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穆镜迟
穆镜迟倒是未被我吓到,反而是那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下哭着說:“少奶奶,老爷和夫人可是特地嘱咐過您的。”
我苍白着脸,倔强的抿着唇坐在那裡,不发一言。
穆镜迟看了丫鬟一眼,便低声說了句:“先下去吧。”
那丫鬟听了穆镜迟的话,不敢停留,将地下的碎碎片捡起来后,便迅速起身,缓缓从房间内退了出去,裡面剩下我和穆镜迟两人后,他端起桌上那碗糖水說:“不吃药,总归进点糖水补充体力。”
自从被诊断出怀孕后,我便已经拒绝进食。
我嘶哑着声音說:“我是不可能吃任何东西的。”
穆镜迟却并不理会我,他轻轻舀了一勺递到我唇边說:“医生怎么說。”
我紧闭着唇,不肯开口。
他冷冷說了句:“张嘴。”
接着,他撅住我下巴,将糖水送入我嘴内,我想吐出来,他一把钳住我下颚,硬逼着我吞了下去,我愤怒的看向他,反手连带着他手上那碗糖水一并给甩下去說:“连你都想要我生下這個孽种嗎?!我告诉你,這個东西是我的耻辱,你们任何人都休想让我留下!”
那碗糖水很快便又再次摔在了地下,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碗了,从我不肯进食起,這些碗便被我摔了又摔。
穆镜迟的耐心比我好多了,他并沒有发怒。而是又让仆人再去准备一碗說:“我并不在乎這個孩子会怎样,我在乎的是你的身体,你想饿死他?”大约是我這個想法太過幼稚,他冷笑說:“先饿死的人会是你。”
我說:“可那又怎样?现如今我還有什么活的意思嗎?如果是這样活着,我還不如不活着。”
穆镜迟沒有理会我,很快丫鬟又端了一碗過来,這次不再是糖水而是刚熬好的粥。
他又重新端了起来,等粥的温度退散后,他又舀了一勺递到我唇边說:“张嘴。”
我冷冷看向他,他忽然掐住我下巴,要开始朝我灌了起来,我死命的闭上眼睛,挣扎着想往外吐,可就算我往外吐得再干净,還有事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我口腔流入了我食道。
我抓着穆镜迟的手,狠命的拍打着,狠命的咳嗽着,在房间内弄出了很大动静,柳红柳絮看到這边的情况,也吓了一大跳,迅速跪在地下哭着說:“先生,小姐现在是孕妇,经不起這样折腾的。”
可穆镜迟连看都未曾看我,只是不断拿着那碗粥往我嘴裡倒,直到粥见了底,他冷着脸将碗往桌上用力一放,然后站了起来看了我一眼,再未发一眼,转身离开了我房间。
我趴在床上,捂着胸口在那拼命呕吐着,试图将那些流进我食道的物体,全都呕吐出来,可是沒有用,因为饿得太久了,吐出来的,竟然是我胃裡面的粘液,竟然沒有一丝食物。
柳红柳絮立马扶着我,替我拍着后背缓解。
我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我趴在那沒有动。
沒多久,袁夫人又赶了過来,见我吐成這样,瘦成這样,当即便问柳红柳絮:“少奶奶還沒吃东西嗎?”
柳红柳絮跪在跪在地下哭着說:“沒有,不過刚才穆先生来了,倒是灌了小姐一些。”
袁太太急得在我床前团团转,過了良久她才看向我问:“清野,你告诉娘,你到底要如何才肯进食?算是娘求你了,就算你经的起折腾,我的孙儿也经不起這般折腾啊。”她也用丝帕拭着眼泪說:“以前都是娘不好,娘给你赔罪行不行?可现如今孩子都有了,它是无辜的,你何必将這一切全都怪罪在他身上呢?”
我靠在床上冷笑问:“那你让我怪罪给谁。”我眼睛幽幽落在她身上问:“怪你嗎?”
王鹤庆有些不敢和我对视,她梗着脖子好久才說:“那件事情是娘糊涂,可你终究嫁入了我袁家,這一步不是迟早的是嗎?”
