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解围
“我叫你们去請阿米大夫,怎么這会儿還不见人影?!”根特尔熟悉的怒骂声从人群之中穿透到我的耳边,像是一柄利剑紧逼着我,让我觉得冰冷的寒冷却是沒有害怕。
我朝着被震慑的人群走了過去,道:“我来了。”
“看点過来给我阿爸瞧瞧!他到底是怎么了?!”根特尔对着大声吼道,我弯着腰行着礼,被根特尔這么一吼,我吓得顿时六神无主,带我在众人向我投射過来的目光之中回過神来,自己已经被根特尔抓着半跪在了博硕克图济农的床榻前。
我看着此刻面色惨白,睁着双目一脸痛苦呻吟着的博硕克图济农,脑袋一片空白,如今沒有笔记可以遵循,一切只得自己来摸索,心中开始紧张,但還是鼓起勇气,为病人把了脉,查看了舌苔以及今早上收集的尿液。
我揉了揉已经懂得僵硬的手指,略微感觉到了一些温暖之后,摸了摸博硕克图济农的额头又和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番,觉得略微有些发热,因为一切药方是依照阿爸的笔记上面按部就班的,沒有细细深究過到底這些药方的性质以及影响,所以现在我還不敢随便下药,怕与刚才的药物的产生冲突,细细琢磨一番之后,我這才从刚才的紧张之中寻出一丝喘息的机会,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忖度一番之后,才对着面前焦急不已的根特尔,道:“少爷,請恕小的无礼。能不能請您和各位先出去一下?因为老爷此刻需要静养,太多人在场,小的反而不好诊断。”
我故意将解释放在后面說,虽然這样或许会引起根特尔对我的不满,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会顾及到博硕克图济农而選擇离开,果然,根特尔对着很是不满地瞟了一眼,阴沉着脸将众人轰赶了出去,然后,转過头对着我道了句‘一定要把阿爸治好’之后便离开了。
见到众人都一一离开,面对着躺在床榻上還在呻吟的博硕克图济农,我眉头紧皱,取出早上自己写的药方,一味药一味药地分析其属性、适用范围已经相互搭配所产生的功效,“干姜、附子這些都是大热之物,阿爸为何要选用它们?”我嘴裡自顾自地嘀咕着,忽然眼前一亮,背书一般,自言自语道:“中风,此乃真元亏损,阴寒太盛,将虚阳隔离在外所致。热药入裡,驱寒化邪,振奋真元,這些药物正好可以使头上的虚火积聚归元,解除危症!”看着眼前這副药方,在看着面前博硕克图济农此刻的反应,如此正好驗證了热药入裡,驱散阴邪的功效,若是我沒猜错,這服药很快就可以发挥它的功效了。
想着一会儿博硕克图济农就会清醒,我得弄出一個能够辅助经络破淤之方才行。因为此刻沒有阿爸辅佐,在如今這种情况下根本就沒有医书可以查询,况且蒙古崇尚神灵,本来医学藏书就少,想到這些,我只觉自己脑袋如同浆糊,身体储备的电量已经明显不足了,所存的微薄力量根本就不能供应大脑的飞速运转。于是,瘫坐在地上,发呆。
因为是冬日,屋内除了奶香還蔓延着一阵浓烈的炭火香味,虽然感觉不到包外的寒冷,可是我的手脚依旧僵硬。呆呆地看着床榻处不断呻吟的博硕克图济农,我勉强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朝着搁置在架子上的铜盆走了過去,摸了摸盆子裡面盛放的水,還略带温度,于是便机械似的拿起帕子,拧干,敷在博硕克图济农的额头希望這样能够帮助他减轻一丝痛苦,看着面前這张苍白的脸庞,又看了看天窗隐现的夕阳光芒,计算着時間,“应该就快清醒了。”
我正准备走出去把根特尔叫過来,忽然蒙古包的帘子被从外面掀开,寒风鱼贯而入。
“拉藏汗?”我看着站在门口处的男子,先是一惊然后急忙欠身行礼。
拉藏汗看了看我,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道:“刚才看见根特尔随众人都站在门外觉得奇怪,所以就擅自进来了。”他先阐述了自己进来的原因,接着又道:“为何把他人都赶了出去?”
