阿湘和玉光大喜的日子,按理說,我也该去喝一杯喜酒才是,就是怕他们玩得不痛快,明天再见吧。” “阿湘嫁给玉光,真是好事,到底是玉光争气,能拿得住阿湘那孩子。” 他当时一见阿湘就知,這脾气看着比长荣好,其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荣的性子比她可好琢磨得多。 這孩子眼光也比长荣好。 当年长荣从一堆金玉中,愣是淘走了一砂砾,還說不为别的,就为他待人赤诚。 “赤诚個屁,男人都是些什么心思,难道我還不比你清楚?” 皇帝叹了口气,“阿湘可比你聪明。” 夜深人静,他有些想长荣。大概還是老了,又赶上刚寻回来沒多少日子的阿湘出嫁,难免心潮汹涌,回忆旧事旧情。 似乎他人生裡最快活的那段时光,便是他身为太子,与长荣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皇宫裡很多人不明白,为何他对长荣如此念念不忘,可生而为人,忘掉悲恐惊似乎都容易,忘掉喜乐,岂非可悲? 或许他时时刻刻惦念的,并不是长荣,而是他自己的那些喜悦快活。 皇帝沉浸在旧日的思绪裡许久,忽然蹙了蹙眉,抬头唤道:“陈平啊。” 殿外静悄悄的。 皇帝哭笑不得:“這老货,也就仗着朕心软。” 远远看去,只见陈平靠在殿外的柱子上,低垂着头,似乎睡去,皇帝摇摇头,从屏风上捡了個斗篷:“睡,就知道睡,让别人看到,非治你罪不可。” 皇帝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脚步却倏然一顿,骤然抬头,眼睛眯起,站直了身体,一颗心却微微下沉。 石阶上,十几個殿前司打扮的侍卫,人人持刀,神色冷厉。 皇帝对他身边的人,尤其是殿前司的侍卫,那可是一個都认不错,毕竟每一個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 在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和长荣,唔,還有阿湘有相同的兴趣,喜歡身边围绕的都是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他的殿前司侍卫们,他的带御器械,每一個都是身高八尺左右,個头相差无几,身上的衣服,鞋帽,配饰,乍一看不起眼,可谁都不知道,那些都是他带着玉光两個人,自己给修改设计過的,每一样都符合他的审美。 眼前這群侍卫,他不认得。 這些人穿的衣服,分明是多年前的旧样式,大体看着似乎分不出差别,可皇帝怎么可能认不出?嗡一声,霎時間,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時間只觉身体僵硬,喉咙干涩,他张了张口,细弱地道:“什么人——”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发出了声音,但有气无力,声音很低。 眼前陡然出现一片刀光。 皇帝瞪大了眼,脑子只有一個念头——他死在皇宫裡,让御前侍卫所杀,后世史书要怎么记载?难道也会给他编出各种各样离奇的故事? 念头闪過,剧痛未来,身体到一轻,皇帝睁开眼,就看见狄雅怀那双鞋,嗯,从宫裡他的新鞋中搜走的那一双。 “今天大哥這么凶?” 狄雅怀惊呼。 皇帝强忍住腹部被硌得难受,努力扭动身体,从狄雅怀背部探头出去,就见整個皇宫喧闹一片,到处都是火光。 殿前司和殿前司的人杀在一起。 皇城司的察子们帮御前侍卫在杀御前侍卫。 太监和太监杀成一片。 皇帝眼珠子凸出,他的公主正穿着婚服,手拿弓箭,立在不远处的台阶上,一箭一個,干净利索。 他老人家很有心情地欣赏了一会儿他家永康的风姿,半晌才僵硬住——不对,永康今天成亲! 随即,皇帝就看到了今天该做新郎的玉光。 果然如狄雅怀所言,今天的玉光凶得有些過份。 平日裡這孩子出任务,从不爱自己动手去打架,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也觉得自己以智计取胜,比真刀真枪地和人拼杀,更有效率和价值。 可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玉光手握宝刀,凶神恶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顾湘一箭将已冲到殿门前的两個‘侍卫’串上了一串葫芦,看着他们骨碌碌滚到台阶下,心裡還砰砰地跳动。 她到沒感觉特别害怕。 那些害怕的情绪,早在顾庄时便一点点消除掉了,只是多少還有些不适应,顾湘深吸了口气,努力转移注意力。 看来這座皇宫裡是真有密道,她知道這事。 赵瑛也知道。 這一次回顾庄,从那座‘刘太监’想挖沒挖成的坟裡,顾湘找到的那份口供,裡面的內容乍看有些恐怖,细想非常恐怖,虽不知真假,却让人很难不放在心上。 事后她给皇城司也送了几個重要认证,若不是打起了仗,京城消息不通,也怕打草惊蛇,顾湘想,安国公早就要处理此事了。 可惜! 顾湘目光落在赵瑛身上,他身上大红的婚服,越发衬得其人眉宇清朗。 本来今天晚上,這個男人应该在她的床上,现在可好,愣是成了空。 哎! 顾湘叹了声,走過去示意狄雅怀把陛下放下来,两個人一前一后,将皇帝护卫在中间。 宫墙之内,各处大火熊熊燃烧,无数宫人狼狈奔窜,场面却是混乱不堪,顾湘举目远眺,眨了眨眼,轻笑了声:“真沒想到,竟然這会儿见了面,我以为会更早些,或者更晚一点。” 雪鹰倏然一跃而出,一袖子从不远处的梁柱后抽出一人。 一個寻常宫女打扮的人噗通栽在地上。 刹那间,那些‘殿前司的侍卫’们疯了似的向這边冲。 顾湘又笑:“你应该告诉你的人,他们若沒反应,不搭理你,你到還能多狡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