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指天发誓
确实是不早了,忙了一整天,外加一個晚上,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可宅子外面却依旧是一片喧哗。
周妈转身去给我铺床。
我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问周妈:“這仗会要打多久?”
周妈沒有回头来看我,而是继续手下的动作說:“谁知道呢,本该是大喜的日子,谁会想到霍家会带军队突袭,少說也得打上一两個月吧。”
我說:“要這么久?”
周妈铺好被子后,起身看向我:“是啊,估计得這么久。”周妈眼神带着不忍說:“好好的婚事,怎得中途生了這等事,真是委屈小姐了。”
我无所谓笑了笑說:“這有什么委屈的,打仗本就国家大事,怎可为了這场婚礼就弃边关的百姓不顾?我可担不起這样的罪名。”
周妈說:“话是如此,可不吉利啊,小姐,成亲最讲究顺利,這還沒接過去呢,新郎就跑去打仗,现在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外面的风刮进来,让人觉得冷,我从床边的沙发起身站了起来,伸手将窗户关上說:“你嫌弃不顺利,我還觉得這仗打得真是及时。”
连我都未曾想,就在穆镜迟即将把我送入车内时,北边的战事便吃了急,听說是霍家趁袁家這边操办婚礼时,袭击边关呢。
我连新郎都未见上一面,那個即将要成为我丈夫的人,沒留一句话,便鞭策着马,疾驰离开了。
好好的一场婚事,就這样仓仓促促收了场,傍晚时分,袁家那边才来了一封信道歉,說是边关战事吃紧,婚事可能得暂停一段時間。等妥当好北边的战事,必将盛大迎娶,另行赔罪。
穆镜迟不是一個不讲道理的人,相反,他還是一個很讲道理的人,行军打仗本就是军人的天职,袁家此时的处境穆镜迟非常明白,也回了一封信,只有七個字,等督军凯旋而归。
婚事就這样被中断,我自然只能暂时待在家裡,在這裡的日子和以前一样,沒有丝毫改变,若不是外面挂着的红绸,仿佛从未发生過那件事情一般。
可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在悄然发生改变,我和穆镜迟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而這桩婚事也只不過是時間长短的問題,我已经沒再奢望他会退婚。
那段時間我仍旧淡定学着女红,以前的课业全都被暂停,反而来了個女先生来教授我,什么是妇德什么女德,我也认认真真学着。
周妈见我性子安静下来不少,总觉得万分的欣慰,可是万分欣慰的同时,却又带了几分担忧。
好几次望着我都是欲言又止,大约是想来调和我跟穆镜迟的关系。
从婚礼那天开始,我已经有一個星期都未曾出過這扇门,也沒有再和穆镜迟见過面,只有老师进进出出,丫鬟们来来去去,穆镜迟倒未曾进来打扰過我。
听周妈說,大约是那几天太過劳累了,身子也有些不适,這几天一直都窝在床上。
我虽未曾出過自己的房间,但是也清楚医生来過家裡好几回,我也沒有见過王淑仪,应该一直在彻夜未眠照顾他。
到第七天左右,穆家忽然来了一位客人,竟然是袁成军的夫人携胞妹登门造访,病卧的穆镜迟自然要亲自招待。
我不知道袁太太怎么会来了這裡,穆镜迟去招待不久,佣人便上了楼来,說是請我下去。
袁太太来這裡,大约是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来看看我這個未来媳妇,第二层,带着胞妹,自然是想完成上次那未完成的事。
我沒有推脱,对丫鬟应答了一声,便将绣花针插入了丝帕中,随着周妈還有丫鬟下了楼。
才到楼下,便见身子单薄的穆镜迟正在客厅内和袁太太說着话,袁太太身边坐着胞妹王芝芝,王淑仪正在奉茶。
我才走到客厅,袁太太立马就瞧见了我,满脸的惊喜,她赶忙起身朝我走了過来說:“清野,我們真是好久不见。”
穆镜迟确实瘦了不少,脸上虽然带着病容,可精神尚且不错,他见袁太太如此喜爱我,便也笑吟吟瞧向我說:“袁太太今日是专程来看你的。”
我刚想像以前一般唤袁太太,袁太太握住我的手紧了几分问:“還叫袁太太?”