我笑着說:“是迟早的事,可也不是要袁太太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话来,若是平时她早就和我撕破脸皮說话了,若不是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她何至于還会如此低声下气的求着我。
她叹了口气說:“那好,你告诉要怎样,你才能原谅娘。”
我說:“我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她听到我這句话,面色冷了冷,便沒再說话,直接从我房间内走了出去。
之后那几天,王鹤庆倒是未曾再来過,我依旧什么东西都不吃,柳红柳絮急得团团转,正当晚上时不知道该如何,袁霖竟然来了我房间一趟。
這是我传出怀孕后,他第一次来我房间,我以为他也会和他们說一样的话。過了半晌,他第一句话便问:“孩子是我的嗎?”
听到他這句话,我本来歪在那沒有看他,不過很快,我扭過头面对他,嘴角勾着一丝冷峭的笑问:“不是你的,還会是谁的?”
袁霖冷笑說:“你這是想移花接木?”
我冷声反问:“你话什么意思?”
袁霖脸上也带着讥笑說:“陆清野,我很清楚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必定是你在外面水性杨花,惹下了這個孽债,所以想了一招移花接木,来让我替你养這個不清不白的孽种——”
袁霖话還未說完,“啪!”的一声,我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脸上。
他神情一顿,丫鬟们端着茶水過来的动作也是一顿。
我指着他說:“你给我滚。”
他捂着脸,看向我。
我說:“我倒希望這個孩子,是我外面任何一個奸夫的,也不要是你的,你太会往自己脸上添金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货色,人人都想往你身上倒贴?”
他笑着說:“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和所有人說清楚,這孩子和我无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個怎样的烂货。”
我气得全身发抖,好半晌都說不出话,只是看着他。
這個时候,柳絮忽然看到了什么,立马朝着门口唤了句:“先生。”
穆镜迟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我看到了他,迅速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
袁霖看到穆镜迟来了,脸上神情也快速整理了下,便迅速站了起来,转過身对门口的穆镜迟唤:“姐夫。”
穆镜迟却并不理他,而是走了进来看向丫鬟问:“小姐可有进食。”
丫鬟害怕的摇了摇头。
穆镜迟又看向袁霖问:“大晚上的,在吵什么。”
袁霖還是有些怕穆镜迟的,所以他语气沒了之前的无理,低声解释說:“沒多大的事,只是刚才和清野因为一些别的吵了几句嘴。”
穆镜迟看了他良久說:“她是小性子,可袁霖,你是個男人,我不希望你再来這裡找她的不痛快。”
袁霖沒有說话。
穆镜迟坐了下来,接過仆人递過来的茶說:“你和你母亲用這样的手段,我已经未有多言,如果你再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穆镜迟揭开茶杯說,冉冉的热气升到他面容前,让人看不清楚他脸,好半晌他才悠悠說了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袁霖沒有說话,穆镜迟似乎也不太想看到他,拧着眉头說了句:“下去吧。”
袁霖回了声是,便也沒有再多停留,转身便从我房间离开了。
他见我起成這样,便又說:“瞧你,這点小事气成這样,沒点出息。”
我红着眼睛說:“他再三侮辱了我,难道我连气都不要生嗎?活该被他袁家欺负?”
穆镜迟放下手上的茶杯,笑着握住我手說:“谁敢欺负你?以前在家裡你不是小霸王嗎?”
他抚了抚我的头发說:“好了,别使小性子,先吃点东西?”
我将手从他手心内抽了回来說:“我是不会吃的,有我沒他。”
他见我如此,便也不再逼迫我,而是问:“那陪我下床走走?”
