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成名
纳木札勒显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但是早就习惯看人脸色的我,在看到這些形色各异的人群之后,忽然有了另一种猜测,但却不太确定,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看诊,纳木札勒忽然回過头朝我递了一束肯定的目光,我只好放下小狸,提着药箱乖乖地走了上去。
站到博硕克图济农的面前,我正身先行了個礼,得到那人许可之后,才缓步走到那人的身旁,将药箱放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堆放的食物,为把脉腾出一块空地,转過头,恭恭敬敬地用蒙古语对着他說道:“請老爷将手伸出来,小的替您把脉。”
博硕克图济农颤巍巍地伸出手,身旁的侍从立刻伸出手来帮助他,把手放在了桌子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便开始了工作。当我将手放在博硕克图济农脉上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细看其舌苔呈红色、嘴唇呈暗红色,抬起头想要確認自己的判断,询问道:“老爷是否时常觉得耳鸣腰酸?”
博硕克图济农略带疲乏地点了点头,道:“前些时日确是觉得耳鸣腰酸,不過最近经常贪睡,但却总睡不暖和。”
“总是贪睡?”我心中大惑,暗忖這样的症状与我所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不仅是肝肾阴虚风阳上扰型?于是继续询问道:“老爷可是频繁腹泻、全身发冷、烦躁不安?”
“对对!正是如此。”博硕克图济农见我這般一问,立刻点头称是,我心中顿觉不妙!急忙问道:“老爷最近可有诊治,服药?”
“确有其事。”博硕克图济农平静地点头,身旁的侍从在他的指示下,立刻走上前来,道:“前些时日察罕丹津少爷命人从和硕特請来了一位大夫,开了味药,至今仍在服用。”
至今仍在服用?!我担忧起来,這是砒霜中毒之状啊!竟然還一直在服用?!脑袋轰然炸开,我完全震惊了,“服用?!服用多久了?”
“已有四日了。”博硕克图济农身旁的侍从继续应答道,全然沒注意到我此刻脸上的震惊与害怕。
“老夫的病,怎么样啊?”博硕克图济农带着有气无力的声音询问道,我看着面前這位面容憔悴,体态佝偻的老人,犹豫了一下,原本打算告诉他真相但一考虑到這人本就有中风的隐患,万一這时候受惊病发可就难办了,于是道:“小的现在還不敢确定,可否让小的瞧瞧那张药方?”
“這個沒問題。”于是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去取药方,趁着這段時間,我将周围的人士打量了個遍,见到坐在博硕克图济农右侧的一堆眼神慌乱而又害怕的夫妇,心中便知,這次事件的谋划人便是他们了。
“你這是在打量些什么呢?”博硕克图济农似乎将我的行动观察得很是仔细,询问道。
“哦,沒什么,就是觉得老爷承欢膝下很是羡慕,所以就随便看了看。”我打着马虎眼說道,反正尽量先稳住老人的疑虑。
“哈哈哈!老夫骑马驰骋沙场這么多年,是该享受享受了。”博硕克突济农笑语道,周围的人也立刻陪笑,我半跪在那人的面前看着眼前欢笑的众人,心中觉得面前的场景很是讽刺,到底是王孙贵族,每個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暗算。
“老爷,药方拿来了。”听得刚才出去的侍从一声說话,周围再度陷入安静,只见博硕克图济农挥着手,示意那位侍从把药方递到我的面前,我立刻伸出双手接過,认真审阅起来。看着上面用蒙古语草书的蒲公英、杏仁、川连、板蓝根、通草、银柴胡、川朴、滑石,我只是觉得可笑,這算哪门子庸医啊?!妈的,這是在害人還是在救人啊?!简直是对牛弹琴,乱开黄腔!明明是中风竟然开得是的救治风寒之药?!心中一阵气愤,虽然我并不是愤世嫉俗之徒,也不是什么伸张正义之侠,但是我是一名医生,一名医生难道不该对病患负责嗎?!
