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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触即发

作者:那山那人那水
一路颠簸行车,总算到了会盟的地点。

  我随众人一同下了勒勒车,站在這一望无际的平野上,任凭他寒风吹拂、枯草飞舞,雄鹰长鸣,就是感觉不到半点生气。

  “愣着干什么?還不走?!”根特尔一身深蓝色锦缎长袍,梳着两條蒙古辫子,戴着貂皮毡帽,愁容满面地对着我說道。

  听得這声叫唤,我才像是机器被录入了程序一般,开始了运转,抬起步子,跟着前面的身影,朝着烟雾袅绕,人声鼎沸的聚会场走去。吵杂的人声渐行渐近,空气中的佳肴香气越来越浓,穿梭在蒙古包间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他们衣着鲜艳形态各异,行走在這般热闹繁华的景象之中,我只觉自己是一個過客,面前這些到底是梦?還是真实?竟是真假难分!

  還沒位来得及探寻面前這一张张笑脸上的虚伪与势利,自己已被根特尔领到了博硕克图济农的跟前,我躬身行了礼,這才瞧见博硕克图济农那一脸的愤怒与焦虑。

  “阿爸。”根特尔走到博硕克图济农的身旁,搀扶住面前這個情绪激动的老人,焦虑的眼神中显出一丝担忧,我這才明白,为何纳木札勒会前叮后嘱的要我带上药箱了。怀中的小狸不懂得這些人情世故,一心只想贪图面前的热闹,扭动着身子想要跳出我的怀抱,而我则不打算這么放纵它,它越是挣扎我就越不放下。

  “你看看!看看這些衣冠楚楚,笑脸迎人的台吉,想着他们对着桑结嘉措谄媚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博硕克图济农情绪有些激动地說着。我看着面前這個伸着手指,不断发颤的老人,很是担心,想要开口說些什么,却什么也說不出来。

  “阿爸,我看你是累了,先到包裡面休息一下吧。”說着,根特尔已扶着博硕克图济农朝着不远处的黑色经纬大包走了去。我并不打算跟去,只是站在原地朝着他们行了礼,便回到了他们给安排的大包。

  午饭的時間到了,我在包中闷了一天,听得有人来叫,以为是博硕克图济农出了什么事,提着药箱便往走。跟着那人一路穿行,蒙古包的周围安静至极,与刚才所见的喧闹之景形成鲜明对比,我觉得奇怪,询问前面那人是欲把我带到何处?

  忽然面前的场景一换,只见一個方形的红毯铺置在眼前,周围坐满了贵族子弟,博硕克图济农与纳木札勒坐在达什巴图尔的左边,根特尔和罗卜藏丹津则坐在对面,周围還做了些人,我不认识,但从穿着上来看,应该吃穿用度都是不凡的。在這人群之中,我打量了许久却为瞧见拉藏汗的身影。不禁好奇地将会场又好生打量了一番,只见安置在最上方的桌子上虽摆满了佳肴,蒲团上却迟迟未见有人入座,正在猜想那個位置会是谁的?忽然一阵法螺声响起,将会场的嘈杂清理,只剩一片安静。

  我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从位置侧旁走出来的红色袈裟喇嘛,他面带笑容,脚步轻盈,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耀眼,看着那张阳光的笑脸,我眼睛有些肿胀,低头揉了揉,只觉面前的物体,有些不太真切,于是又再度揉了揉眼,只见站在会场的人全都一一起身行礼,等到那個喇嘛挥了挥手示意各自坐下时,我才将那人的脸面打量清楚。

  “先生?”我口中喃语道,却是满脸的震惊,心中暗想,這人到底是個什么名堂,为何会享有這等殊荣?

  身旁忽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袖子,转過头正好看见格卓的身影,“不要随便直视第巴,小心受到惩罚。”格卓很是真诚的劝诫道,我点了点头。忽然脑中闪過一丝光线,“第巴?!”我不禁睁大了眼睛,“第巴?桑结嘉措!”

  格卓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让我小声点。我睁着大眼,看着格卓紧张的样子,点了点头。

  上面已经开始了演讲,“今日,多谢诸位台吉到访,第巴不才,有负活佛当年所托。”說完一阵法螺长鸣,“如今时事,想必诸位都已得知,葛尔丹已经败亡,他在青海的势利也都一并消失。思索当年多伦会盟,喀尔喀的扎萨克制度,清朝已经将他的爪牙伸到了西北边境。如今的青海正如以前的喀尔喀,若是我們一度放任,只怕也会落得和喀尔喀一样的下场。”說着那人顿了顿,周围的台吉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意见了。我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时還打量一下坐在上面,手握酥油茶的桑结嘉措,难道他们是想造反?!