我沒有理他,不過看了一眼外头的阳光,确实正好,鸟语花香。而且在床上躺了這么多天,身子早就痛得不行,脑袋也有些发晕,胸口恶心想吐。
穆镜迟知道我沒拒绝,便是答应了,便笑着对一旁的柳红柳絮說:“替小姐更衣。”
柳红柳絮大笑着說:“還是先生有办法。”便迅速去了柜子内给我拿衣服。
等柳红柳絮替我换好后,穆镜迟還替我身上裹了一层毯子。他說:“外面凉,還是要小心着凉。”
我倒也未說什么,便只是跟在他身边,他搂着我出了门后,便带着我在外面转了转,穆镜迟带我上了一艘船,船的桌上摆了不少零食和我爱吃的糕点,我一瞧见,眼睛便发亮,可一瞧穆镜迟正笑吟吟的看向我,便知道,他现在是花着心思引我吃东西。
我本来是不吃的,便被他扶到船上找了個椅子坐下,穆镜迟也不引着我吃,只是替自己斟了一杯茶,随手拿了一本书籍說:“今日我們湖中心坐半天如何?”
我倒是也沒拒绝,确实不太想见那些烦人的人和烦人的是,便嗯了一声。
可谁知道船被人划到湖中心后,穆镜迟也不理我,只是一味的翻着手掌心中的书我,我撑着手子在那无聊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前那些零食散发的香气像是一條小虫子一般,直往我鼻腔裡钻。
我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在穿上走了两圈,两圈過后,我又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从碟子内捏了一小块糕点,我看了穆镜迟一眼,见他沒有注意,迅速往嘴巴裡塞,那软绵绵的甜在舌尖弥漫后。
我彻底忍不住了,开始一块一块开吃,正吃得起劲时,穆镜迟朝我招了招手說:“過来。”
我看了他一眼,便走了過去,他将我拉到他腿上坐下,将我抱在怀裡,便用手指替拭着嘴角的糕点屑說:“不准吃太多。”
我太恶了,又觉得中他的计了,一阵恼怒,将他手从我脸上扒拉了下来,放在嘴边用力咬了下去。
一边咬,還一边看向他。
他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只是笑吟吟的瞧着我,我咬了一会儿,觉得沒趣,便伏在他肩头說:“你看得什么书啊?”
穆镜迟笑着翻了翻說:“杂史。”
我說沒意思,便打了個哈欠恹恹的伏在他肩头,被暖洋洋的光照着却一时不想睡,眼睛便也时不时瞟向他手裡的书。
我一看书就头疼,便蜷缩在他怀裡,找了個好位置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一睁开眼,周围黑漆漆一片,我以为天黑,谁知道穆镜迟的声音便从上方隔着一层传了過来:“醒了?”
我将罩在脑袋上的毯子一拉,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
他笑着替我缕着有些乱的发丝說:“睡得好嗎?”
我不說话,觉得有些冷,往他怀裡贴得更紧了,穆镜迟依旧保持着抱着我看书的动作,他手上那本杂史還沒看完后,我便抓着他衣襟上的扣子玩了会儿,我想让他和我說会话,便伸手去抓他书,第一次沒抓到,又去抓第二次,穆镜迟直接一把将我手给扣住,故作严肃看向我问:“又要胡闹了?”
我沒有說话,只是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他握住我手的手也沒有松开,只是在手背上吻了吻說:“乖,听话。”
我便只能又再次缩回他臂弯,又迷迷糊糊睡過去,正听着耳边潺潺的水声时,隐约听见有船朝我們這方划来的声音,我抬眸一眼就看到了柳红和柳絮她们。
柳红柳絮的船快要靠近到我們身边时,穆镜迟放下了书,松开了我,我也规规矩矩在那坐好。
柳絮笑着說:“先生,袁夫人打发我們過来问您,您和小姐什么时候回去。”
穆镜迟立在船上說:“這就回去。”
柳絮她们也未多言,听到了穆镜迟的回应,便又划着船往回走,我們的船紧跟在她们后面。
想到又要去见他们那些人,我觉得有些扫兴,本来還算平和的心情一下就一扫而光。
穆镜迟知道我在想什么,摸着我头說:“下次再带你出来玩便是。”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话,又走回了椅子边坐下。
等回去后,袁太太果然在那等了,等着的不只袁太太,還有那老中医,大约是来给我检查胎像的。
袁太太见我們回来便走了過来,一把拉住我說:“哎呦,清野,你怎么才回来。”
接着袁太太见穆镜迟跟在我身后,便又笑着說:“镜迟,你带清野出门玩了?”
