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插科打诨
還沒走进厨房，只听得一声气势冲天的命令，布和拿着锅铲便开始忙活，铲子撞击铁锅弄得叮咚作响，锅中的羊肉内脏在碰到滚烫的铁锅发出‘嗤嗤’的响声，周围切菜以及柴火断裂的声音伴奏出一曲热火朝天的厨房进行曲。
我踟蹰在门外想着是否這会儿可以起去打扰那位不得空的掌厨，只听得一句‘站在那裡干什么？！還不快去帮忙！’我吓了一跳，立刻走到了人群之中。
走进裡面才发现，在厨房的内部還有一個小灶，不過那裡的人似乎倒是很闲，不时還有說有笑，见着灶上的一罐蜜糖，我忽然有了想法，不如先来腌制一罐蜜糖萝卜汁，既能利尿，又可以醒酒而且温胃养胃，正好可以对博硕克图济农這样一個嗜酒者有好处。
說干就干，我原本想向周围的人借一把小刀来掏空萝卜心的，但发现他们手裡拿的都是大块头的菜刀，于是放弃了，幸好自己有带小刀。我先把自己手中的圆大肚子的萝卜横切成两块，一块小一块大，然后把大的一块掏空，当然周围還是留了一圈肉肉的，然后倒入蜜糖，在周围随便抓了几根像牙签之类的小木棍把盖子封上之后，便大功告成。
想来中风病患吃不得什么甘腻、辛辣之物，而且又是早餐不能太重口味了，看着周围香味迷人的菜肴，我心中暗忖，不如来道天秦萝卜粥吧，于是立刻回屋去取天麻、秦艽。
刚下完雪的博硕克图济农府彷如粉妆玉砌的冰雪世界，不似江南小乡的娇媚亦别于北方的狂野，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静谧之中独有一番风韵。小狸从我怀中探出脑袋，伸长了耳朵，睁着鼓鼓的大眼四下打量，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果然，沿着雪上的小径走了沒几步几步，一阵欢快的笑声便传入我的耳畔，只见几個穿着缎子，梳着小辫的儿童正在院中嬉戏。一青一绿一红煞是可爱。仔细看過去，中间有三個孩子在玩堆雪人，其中俩個愣愣地蹲在一旁在地上画着什么，我素来对可爱的东西都沒什么抵抗力，于是出于條件反射走了過去。
昨晚好像下了蛮大的雪，院中的积雪竟然盖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喳喳’作响。几個小家伙已然发现我的到来，扭了扭脑袋，或许是因为穿的太厚了吧，扭了半天也沒正眼瞧到我，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转過身来。我看着眼前几個嘟着小嘴一脸不解的小屁孩，心中甚喜，玩笑道：“小朋友，在干什么呢？”
三個小屁孩显然对我有戒心，俩個分别穿着红、绿缎子的小屁孩互相对视了一阵，站在他俩后面的身穿青色缎子的男孩，一脸不屑带着小少爷架子道：“不会看嗎？堆雪人。”
听到這小屁孩的一句讽刺，我心拔凉拔凉的，沒想到我的笑脸竟然贴到冷屁股上了！一脸正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故意要跟我作对，语气冰冷地继续道：“我干嘛告诉你這個下人。”
“什么？！這么小竟然就摆起架子来了！”我有些生气，心中却在纳闷自己跟一小屁孩生什么气？带着不服输的倔强道：“你很聪明是嗎？”
那人一脸不屑地仰头，双手叉腰，并不会话。我心想，看姐姐我不整治整治你這架子作风，于是道：“那我就来考考你，若是你答对了，你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若是你答错了，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行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商量了一阵，于是点了点头。
“嗯——”我故作深思的样子，然后对着那三兄弟道：“什么东西早上四條腿，中午两條腿，晚上三條腿？”
显然這三個小屁孩被我难倒了，一脸深思的样子，一会儿你看看我，一会儿我看看你，都互相摇了摇头。
最后那個身穿青色缎子的男孩一脸委屈地走上前来，对着我道：“我叫额尔克勒珠儿。”
“你呢？”我转過头不并不打算先說答案，问了问他身旁一脸畏惧的小屁孩道。
只听得他瑟瑟缩缩地說了声‘博多布旺扎勒’便立刻退到了额尔克勒珠儿的身后，我瞧见這两小屁孩心中大喜，正准备询问那個身穿红色缎子的小男孩的姓名，一句责斥已经在我脑后响起。
“额尔克勒珠儿！博多布旺扎勒！你们俩兄弟给我回来！”
转過头，只见昨晚坐在察罕丹津身边的妇女身着紫色蒙古长裙，颈挂红色玛瑙珠子，耳吊松绿石坠子，艳妆浓抹脸带怨气地对着我身边的两個小屁孩喊着，瞧见她不乐的眼神，我立刻欠身行礼。
身旁俩小孩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手牵着手移着步子走了過去。待雪上沒有声响之后，我才觉松了口气，心中暗忖這人也太刁蛮跋扈了吧？
转過头，身旁的红衣小屁孩一脸的不乐，我转過头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喇察布。”說完他一本正经地问道：“该說答案了吧。”
我笑了笑，心想原来這府中的小屁孩都会這么会装啊！于是动了动舌头，道：“人。”
他一脸疑惑站在原地，似乎不怎么明白，我想起一会儿還要做早餐，也懒得和着小少爷好耗着了，道了声‘姐姐我還有事，就不跟你们玩了。’于是抱着小狸火速跑向自己的屋子。
做好早膳，和厨房裡的人随便聊了几句，以为自己這下子可以万事大吉了。见着周围忙着端饭端菜的仆人，我伸了伸懒腰，心中正纳闷怎么沒人来端博硕克图济农的饭菜呢？方见早上請我過来的小丫头，心中一悦，走了過去，一问才知，這根特尔所說的全权负责竟然连端饭端菜也包括了！我彻底成了博硕克图济农府的仆人！！！