我一时有些沒搞明白他们话裡的意思,有些转不過弯时,周妈笑着提醒:“小姐该唤一声娘了。”
穆镜迟也在一旁,笑着看向我。
我许久都沒有动,也沒有开口說话,因为我许久都不知道娘這個字,该如何开口說出来,我就那样满脸麻木的看着袁太太。
袁太太一开始還是满脸灿烂的笑,她望着我的時間一久,嘴角的笑便渐渐匿了下去。
穆镜迟咳嗽了一声,对袁太太說:“這孩子七岁沒了娘,可能是许久未唤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望夫人见谅。”
那袁太太一听,便說:“竟是這样的缘故?”她的笑重回嘴边說:“无妨,无妨,反正现在才开始,不习惯是正常的,我当时嫁到袁家,也是许久都转不了口呢。”
袁太太拉着我去她身边坐下。穆镜迟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话,而是亲自替袁太太斟了一杯茶问:“北关的战事如今怎样?”
袁太太這时候眼裡才隐隐有着些担忧說:“今早上回了封家书,說是一切平安,镜迟,你也是知道的,打仗是男人们的事情,我這做女人的也只能在家裡干着急,生怕出些不测。”
穆镜迟用镊子夹起一只茶杯說:“袁太太的担忧我自是理解,不過九爷行军打仗這么多年,经验已是十足,想必沒人能伤得了他。”
袁太太叹了口气:“是啊,虽是如此,可当他妻子這么多年,竟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接着,袁太太又握住我手說:“可怜清野,小小年纪来我袁家,也要同我受這样的苦。”
說到這裡,周妈竟然红了眼,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袁太太见如此,便赶忙转移话题,聊别的。
之后她和穆镜迟依旧說了些军事上的問題,家裡的小厮便来請說,家裡有客来,請袁夫人回去。
袁夫人沒有久留,和我說了几句话,又同穆镜迟說了告辞,便带着胞妹一同匆匆赶回去。
袁太太的胞妹离开时,频繁回头来看穆镜迟,不過,最终還是什么都沒說,入了车,离开了穆家。
客厅剩下我和穆镜迟后,我起身刚想走。
他咳嗽两声說:“家裡的佣人說,這几天你都沒怎么进食,身体不适嗎?”
我面无表情站在那儿,对于他的问话,只是满脸冷漠說:“沒有。”
他又咳嗽起来,王淑仪替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顺了顺,才勉强說出句完整的话:“别拿身体开玩笑,如今你年纪小,自是不觉得,等以后便会明白健康对于一個人是有多重要。”
我說:“你還是先管管自己吧。”
端着药膳的周管家,见我对穆镜迟竟然如此无礼,他刚想說什么,穆镜迟打断他說:“好了,把汤药拿過来。”
周管家說:“您总是如此惯着,惯成什么样儿了。”
我沒有再理会他们,径直上楼回房间。
可我才到房间沒多久,便有人敲我的门,我正在刺绣,随口回了句:“进来。”
我以为是周妈,可走进来后,却发现是個陌生的小佣人,她站在门口說:“小姐,您的信。”
我瞧了那佣人一眼,不知如今還会有谁写信给我,那佣人走了過来,把信交给我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快速将信给拆开,信纸裡面只有四個字,德信茶庄。
我将信撕掉后,便从窗户边上站起来,看向外面的天气。
到晚上,周妈上楼請我吃饭,以为我又会是在房间用餐,正要打发佣人下去拿时,我放下了手上的书,对周妈說:“不用,今晚我下楼。”
周妈略微惊讶看向我,我沒有管他,朝着门外走去。
到达楼下餐厅,穆镜迟正在餐厅用餐,他见我下楼了也略有些讶异,不過很快,他笑了笑问:“我让周妈给你炒几個你爱吃的小菜?”
我說:“明天我想出门。”
這话一出,他微微挑了挑眉,不過,很快,他說:“一個人?”