我不假思索地道:“因为博硕克图济农老爷需要静养,刚才人太多会打扰老爷的休息。”
拉藏汗挑起浓眉轻蔑一笑,道:“不知道是老爷需要静养,還是你需要动些手脚?!”
听得他這话,我心下一冷,不知道何言以对,只是静杵着。
“我不管你动什么小聪明,耍什么心机,不過好生劝告你,博硕克图济农叔叔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对你沒好处。”拉藏汗带着一丝严厉的讽刺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听得這样的话语,我心中的寒越发滋长,将前几日他在我心中的好感全部抹去。
“为何要這么想?”我心中犯怵,抬起头来看向已经走向博硕克图济农的身影问道。
拉藏汗微微怔了怔,转過身来朝我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什么也沒說又将头别开了。我很是不明白他刚才的笑容,明明都已经這般不信任我了,为何還会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正准备发问。床榻处的博硕克图济农睁开了眼睛。
“叔叔!”拉藏汗走到博硕克图济农的床榻处,半跪着身子好生询问道。我见到此刻博硕克图济农醒来,立即走了過去,为他把脉看诊。
“老爷,請让小的给您把脉。”我躬身行礼,对着博硕克图济农道,见他目光柔和,点了头,便走上前去。
拉藏汗先是打量了我一眼,接着默不作声地起来,朝着包外走去。不一会儿,根特尔便随几個仆人走了进来。
“阿爸!”根特尔走到博硕克图济农的床榻处,一脸高兴的喊道。博硕克图济农因是清醒不久,身体還有些虚弱,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根特尔并不言语。
“阿爸的病情怎么样了?”根特尔与博硕克图济农对视了几眼之后,转過头来,对着我询问道。
“已经脱离了危险,不過還需注意调养。”我只是按照目前的病势如实禀告,心中還是略微有些担忧,因为中风的后遗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累了一天,我已经严重的体力不支了。
回到构造简单的蒙古包内,与我同居的几個女仆正在议论着什么,我心下疲惫沒有力气和她们搭讪,只是自顾自地朝着摆放着酸奶与烙饼的桌子走去。
“阿米。”
我脑袋恍惚,听见有人叫了自己,可是却沒有回头,眼睛裡只有食物,全身只有一种饥寒交迫之感,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
“阿米!”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猛然回首,只见面前這個穿着米色长裙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一脸不屑地看着我,那明亮的眼睛之中充满了一种挑衅的意味。
“对不起,刚才沒听见你叫我。”說完我便迈出脚步想要朝着摆放着酸奶与烙饼的桌子走去,口中不时還狠狠地咽了几下口水。
“不许走!”那人似乎有意要挑衅,伸出手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不耐烦,干脆就這样站在原地,看她要耍什么把戏,于是什么也不說,就這样与她静站着。
“今日可是在老爷那儿讨了不少好处吧?”那人一脸轻蔑地看着我,然后将身子略微侧开站在我面前說道。
“我讨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啊?”我本来就很饿再加上食物就在面前却被面前這人挡去道路,有些不耐烦了,說道。
她看了看我,轻蔑一笑,道:“呵呵!你這丫头還会反驳了!”
我见她已经站在了我的身侧,原本被挡住的路也让开了于是迈出步子便准备上前,拿饼。忽然头上生疼,那人硬是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地拽了回来。
“别再我面前嚣张!你只不過是墨尔根台吉府上的下人!拿了我們博硕克图济农府上的东西就该還回来!且有私吞之理!”一边說着,一边伸出手来想要在我身上乱搜。
我且有就這般乖乖屈服之礼,于是放下药箱,便抓住那人的手与她对峙起来,“别再我身上动手动脚的,我根本就沒得到什么赏赐,也沒拿你们博硕克图济农府上的分毫。”
“那么,這是什么?”只见坐在一旁观望的另個女子拿出红色锦囊,走到我面前晃悠起来,那是布木要我转交给琪琪格的玉佩,我唯恐会给弄丢或是弄脏了,特意缝制了锦囊,锦囊上面還有我亲自隽绣的方块图案,。
我心中冷然,对着那個一脸得意的女子吼道:“你们拿我东西?!快点,還回来!”