在场的每個人似乎都注意到了我的异样,抬起头,正对上博硕克图济农那双担忧的眼睛。我只能勉强一笑,尽量不让他担忧。
“老爷,小的想现在就替你治疗,不知行不行?”我一脸认真的說着,现在必须让你把体内的毒素清除,否则后患无穷。
“现在?”博硕克图济农一脸质疑的反问道,似乎不敢相信我会在餐桌上提出這样一個請求。
“对,就是现在。”我一本正经地回到,见其脸色略显惊恐,继续解释了一下,道:“老爷不必担忧,小的一定会把老爷的病治好,請相信小的。”
博硕克图济农显然還是有些顾虑,看了看在座的众人又回望了坐在一旁观看的纳木札勒一眼,见到他点了点头,才想我点头同意。
“劳烦问一下,可有米汤、面汤、豆浆或是鸡蛋之类的东西?”我扭過头朝着刚才递来药方的仆人询问道。
那人先是看了看博硕克图济农,见其应允才敢想我回话,說道:“只有鸡蛋。”
“那就拿五個鸡蛋来,顺便准备一副干净的碗筷,谢谢。”我朝着那人认真的叮嘱道,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還是大着胆子继续做。在场众人见我一副成竹在胸,神态自若的样子,心中各有所思,我打开药箱,却不曾料想自己余光一瞥竟然可以看见這么丰富的表情,可谓人间百态。
不一会儿,刚才出去的奴仆已经取来了鸡蛋,我笑着接過,道谢之后便将鸡蛋打破取其蛋清兑着明矾搅拌了一下,见其已经搅拌均匀了,便朝着博硕克图济农递了過去,“老爷,這是小的特意为您准备的催吐药,請喝了它。”
博硕克图济农显然還是有些担忧,但還是乖乖地接過了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仰头喝了下去。我笑着从博硕克图济农手中接回空碗,递给了身边的侍从之后,便继续吩咐道:“马上去准备痰盂!”
果然药物反应很快,博硕克图济农忽然打了好几個嗝,觉得恶心呕吐,抬起头看向我,眼睛裡略带惊讶,我立刻解释道:“老爷請不要担心,這是药物正常反应,吐了就好了。”
“你对我阿爸做了什么?!”一個身穿蓝色图纹蒙古长袍,腰系黄色丝绸带子,眉目端正的男子紧张地站了起来,似乎要拿我是问,身旁一個穿戴华丽,容貌娇嫩,一副孕态女子拉着那人的手臂,与他并肩站着。
我见仆人已经拿来了痰盂,递到了博硕克图济农跟前,便转過身与那人对视着那人道:“少爷請不要担心,這是小的为老爷特制的药方,吐了就好了。”
“好,姑且信你一回。”
只待那人话音一落,隔座身穿黄色图纹长袍,面色硬朗的男子警言道:“若是你不能把我阿爸救治好,我就要了你的狗命!”身旁一個涂着厚厚脂粉,娇媚妖娆的女子一脸得意地瞟了我一眼,很是不屑。
“察罕丹津大哥,先不要着急,我相信阿米一定可以的。”纳木札勒似乎很担心我,听到有人要取我性命,立刻站了出来,我虽是心中欢喜,但也为他着急,担心他会被扯入博硕克图济农一家的纷争。不過亏得他這么一說,我倒也得知了這场阴谋的策划者:察罕丹津。
看着博硕克图济农的呕吐秽物,我觉得刺鼻难闻,但也知道了平日這人的饮食。见其已经精神了许多,于是跪下回到:“对不起,让老爷受惊了。”
“你這是什么药方啊?老夫這一吐,倒是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博硕克图济农在周围侍从的服侍下漱了漱口,转過头对着我询问道。
“回老爷,這是催吐药,目的就是把体内秽物清除干净,好注入新的血气。”为了不让他动气,我尽量捡些不痛不痒的词语。
“哦!原来如此啊。”說着博硕克图济农大笑起来,众人也依旧陪笑。
待众人都笑完了,我才继续道:“老爷虽然是把体内秽物吐出来了,但還需要注入新的血气,小的這有一道药方,還請老爷能够服用。”
“哦,還有药方?”博硕克图济农眉头一皱朝我看了看两眼,见我低头只是认真地跪着,于是转過头朝着纳木札勒笑道:“纳木札勒,你觉得呢?”
“叔叔见笑了,侄儿只希望叔叔能够快些好起来,也相信阿米的医术。”纳木札勒话语委婉的說着,我不觉一怔,素来我行我素的纳木札勒竟然也有說话只表三分意的一面。
“好,就按你說的办。”博硕克图济农对着纳木札勒肯定地点了点头,回過头来对着我继续道:“把你药方写来吧,我一会儿命人去拿药。”
听得他這一說,周围的侍从已经拿来的笔墨纸砚,对于许久沒用笔的我,拿起毛笔来格外的生疏,不過得亏平日刻苦学习蒙古文,這会儿书写起来虽是字迹歪歪斜斜但也不至于看不懂。我将书写好的纸张转交给近旁的侍从之后,只听得‘来人,赐坐!’众人唏嘘一阵,有人羡慕也有人不满。
“阿爸!”察罕丹津是明显的表现出来不满,不過這家人的话语权却在博硕克图济农手中,只见他挥了挥手,再无人辩驳。我转头看了看纳木札勒希望得到他的意见,但他也只是笑着点头,让我不要推辞,于是我只好谢恩,坐到了博硕克图济农特意为我准备的位置上,正好坐在纳木札勒近旁,离得博硕克图济农也很近,看得出来這位老人已经很信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