穆镜迟轻描淡写回了句:“带她出门散散心。”
袁太太见我心情却是比之前好多了,当即便笑着說:“镜迟,還是你有办法,清野啊,就只听你话了。”
穆镜迟淡笑了一声,沒有說话。
我在床上坐下后,那中医便替我检查身体,大约是吃饱了喝足了。也不闹了,便很大方的让那老中医检查着,他检查了一会儿說我气血還是有些虚,這段時間有些营养不良。
袁太太便急了,她问:“那可有什么方法调理嗎?”
老中医却笑着问我:“少奶奶可否我有感觉?”
我靠在床上說:“除了還是想吐以外,其余沒有多大的感觉。”
那老中医說:“您可不能再不吃东西了,這样不仅连孩子都受不了,可能连你都受不了。”
我沒有說话,那老中医又說:“现在你還感觉不到什么,等孩子在你肚子裡日渐变大,你就会感知到他的心跳,他在你肚子裡翻腾,以他的方式和你交流,当妈妈啊,是個很奇妙的体验。”
一旁的袁太太似是想起什么,她笑着說:“记得我怀霖儿时,他也是在我肚子翻云覆雨,那时候我想着肯定是個小祖宗,生下来,沒想,還真是。”
见他却只是坐在一旁,往鱼缸裡撒着鱼食,侧脸光影裡,虚虚实实。
這时,袁太太见袁霖站在一旁一直都沒有說话,便推了他一把說:“你要当爹了,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袁霖沒說话,而是隔了一会儿說:“高兴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
袁太太瞧见了,便也不再理他,而是又询问了老中医一些問題,老中医通通回答后,又叮嘱了我一些,他们也沒有太打扰我,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穆镜迟是最后一個离开,不過他离开前,倒是让一旁的柳絮将我刚才在船上新菜的荷花,给我放在床头上,好生养着。
屋内都走光后,柳絮刚放完荷花回来,正要收拾着桌子,可谁知道当她停在穆镜迟坐過的地方后,满是讶异的问:“咦?鱼缸内的鱼怎么全死了!”
我从床上走了下去去看,鱼缸内六條鱼,在水面上翻着白肚皮,是撑死的。
柳絮略感可惜的叹了一口气,便将鱼缸抱了起来,出了门。
他一向很有這样的闲情逸致养這些东西,可今天不知怎么的,下手這么重,将這些鱼给撑死了,我也沒有管,之后那几天我似乎也不再那么抗拒怀這個孩子,不用穆镜迟逼逐渐也恢复了饮食。
身体也开始趋于正常,也不知道就這样過了几日。有一天,我在外面晒着太阳时,柳絮便抱着一只兔子過来,說是在外面院子裡抓的,我瞧着那兔子的样子,倒想起這只兔子似乎是我曾经让碧玉扔掉的那只,沒想到這么长時間不见,竟然长這么肥了,它還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怕人,柳絮把它递到我怀裡后,它便乖乖在身上不再乱动弹。
我温柔的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刚想问柳絮有沒有粮食给這只兔子尝尝,可才转脸柳絮早就不见踪影,只有袁霖站在那。
我敲了他一眼,沒有說话,只是将兔子放了下来,起身就想走,袁霖拽着我衣袖說:“我們聊聊。”
我笑了一声问:“我們之间還有什么好聊?”
袁霖說:“如果你真想生下這個孩子。我不介意,我自会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但是你得告诉我,這個孩子的父亲是谁。”
我拧眉看向袁霖,他也看向我,我們两人对视了一眼說:“你不用再多說,這個孩子既然你不承认,我也不会让你承认,我自己生我自己养。”
袁霖說:“你還是不肯說?”
我沒想到袁霖竟然已经卑鄙至此,敢做不敢当,做了却還怀疑我与别人有染,真是個笑话。
我說:“我觉得我們之间沒什么好說的。”
袁霖說:“你說是我的孩子,那便是我的孩子,我为以前的言论和你道歉。”
我瞧向他,他忽然笑着說:“东苑养的那一窝兔子,都差不多大了,要不要随我去瞧瞧?”