显然是不放心,我說:“你可以派個人跟着。谢东更好。”
穆镜迟笑着說:“好。”
之后,我們两人安静的吃着饭,整個餐厅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吃的并不多,最先用完餐后,便看向我。
我也沒有多少胃口,刚想放下筷子,坐在对面的穆镜迟說:“不准剩饭。”
我沒有反驳,闷不吭声吃完后,便放下了碗又上了楼。
到第二天早上,我从楼上下来,穆镜迟正坐在楼下翻书,身上搭着毯子,我沒有和他說话,只是走到门口接過周妈递過来的大衣,给自己裹上說:“今天晚上我不会回来吃晚饭。”
穆镜迟翻书的手停了停,不過很快,他又继续翻着。
倒是周妈问了句:“那您晚上在哪儿用餐呢?”
我說:“不用管我,自然会解决。”
周妈不敢再问,替我撑着伞,将我送入了车内。
车子把我载着离开了大厅门口,等到金陵城内,前段時間虽然战乱,可现在依旧热闹非凡,我什么地方都不去,直奔金陵城最大的赌场,在那裡赌了個昏天暗地。
虽然我身后一個人也沒有,可我知道谢东一定在某处隐藏着,我赌到晚上六点左右,输了不知道多少钱,這时候谢东终于走了出来,在我身后說了句:“小姐,我們该回去了。”
我沒有理他,只是问他有沒有钱。
谢东面无表情說了两個字,沒有。
我笑了两声,便把穆镜迟送给我的玉押了上去,今天手气是真是不怎样,最后一手,依旧输了,玉沒拿回来。
我也丝毫不在乎,从赌场裡走了出来,我看到了信德茶庄,可是沒有上去,而是直接坐上车,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十点,穆镜迟還沒睡,依旧坐在楼下翻书,大约是在等我,不過我沒有和他說话,又径直回了房间。
到第二天早上我从楼上下来,同福赌场的老板便来了這裡,不知道正在和穆镜迟說着什么。
我本想去餐厅用餐,坐在沙发上的穆镜迟說了句:“過来。”
我微微勾唇一笑,以为他是要训我,便走了過去,站在他面前。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我昨天输掉的那枚玉佩,他却对于我昨天在赌场荒唐了一整天,一個字都未言,只是把那枚玉佩递给我說:“沒钱可以派人回来拿,自己的东西收好。”
他說完,便端起了桌面上的茶,低眸拂了拂杯内的水,对同福赌场的老板低声說:“下去吧。”
那同福赌场的老板小心翼翼的唉了声,便无声的退了出去。
我這才想起,同福赌场好像是穆镜迟的产业?难怪這么快,他又拿到了那枚玉佩。
他沒有训我,声音仍旧温和說:“周妈煮了你最爱的粥,過去尝尝?”
我笑着說了句:“好。”便转身朝餐厅走去,等用完餐出来后,我穿上大衣依旧朝外走。
這個时候,周妈从我身边走出来,轻声询问:“小姐,您又要出门嗎?”
我扣着扣子,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周妈想說什么,她又瞧了瞧坐在那的穆镜迟,终是什么都沒說,退了下去。
我弯身进入车内后,這次跟在我身边的是王淑仪,我笑着问了句:“淑仪姐姐不要忙嗎?”
王淑仪看向前方說:“正好有点事情要办,也正好陪小姐散散心。”
我笑着說:“好啊。”便对司机說了一句:“开车。”
那司机自觉把车停在赌场,王淑仪跟着我下车看到裡面乱糟糟的情况,微微皱了皱眉头,不過我沒有管她,径直进了赌场,王淑仪确实是有点事情要办,她找了個人看着我,便暂时走开了一会儿。
他们都不怕我逃,因为无论逃去哪裡,就像谢东說的,穆镜迟都能找到我,穆镜迟之所以派人跟着我,只不過是为了我安危着想罢了。
王淑仪走了沒多久,我便招来她留下的保镖,让他過来替我看手牌,那保镖愣了几秒,下意识问我:“小姐要去哪裡?”