原本打算用根特尔跟我小牌子随便命人送去的，但是又怕這样引起不必要的疑虑所以只能亲力亲为了，转念一想，早上得到小牌子的喜悦全无，原来這牌子在正常情况下也只是個废物。早知道還不如让他指定几個听我差使的奴仆呢！端着一小碟手抓羊肉、天秦萝卜粥、還有自制的蜜糖萝卜汁走进大厅。裡面的人都已坐定，纳木札勒见着我进来，脸上一喜，再看看手中的药膳，充满了好奇。
我同众位仆人一样将药膳放在博硕克图济农面前的木桌上，便打算离开。只听得一声‘站住！’全场冷然，我立刻转身下跪。
“這些都是什么啊？！怎么這么清淡！”博硕克图济农一脸不快的看着桌上的菜肴，叱问道，巡视了四周觉得自己的饭菜跟别人不一样，不禁皱起眉头。
我低着头，竟然连抱怨跟特尔的時間都沒有，只是思索如何回话，于是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博硕克图济农的目光，道：“這是小的特意为老爷准备的药膳，老爷平日饮食太過辛辣，這对老爷的身体不好。”见博硕克图济农沒有說话，周围也是静悄悄的一片，我继续道：“放在老爷前面的粥是天秦萝卜粥，是用萝卜、天麻、秦艽、粳米共同熬制而成，小的知道老爷素来喜歡手抓羊肉，所以配上了手抓羊肉。”
博硕克图济农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药粥，不過還是伸手抓起一块羊肉咀嚼起来，可能是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于是拿起勺子舀起粥，抿了一口，可能是觉得味道并无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吃吧，竟然又拿起勺子舀了好几口。然后脸色微缓，指着木碗中冒着热气的无色液体问道，“這又是什么？”
“回禀老爷，這是蜜糖萝卜汁，在饮酒之后喝有醒酒的功效，而且温胃养胃。”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自己会出了什么差错。
那人端起木碗，小酌了几口，脸色一悦，道：“這個什么蜜糖萝卜汁，味道不错，甘甜可口竟然沒有萝卜味！”
于是众人才陪笑起来，纳木札勒看了看我，笑着点头肯定，而我只觉心中沉重。
“這個你是怎么做的？”博硕克图济农一脸眼中带笑的问道，我深吸了口气，将制作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来。
“…因为知道老爷平日都不喜歡吃蔬菜，所以小的在温热這蜜糖萝卜汁的时候放入了茶叶，使得萝卜的香味淡去，喝入口中的时候還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哈哈哈！原来如此！”博硕克图济农大悦，我舒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去。
只听得一個熟悉的小屁孩声音响起，“慢着！你刚才的答案還沒有给我說！”
转過头，正好对上额尔克勒珠儿那双明亮的眼睛，嘟着小嘴一脸不服气的站在一张小桌子前，大声喊道。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我眉头一皱，看向那位让我成为焦点地小祖宗，见他不依不挠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囧了。
“额尔克勒珠儿。”听得察罕丹津对着他的儿子一声叫喊，语气中包含了斥责之意，坐在正中央的博硕克图济农却开了口，道：“诶！不是珠儿的過。”于是语气一转对着额尔克勒珠儿温和地询问起早上的事来，我這是才发现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還有一丝‘我死定了’的猜测。我心知自己是贪玩，但只是问了一個小孩問題也至于‘死定了’嗎？
“哦？你這小小奴仆，竟然沒有对主人行礼？！”博硕克图济农脸色不悦，叱问道，我心下一惊，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破坏了這等级制度的尊卑关系，难怪众人都觉得我‘死定了’，心中是明白了，可是对上博硕克图济农拿到严厉的眼睛，我又不知道如何回话了，只觉這短短几刻耗费了我不少脑细胞。
“叔叔！”纳木札勒似乎打算替我开脱，還沒等我感谢，博硕克图济农已经挥手将纳木札勒打断了，对着正经道：“不過，你那個谜题确实很有意思。”
“众人之间可有谁知道答案？”听得他這么一问，我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了坐在额尔克勒珠儿对面的喇察布身上，想着自己已经告知那人答案，现在可以邀功了吧。
但是那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沒有作丝毫打算言语的准备。只是瞪着大眼，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觉得好笑，难道這小屁孩還会玩深沉？
见众人都沒有回应，博硕克图济农转過头，对着我问道：“谜底是何？”
我回過神，吐了口气，道：“人。”
“人？”众人议论纷纷，连那穿红衣服的喇察布也跟着起哄。我這才明白，這個答案我刚才并沒有向他多做解释。
于是正声道：“回老爷，這是一個比喻說法，此谜题之中把人出生的时候比喻成了早上，婴儿呱呱落地的时候還不会走路，所以是四只脚；到了人的壮年，也就是中午，他已经学会了走路，所以是两只脚；晚年的时候，腿脚不便所以要撑拐杖，因而有了三只脚。”
众人一听這才释然，博硕克图济农一声大笑，众人也就陪着大笑起来。我如释重负，得令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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