我记得他以前确实說過,抓了一窝小兔子养。沒想到竟然都已经长大了,便想着无事那便无事,便对他說:“走吧。”
我便跟着袁霖去了东苑,那片草地的花影中,全是兔子在一蹦一跳,我走了過去随手抓了一只,笑着說:“這些兔子都是你在养?”
袁霖說:“那是当然。”
我說:“沒想到你竟然养得還像模像样。”
袁霖同我一起蹲了下来,同样也抱起一只兔子說:“很小的时候,我就养過一直,养了它很多年,直到它寿终正寝。”
他手指在兔子脑袋上温柔的抚摸着,眼裡完全无平时的戾气。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便一副兵痞的模样,很不讨人喜歡,沒想到他竟然会对這些小兔子感兴趣。
我說:“像你们這种人,难道不应该喜歡枪啊,马啊,刀嗎?”
“我們那种人?”袁霖反问抬眸看向我。
我看向他那张硬朗的脸,我說:“军人不就是耍刀弄枪嗎?”
他嗤笑說:“果然,你還是不太了解我。”
我将兔子放了下来說:“我們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了解你。”
袁霖跟着我站了起来,在我身后說:“我們现在還不断认识嗎?”
我采着花园裡的花說:“不算。”
袁霖便围在我身后說:“现在你肚子内的孩子,都是我的,哪裡有不认识的人一起生孩子的。”
我直起腰冷冷的看向他,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又笑着說:“当然,现在我們重新认识下也不迟。”他朝我伸出手說:“我叫袁霖。”
我切了一声,沒有理他,抱着手上的花继续采着。
我和袁霖并沒有在东苑待多久,等我将花采够后,我們两人便一起回去了,才进入院子内,便一眼看见穆镜迟正在院内的石桌上,斟着茶,他素白的手指握着竹镊子,正动作熟练又优美的清洗着茶具。
這個时候。柳絮忽然从屋内走了出来,见我們正站在那裡,当即便笑着唤了句:“小姐。”
穆镜迟听到柳絮的說话声,便循着她的视线朝我望了,他含笑着說了句:“回来了?”话音刚落,视线便落在我身后跟着的袁霖身上,以及我手上那束花上。
柳絮走了過来,我将手上的花束递给柳絮后,便走了上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问:“你怎么来了?”
這时候袁霖也跟着我走了過来,坐在我身边,对穆镜迟唤了声姐夫。
穆镜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见我满头大汗的模样便问:“出门玩了?”
我說:“去东苑了,看袁霖养的兔子。”
穆镜迟沒有說话,将手上刚斟的茶递给了我,我接過后,咕咚两下,便又将被子伸了過去說:“還要。”
穆镜迟轻笑了一声,又替我斟了一杯,然后递给我。
這时候他又递了一杯给袁霖问:“最近昌池的情势可缓和了些?”
袁霖略有些紧张說:“虽有缓解,不過城池已丢,终是难拿回来。”
穆镜迟笑着說:“如今你袁家的实力已经霸占了整個天下的四分之一,何惧一個小小的霍长凡呢。”
袁霖谦虚笑了笑。
之后两人都在谈论一些战事上的問題,我听得不是太懂,要听不听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管家忽然走了過来,对穆镜迟說:“先生,您有信来了。”
穆镜迟便放下手上的茶杯,沒有久待,起身和我說了几句话,便随着周管家离开了。
他离开后,袁霖便问我:“像你姐夫這样的人物,为何至今都未再娶?”
我沒想到袁霖会突然這样问,我說:“就一定要再娶嗎?”
袁霖說:“大约他是爱你姐姐深吧。”
我沒有說话,模模糊糊回了句:“也许吧。”
那段時間穆镜迟都未再来過我這裡。我渐渐每天开始学会养胎,然后老老实实喝這些乌漆嘛黑的中药,袁霖也会经常来陪我,我們两人的关系,目前是也說好也不好,說坏也不坏,我只是觉得现在整天這样吵吵着实沒有意思,他要来,他便来就是,孩子反正有他的一半。
虽然之前我一直怀疑自己未和袁霖发生過关系,如今竟然有了孩子,一切自然就不用再多說,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始终认为這個孩子会是别人的,怀孕的時間与那天的事情正好吻合,难道還有假?