我說:“上個洗手间。”
那保镖沒有多想,便点了点头,替我坐在了赌桌之上。
我朝着赌场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后,环顾四周,周围并沒有人盯着我,便朝着另一個出口,迅速溜了去。
到达大街上。我便径直朝德信茶庄走,才走到大门口,裡面便有双手将我一拉,還沒等我反应過来,茶庄的门瞬间被人关上,一双手又立马捂住了我即将发出尖叫的唇。
我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人,是宋醇。
他来不及解释,拉着我迅速往楼上走,等到一处安全又安静的屋内后,宋醇抓住我肩膀,第一句话便是:“小野,跟我走。”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目光很认真注视着我。
我只是愣愣的回看向他,沒有回答。
他见我一点反应也沒有,摇晃着我肩膀问:“为什么不說话?难道你真想嫁给那姓袁的?”
他如此急切的模样,我莫名想笑,又觉得他天真,我反问:“逃去哪?你告诉我?”
這句话一下就把他问住了,他抓住我双肩的手缓缓往下滑。
我将他从我面前推开,走到一处桌边,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說:“你带不走我。我也跟你走不了,表哥,以前這方面的事,你比我清楚,现在怎地,活得越发糊涂了。”
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两步,整個人无力的站在那儿,他颤抖着声音问:“沒……别的办法了嗎?”
我說:“从走上這一條路那天起,就注定我們都沒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他转過身看向我,眼睛一片赤红。
我說:“外公不会让你走。”
這句话让他冷静了不少,他走了過来,在我面前缓缓坐了下来,我替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說:“今天我来,是想问你,是否有安排人在穆宅,下毒杀穆镜迟?”
他刚要喝茶的手一顿,皱眉看向我问:“什么?”
他一脸茫然,接着,他又问:“什么毒?”
我反问:“你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一头雾水问:“我应该知道嗎?”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被穆镜迟许配给袁家,是因为下毒的事情嗎?”
宋醇說:“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我才被他放多久,有這么蠢再自投罗網嗎?”
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我冷笑了一声。
宋醇见我這副表情,便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說:“沒什么。”這個时候楼下传来了敲门声,我和宋醇相互对望了一眼,宋醇似乎知道是谁一般:“茶庄老板。”
我知道我們双方都沒有多少時間,我說:“总之婚事我会自己解决,你不用太担心。”我往他手心,快速塞了一张纸:“不過,在這之前你帮我做件事情,给這家报社打电话,让他们過两個小时准时来春兰院。”
宋醇将纸條打开,看到一串号码后,问:“春兰院?”
我沒時間和他解释太多,說完,便起身朝着楼下走。
宋醇追了上来說了句:“等等。”他拉着我手說:“我带你从后院离开。”
春兰院是金陵城有名的妓院。
我到春兰院后,裡面果然是一派花枝招展,老鸨招呼的我,见我是個女的,愣了几秒,她随即便明白了什么,可是沒想到我来的如此明目张胆,便小声询问我:“姑娘是……”
我扔了她一张银票,笑着說:“要头牌。”
那妈妈看到那张银票,手都在发抖,好半晌,红唇一咧,才爽快大笑說:“好嘞!”然后便引着我去雅间,一边走,一边对我笑:“小姐有所不知,我們這头牌平日可是见不着的,金陵城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富太太,排队都未必能见到,今儿赶巧了,头牌今儿正好有空,不知您今天是听小曲儿,還是……”
妈妈的话沒說下去,我反手又扔了她一张银票說:“全要。”
妈妈看到那张银票,脸笑得都快挤成一团了。便越发小心翼翼领着我朝裡走去。
到达雅间沒多久,便有個男子出现在屋内,果然不愧是头牌,长得眉星剑目,唇红齿白,当得起头牌二字。
他朝我行了一礼,真真是姿态优雅,仪态万千,女人在他面前都得自叹不如。
那妈妈见我色眯眯盯着那头牌,当即便暧昧笑了两声,挪着臃肿的身子,走過去对那头牌叮嘱:“好好招待小姐。”那妈妈拧了拧头牌嫩白的小脸說:“记得可要温柔点。”
那头牌施施然回了個:“是。”字。
当真是俊美非凡,貌比潘安。
不過貌比潘安的头牌,下一秒就往我怀裡倒,娇滴滴說:“小姐,是先喝酒,還是先听子柔弹琴?”