  桑结嘉措放下酥油茶,对着下面的喇嘛挥了挥,只见一個喇嘛端着一卷文帛走了上来,他从那人手中将文帛拿下,清了清嗓子,周围安静下来后,继续道:“這裡面是關於诸位利益的文约,若是诸位同意裡面所說,那么就請在上面签字,诸位可以拿下去先商议一下。”說着随手将文帛递给了近旁的喇嘛,传了下去。

  只听见桑结嘉措摇了摇桌前的铜铃,一群身穿彩裙,画着浓妆的女子便从侧旁走到了红毯中央。羌笛、琵琶的音乐响起,舞蹈开始了,舞女们各個体态轻盈,婀娜多姿,貌美如花,我虽是不太懂得西北的舞步,但却依旧被面前的美丽给迷住了,坐在周围的贵族们享用着桌上的美味佳肴,欣赏着面前的美女,早已忘了他们此刻的事情。只是偶尔有几個拿着文帛互相商议,然后点头。

  面前的美景依旧,看着坐在上面喝着酥油茶的男子。我忽然觉得心情沉重,胸口有如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宕桑汪波到底会在這场政治游戏之中担任什么样的角色?想着门隅裡与宕桑汪波一起游玩的场景,又思索着面前這個一直与他礼佛的桑结嘉措,我愈发的迷茫。

  “叔叔,你看。”不知什么时候,文帛已经传到了纳木札勒的手中,只见他将手中的文帛递给身旁的博硕克图济农,博硕克图济农的脸色变得越发的不自然。我看着他一直隐忍的愤怒聚集在手中,心中开始担忧。

  “碰!”一声巨响,博硕克图济农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震得乱七八糟,酒杯斜倒在桌上,所有的盘子也都错了位,周围的音乐之声戛然而止,人们的目光都聚到了博硕克图济农的身上。

  “好你個第巴!還有你们!”博硕克图济农一手握着文帛,一手不断指着面前的坐着的众人,忽然身体一晃,幸好身旁纳木札勒反应够快,接住了正要倒下的博硕克图济农,人群开始慌乱起来,桑结嘉措坐在上方示意周围的人转动法轮,周围的人却在议论博硕克图济农是不是冲撞了神灵,于是对于帛文的說法越发的相信。

  “阿米!阿米!”纳木札勒抱着博硕克图济农叫唤道我的名字。

  我立刻走上前去。

  “先别动病人!”

  而台上的喇嘛却开始转动手中的法轮,嘴中叨念着些什么,周围的声音在我耳中变得格外的扭曲。

  這次幸好随身带了药箱,我先为博硕克图济农把了脉,见其面色潮红,双眼歪斜,紧握拳头,鼾声大作心中暗道不妙,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为其放血,拿起博硕克图济农的手,我用银针狠狠地刺了下去,待每一根手指头都被我弄出两地血出来之后,我才略微松了口气。注意到面前這人的嘴有些歪斜,于是拉着他的耳多扯了扯,又放了两滴血。

  “来人!把這些請出去!”桑结嘉措坐在上面,吩咐道。几個穿着红色袈裟的喇嘛朝着我們走了過来。

  “我看谁敢把他们請出去!”拉藏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红毯的正中央,只听见一阵盔甲与兵器的响动,显然這個会场已经被死死地包围了。

  “桑结嘉措!你煽动青海台吉密谋造反,可知大罪!”拉藏汗身着黑色锦缎蒙古长袍,头戴狐皮毡帽,冰冷着脸,步步紧逼朝着台上那人走去。

  坐在台上的人,依旧如往常带着阳光的笑容,丝毫不畏惧拉藏汗的冰冷,两者对视着站在一起,周围的硝烟竟然就這般无声地燃烧起来。我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忽然耳畔喧闹起来。

  “阿爸!阿爸!”根特尔的声音裡夹杂着兴奋,不断地叫嚷着。

  “叔叔,您醒了。”纳木札勒的声音平静之中带着惊讶,“阿米!”

  有人在叫我,忽见桑结嘉措的阳光笑脸上出现了一丝阴霾,只见他迈出脚步在拉藏汗的耳边低语了一下,我却被纳木札勒拉回到人群之中为博硕克图济农诊治。

  “老爷,請允许小的为你诊治。”我半跪在地上,对着此刻意识清醒面色惨白的博硕克图济农询问道。见他呼吸沉重,微微动了动离我最近的左手,我才觉得松了口气,還好恢复了意识,目前暂时沒有什么生命危险。

  我正在为博硕克图济农把脉,忽然一個身穿灰色盔甲的小厮跑了過来,对着纳木札勒一阵耳语,见到纳木札勒点了头,便静候一旁,只听见纳木札勒对着躺在他怀中半坐着的博硕克图济农,道:“叔叔,能不能把文帛给拉藏汗大哥?”

  博硕克图济农点了点头,松了握住文帛的手,因为沒有力气,只能让纳木札勒自己从他的手中将文帛取去。

  我认真地为博硕克图济农看诊,心中忽然有些焦急,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确实是清醒的,也许在旁人眼中算得上是幸运,但是中风的恐怖并不在于它的本身而在于它给病人造成的影响,我担心他会换上中风后遗症却又不敢直言。

  “阿米,我阿爸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根特尔显然是急坏了,顾不得什么儒雅了,对着我吼道。

  我寻思了一会儿,目光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道:“小的现在還不敢肯定,需要先观察几日。”顿了顿,继续道:“老爷现在需要静养,請先把老爷扶到包内,容小的再诊断一番,然后配置药方。”

  在我的吩咐下,众人开始忙活,博硕克图济农被台上一块用氆氇搭建的担架上,被众人围拥着朝着蒙古大包走去。我留到最后,心中若有所思,回過头,只见拉藏汗将手中的文帛随意看了看,然后绷着冷脸,将文帛撕烂,像是隐忍着什么,带着恐怖与暴戾的眼光将周围人扫视一番,目光从我身上飘過,让我不觉浑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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