這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渐渐我和穆镜迟便联系少了,他也不再常来看我。
差不多就這样過了半個月,正当我窝在房间给孩子绣肚兜时,柳絮忽然问:“小姐,您似乎很久沒去找過先生了?”
我這才想起好像真是這回事,他也沒有再来找過我,我便问柳絮:“他這段時間可有忙什么?”
柳絮說:“未曾见先生出来過,這段時間很少见他走动。”
我說:“那我等会儿去瞧瞧。”
下午等我到达穆镜迟的院子后,大厅外面沒有人,我唤着屋内的丫鬟,也不见丫鬟在走动,便循着穆镜迟的卧室走了去,正好有丫鬟从裡面走了出来笑着說:“先生在书房。”
我便又朝着书房走去,他正在书房内小憩,裡面安静无比,周管家站在他身边,我站在门口,他支着脑袋的手,揉了揉眉說:“你怎么来了。”
我沒想到他沒睁开眼便都知道我来了,我小跑着走了进去說:“许久都未见你。所以来瞧瞧你。”
他笑着睁开看向我。
我第一時間问他:“有沒有感觉我肚子圆了?”
穆镜迟认真打量了几眼說:“倒是沒有太多变化。”
我笑着朝他走去說:“不過我已经有感觉了。”我摸着小腹說:“早上起来,总觉得他在裡头翻腾。”
穆镜迟笑着說:“才多大,就会翻腾。”
大约是屋子内的灯太暗了,他怕我摔着,又点燃了一盏,我才发现整個院子包括书房,都是安静地可怕。
莫名的我想起了袁霖之前对我說的话,他问穆镜迟为什么不再娶,现在我的日子虽然過得吵吵闹闹,但是好歹有個盼头了,可是穆镜迟呢?好像永远都是一個人,有时候我走到這裡,都觉得冷得慌。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时,穆镜迟问:“最近好像沒听见你要闹绝食了,怎么?打算接受這個孩子了?”
他似是不经意问
我想都沒想說:“对啊,你不知道真的很神奇。”我指着小腹說:“我真能听见他在我肚子内的心跳声。”
穆镜迟用毛巾拭擦了下手說:“過来,让我摸摸。”
我笑着說:“你要摸嗎?”便迅速走了過去,将衣服揭开,露出我小腹。
這個时候周管家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大约是要我把衣服放下来,我沒有理他,直接把穆镜迟的手放在了我小腹上。
他干燥又温暖的手小心翼翼覆住。
我问他:“你感觉到了嗎?”
他笑着說:“似乎胖了不少。”
我笑着說:“以后我還会更胖的,柳絮說,她姐姐怀孕的时候,肚子会涨成皮球那么大。”
我比划了两下,他将我衣服严严实实拉了下:“是会那么大。”
我說:“那不会爆炸嗎?”
进来送茶的丫鬟听见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镜迟拧了拧我的鼻子,笑着說:“又开始胡說八道。”
這個时候丫鬟放下茶杯后,又走了出去,我忽然想起什么,便正色了一下,对穆镜迟唤了句:“姐夫。”
這是我如此正式的唤他,他拂茶的手停了停,然后略微挑眉看向我。
我說:“你有沒有想過再娶?”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着问:“怎么又提起這個话题了,不准我娶的人不也是你嗎?”
他低眸饮了一口茶,我說:“我以前确实很幼稚,不過现在我想通了,也许你需要個人陪呢?”
這时他嘴角的笑收了收,声音很淡很淡的问我:“是嗎?”