我說:“你叫子柔?”
他在我怀裡娇羞得不成样子,眨巴眨巴眼睛說:“嗯,奴家子柔。”
我:“……”
好半晌,我才消化掉那個奴家。
他见我站在那许久都沒动,便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第一次来這样的地方,便迅速将他推开,咳嗽了几声說:“给我唱支曲儿吧?”
還好那头牌非常懂分寸,也沒再黏過来,坐在了我不远处,开始勾着琴问我:“小姐,可有要听的曲子?”
我說:“可会儿歌?”
他指甲刚勾住的琴弦,忽然发出一声闷响,他整個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我并未觉得有和不妥,一脸茫然问:“有何不妥嗎?”
美人儿惊慌失措的摇头說:“沒沒沒,小姐莫生气,沒不妥。”
我笑着說:“那就行,弹吧。”
正当我喜滋滋听着美人儿弹着曲儿时,手边的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我半躺在那儿有点微醺,飘飘然时,那美人儿突然停下了弹了半個小时的儿歌,委屈巴巴朝我走了過来,勾住我脖子,挨在我怀裡撒娇說:“人家不要弹儿歌了嘛。”
和他相比,我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個男人。怀中温香软玉,真是說不出的舒服,难怪男人這么热衷于勾栏院。
我心都酥了,抬起美人儿的下巴问:“那你要干嘛?”
他双手戳着小九九說:“您想要嗎?”
我說:“啥?”
他羞红了脸,說:“哎呀,人家想服侍您嘛!”
說着整個人往我怀裡倒,手便开始钻入我衣服内,還沒等我反应過来时,门外忽然一声破门声,等我抬头去看时,我怀裡的人,被人抓住衣领,像是拎小鸡仔一般,瞬间扔出了好远。
我抬头一看,王淑仪和之前被我甩掉的保镖此时正站在我面前。
王淑仪看到裡面的情况,脸色瞬间发白,她拉着我就朝外走,我衣服被那美人儿早就扒得松松垮垮,我一边大叫着:“淑仪姐姐,你慢点儿,你慢点儿!”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衣服。
正当她拉着我下楼时,一到春兰院的大门口,外面全堵着报社的记者,那记者一人在门口架着相机,王淑仪一见情况不好,立马拉着我往后门窜。
我被她拽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在了地下。
我不知道她是被我吓到了,還是被外面那群突然聚集的记者给吓到了,整個過程中,手一直在抖,把我塞入车内那一刻,她的手也沒有停止過。
我心裡一片冷笑,可脸上却一派惊慌失措的說:“淑仪姐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說话?你的手怎么這么抖?”
她并不理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唇都沒了血色。
等我們到达家裡后,已经是晚上七点,穆镜迟依旧在客厅,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沒发生,解着衣服就要朝楼上走。
坐在沙发上的穆镜迟說了句:“站住。”
我停下脚步。
王淑仪突然冲出来,一把跪在穆镜迟面前,颤着声音唤了句:“先生。”她脸色竟然比在回来的路上還要白上几分。
可是穆镜迟却并不理她。只是再一次对我說了句:“過来。”
大厅内静悄悄地,所有人全都屏息而立,就连平时最聒噪的周妈,此时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来說话,很显然這裡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穆镜迟坐在那喝着药,我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瞧向他……
他将那碗难闻的中药喝完后,用帕子擦拭了唇上的药渍,然后看向我问:“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
很平静,很平静,沒有怒气,倒像是他的风格。
我笑着說:“我沒有在胡闹,只不過是去散了会心。”
他反问:“散心去了妓院?”