“還回去?怎么可能?!”那人拿着东西扯着嘴肆意地大笑,不时還嘲讽道:“当初见你主子待你甚好,如今怎忍心将你一人留在這裡呢?”說完又大笑起来。
我看着她,琢磨着她的话,沒想到纳木札勒行动這么迅捷,心中却是一喜。
“笑什么笑?!你以为你笑了笑,我就会把這個還给你嗎?”那人继续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耀武扬威,道:“做梦!”
“做梦?”我狠狠地挣扎了一下,想要将头上的‘虱子’弄下来,可是头皮却越发的疼痛,不過输什么也不能输了骨气的我,怎会這么轻易放弃,对着那人苦笑了一下,道:“這是少夫人让我转交给琪琪格小姐的礼物,若是它有了什么损失,你们怕是抵上這條命也赔不起!”
那人听见我這般說了,大笑起来,道:“哎哟,我好怕哦!”众人见到她故作姿态,不由得陪同大笑起来。
我還在想要将头上的那只手拿开,拿着锦囊的那人,走到我面前来,笑道:“少夫人送给琪琪格主子的礼物且会让你這個下人来转交?!况且你主人都已经舍你而去了,你還在這裡装什么装?!”說完众人又是一阵陪笑,我已经对面前這群很是莫名其妙的人搞得有些生气了,抬起脚对着身后那人猛地一踢,将她抓着我头发的手狠狠地扭住,趁她不注意挥了一巴掌。
众人见到這样的架势,自然是要联合起来打我了。我且会认输,于是便与他们扭打起来,毕竟因为自己寡不敌众,在加上我忙了一天,体力已经透支了,這下子打架自然是只有被打的份儿,我被那些人按住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得脸颊红肿,青一块紫一块,疼痛不已。
“住手!”
一声呵斥从门外响起,我全身疼痛,趴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只觉压在身上的重力减轻了不少,但是疼痛却如同针刺,遍布全身,变本加厉。
众人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空气肃静得可怕。
“這是怎么回事?”熟悉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听起来犹如天籁。我瘫软在地上,挣扎了一番,依旧不能站起。
“你别动!”虽是命令的语气,但是却沒有半点责备。我索性就乖乖地趴在地上,至少大地虽冰冷,却不会让我受伤。
“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厉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默不作声。
我呆呆的趴在地上,想着刚才還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在這声威慑下降低了不少,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努力挣扎了一下,终于爬了起来。身体還是有些摇晃,忽然一只大手将我扶起,转過头正好看见拉藏汗那一脸的寒冰。
“动不了就不要挣扎!干嘛弄得自己伤痕累累?!”拉藏汗语气虽然不是很好,但我却觉得字裡行间包含关怀,看着面前這個站在我前面对我处处维护的男子,我满腹疑问却无法开口,明明刚才還怀疑我,怎么现在又這般关心我?
借着拉藏汗的气势我索性就狐假虎威起来,故作笑意地对拉藏汗微笑了一下,转過头朝着刚才欺负的众人,冷语道:“把我东西還来。”
众人先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只听见拉藏汗,說:“若是现在不乖乖把东西教出来,日后我若查出什么端倪,你们自個儿小心了。”
果然有背景的人說话就是不一样,话音刚落,先才欺负的众人已经乖乖地把东西拿了出来。我看着红色的锦囊,一把抓了回来,在看了看另一個胆怯如鼠的女子拿着一個檀木镂空盒子,我這才想起纳木札勒送来的這些蒙古化妆品,自己竟然保存了這么久都为曾用過呢!于是伸出手,从她手中拿了回来。躬身正准备拿起地上的药箱,拉藏汗已经抢先一步,将地上的药箱挂在了他自己的肩上。对着我道:“看来,還是得再给你单独腾出一個大包来。”
我听着他的话,觉得有些耐人寻味,忽然一脸恍然,问道:“上次客栈的客房,可是你安排的?”
拉藏汗嗯了一声,也沒多說,将我搀扶着走出這個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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