周妈走上来,刚想替我說话,可她還一個字未出口,穆镜迟手上那杯漱口的茶便被掷了出去,在平静的大厅,带着冷冽的破碎声,周妈全身僵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上来,還是该下去。
穆镜迟看都沒看她,說了两個字:“出去。”
周妈不敢說话,瑟瑟发抖回了句:“是。”便缓慢退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看向我說:“上楼,把這一身酒气给我洗干净再下来。”
我笑了笑,說了個好字,便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楼上走了去,周妈赶紧跟了過来,跟在我身后,回到房间,她急得不行,问我怎么去了那种地方。
我沒有理他,脱着衣服便去了浴室,等我洗完澡出来,周妈将干净衣服递了過来,又說:“您知道嗎?先生得知您去了春兰院,整個下午坐在客厅都沒有动,谁都不敢上前去說话,哎呦喂,我的小姐啊。”
周妈急得不行,我却想笑,将衣服一一穿好后。便对周妈說:“你放心好了,最坏的结果,不過就是他杀了我。”
我将扣子扣上,也沒有再理周妈,朝着楼下走去。
可是到达楼下,他人却不见了,只有一碗醒酒汤摆在那裡,仆人来到我身后,小声說:“先生一早叫人替您备着的,怕您早上起头会疼。”
我站在那,望着那碗醒酒汤良久都沒动,好半晌,才走了過去,将那碗醒酒汤端了起来,然后反手倒在了桌上的盆栽裡。
等一干二净后,我将碗放在了桌上,又问仆人:“先生呢?”
那仆人对于我刚才的动作,一句话都不敢吭声,低头谨慎回答我說:“先生去了书房。”
我說:“王淑仪也一并嗎?”
仆人說:“是的。”
我看了一眼楼上,目光在穆镜迟书房的位置停留了几秒,便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想必這几天王淑仪有得受吧。
穆镜迟对身边的人,可是极其的苛刻,這次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么大岔子,王淑仪会怎样,還真是谁都說不准。
這一夜過去后,早上起来,桌上摆着一方报纸,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金陵世家穆家小姨子,白日勾栏院招男妓,淫乱放荡,不知羞耻,有辱妇德,应当诛杀!
报纸上,好几個文坛上的人,写了一堆唾弃我的文章。
显然這方报纸是穆镜迟看過的,我问了一旁候着的佣人问:“他看過了?”
那佣人死死低着头,好半晌都不敢說话,我笑着把报纸给放下,然后继续淡定的吃着饭。
沒多久。袁家的电话便打了過来,還是我接听的,袁太太当即便在电话内试探性问我,今早上的报纸是怎么一回事。
她声音沒有了平时的热络,甚至连招呼都沒和我打,大约是来讨交代的。
我刚要开口,裡面嘟的一声,這通电话,下一秒便被接到了穆镜迟书房。我扣下电话,便朝着楼上走去,才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穆镜迟和袁太太解释說:“您放心,這件事情我会给您個交代,不過也希望您明白,這只是一個恶作剧,绝不会是個事实,我会带清野,亲自登门道歉,希望袁夫人别计较小孩子的恶作剧。”
不知道袁夫人在电话内說了什么,穆镜迟脸色越来越差,到最后,他用眉间揉了揉眉心,好半晌,他挂断了那通电话,坐在那良久都未动,当王淑仪刚想端着茶過去时,他忽然起身,反手将桌上的东西往地下狠狠一扫,满脸怒气說了一句:“放肆!”
王淑仪手上端着的那杯茶,被他突然怒气,吓得一并掉落在地下,她立马跪在地下。
我還从来沒见過穆镜迟生這么大气過,他气得脸色发白,全身都在颤抖,桌上那盏灯,因为他的力气在那摇摇晃晃。
好半晌,他拿起桌上的报纸,冷笑问王淑仪:“這就是你办的事?”
王淑仪趴在地下瑟瑟发抖,不敢发一言。
穆镜迟被气到在房间来回走了几圈,他反手又把桌上那盏灯用力甩在了地下,指着王淑仪說:“把人看去了勾栏院?”他嘴角的笑透着森然的冰冷說:“很好,越来越会办事了。”
他坐回了椅子上,揉着眉心对周管家吩咐:“把她拖下去,革除一切职务,送回老家。”
王淑仪瞬间惊慌失措,她哭着唤:“先生!”便迅速爬到穆镜迟脚下,哭着說:“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這次真的是我疏忽,我沒想到小姐会趁我不在的那段時間从赌场离开!我是真沒料到!”
她全身都在发抖,妆容也哭花了,我也从沒见過一向沒多少反应的王淑仪,竟然会如此慌张。
可穆镜迟却并未理她,又对一旁的周管家說:“查封這家报社,无论花多少钱,這一期的报纸,务必一张不漏给我追回来。”
周管家在一旁說:“這家报社,在小姐回来的晚上,我們就派人去打過招呼,对方竟然還敢在第二天早上刊登,我怀疑這家报社应该和小姐有关系,需要查嗎?先生?”
穆镜迟手撑着额头說:“這家报社的老板,是她国外一個同学,沒必要再查。”
周管家這才恍然大悟,不敢再說什么,便迅速低头从房间退出去,在他退出来之前,我赶忙从门口离开,悄无声息进了房间。
想必這件事情,让穆镜迟還有得头疼吧,大户人家,娶妻都要声誉清白门当户对的姑娘,何况是军阀世家的袁家。
如今我声名狼藉,等袁成军和袁霖打完仗回来,发现他们未来的好儿媳妇,好妻子,成了众人口中的荡妇,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可還敢娶?
想必得让人笑掉大牙吧?
穆镜迟估计死都想不到,我会有這招,他对我太過自信了,也太相信我逃不出他手掌了,可他沒料到的事,我从来沒想過逃,我要的不過是让袁家不敢要我而已。
后来王淑仪在书房和穆镜迟還說了什么,我不清楚,等我从房间出来,大厅内聚集着一堆的佣人,在那对着大门议论纷纷。
周妈知道此事后,跑来告诉我說,王淑仪被革职了,并且要被送去老家。
我笑着說:“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周妈不解问:“您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的說:“猜的。”
周妈见我一脸的幸灾乐祸,刚想继续问什么,這個时候有丫鬟走了過来,对我說:“小姐,先生让您去趟书房。”
周妈想到刚才被送走的王淑仪,当即便问:“這是要轮到小姐了嗎?”
那丫鬟不敢說话,周妈握住我的手,一脸紧张:“小姐,等会儿您可千万不能和先生起冲突,王淑仪和您不同,先生虽然不会对您怎样,可现在事情可不一样,先生从来沒发過這么大火,您别不知情况。”
对于周妈的担忧,我拍了拍她的手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放心就是,不会有什么問題。”
周妈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又說:“不行,我要同您一起去。”
丫鬟這时在一旁說:“先生特意叮嘱,让小姐一個人进去。”
周妈一听,越发觉得不妙,急得不行,我安慰了她几句,再三和她保证,绝对不会和穆镜迟硬碰硬,便朝着楼上走去,到达穆镜迟书房门口,裡面终于恢复安静,并且静的可怕。
我手试着在门上敲了两下,裡面說了一句:“进来。”
我推门走进去后,穆镜迟正靠在椅子,手撑着下颌处,微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我走到他书桌前,他都未曾睁开眼,书房的灯光一向都很暗,窗帘此时紧闭,裡面燃着檀木香,烟雾缭绕的,竟让人有种喘不過气的错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穆镜迟在灯光下缓缓睁开了双眸,他双眼眸裡沒有一丝温度,有的是冻人的冰冷。
他也沒有换姿势,从始至终都以那样的姿势看向我。
他說了两個字:“跪下。”
无比的轻,甚至不带一丝力道。
他对我的惩罚,永远都是這一点,我沒见過還有比這更严厉的惩罚,除了上次把我关禁闭。
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下。
這时,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又缓缓闭上,灯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他半边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勾栏院好玩嗎。”他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困倦。
我說:“不好玩。”
他轻笑,反问:“是嗎?”過了一会儿。他說:“我看你似乎玩得挺开心。”
他丢了一块牌子在桌上:“還点了個头牌。”
那牌子是头牌当天的挂牌。
我不說话。
他也不說话,支着脑袋在那,懒懒地,让人总以为是睡着了。
可是沒多久,他又說:“和我說說,都和头牌玩了些什么。”
我說:“喝了酒。”
“然后呢。”
我說:“听他唱了半小时儿歌。”
他鼻子内发出一声哼笑。
我竖起手說:“我指天发誓,绝沒撒谎。”
他懒洋洋换了坐姿,笑着睨向我說:“看来我還要表扬你了?”
我低头,垂眸說:“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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