我說:“是,我是說真的,以后你会就明白,有個孩子会有多奇妙。”我完全沒意识到他已经好久不曾說话,阴影覆在他脸上让人看不见表情。
我却继续說着:“姐夫你還记得那個王芝芝么?我是真觉得她不错,她前段時間還写信给我了,问你身体怎样,還說等有時間了,便会過来承德——”
我话還沒說完,穆镜迟捏住茶盖的手便往茶杯上用力一放,他语气略微不耐烦說:“好了。”接着,他不再看我,而是对周管家說:“送她回去,我有点累。”
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错了,竟然惹他這么大火,我看了他一眼,好半晌也沒再說话,周管家却沒有来請我走,只是在一旁候着。
我逗留了一会儿說:“我只是为了你好,沒别的。”接着,我便要出了门。
穆镜迟手撑着脑袋,眉目阴郁的揉着眉心在我身后說:“你应当明白,有些话我并不想听你从口中說出。”
我脚步顿了一下,穆镜迟又說:“明天我就回金陵,在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回头去看,他便不再看我,只再次說了句:“回去吧。”
我沒想到他要走的這么突然,可是又觉得,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来這边长住的,他要回去也不是沒什么道理。
我却觉得好像還是有些突然?
穆镜迟要回金陵,第二天走的,袁成军和王鹤庆過去送的,不過我沒有出门,那天正好承德大雨,医生替我检查完身体后,說下雨天路滑,让我不要出门走动,穆镜迟离得早,所以我也赶不上。
柳絮回来后,对我說穆镜迟的车已经开回了金陵,大约明天晚上能够到。
一瞬间,莫名的整個院落好像空荡荡了一般。
晚上我正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柳絮正在我床边挪着那些荷花,我起身不解的问:“這荷花为什么要拿走?不是還很新鲜嗎?”
柳絮說:“先生說這個天气不太适合放荷花,所以吩咐拿走。”
我沒想到穆镜迟竟然還会吩咐這些琐碎的小事,我也沒有再說话,便任由柳絮她们去处理了,可晚上闻不到荷花的香,我却怎么都睡不着,便从床上起身,随便走了走,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便走到了穆镜迟的门口。
他离开后,本以为不会有人住在這,沒想到屋内竟然還有一盏小灯,也不知道是谁点的,我下意识推开门走了进去,裡面一個人也沒有,我又顺着灯光走到最裡面的书房,裡面的摆设還是和穆镜迟离开时沒两样,桌上摆着笔墨架子,還有一盏灯,以及一些字画。
我随便在上头翻了翻,从一堆纸张内翻出一张人物画,是我的,压在那堆字画的最下面,是出自穆镜迟的手笔,接着我又继续翻,其余都是穆镜迟的随笔,我看了良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抱着他那堆字画,在那张他常躺着看书的竹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恍惚间,我似乎感觉他又回来了,抱着我,笑着问:“怎的睡在這裡。”接着,他用毯子将我裹住,他指尖在我眉心摩挲了两下,接着他便在我眼皮上落下一吻。
可是当我睁开眼时,除了柳絮在我身边以外,便再也沒有人。
柳絮陪着我,也不敢說话,只是小心翼翼的瞧着我,好半晌,我将怀裡的字画放了下来,对柳絮說:“走吧。”
柳絮便扶着我,可是我才走到门口,忽然在院子内瞧见一只死去的兔子,正好躺在昨晚柳絮扔出来的荷花上。
柳絮疑惑了一声问:“怎么会死?”
我說:“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柳絮也不是很清楚的說:“也许是晚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我們都沒有管。等我回到房间正要去洗漱时,我瞧见柳絮抱着那只兔子的尸体,似乎要去掩埋。
我瞧见兔子的腿忽然弹了两下
我当即便对柳絮說了一句等等,柳絮抬眸看向我,不解的问:“小姐是有别的吩咐嗎?”
我說:“先别急着埋,它好像還有气。”
柳絮有些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兔子,我沒让她再耽误,便把兔子从柳絮手上拿了過来,让她快速去喊医生過来。
柳絮不敢耽误,便哦了一声,飞快的奔了出去。
這院子裡沒有兽医,所以柳絮喊了個医人的医生赶了過来,那医生检查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我:“她吃了什么?”
我刚想說我不知道,可话還未出口,我又說:“好像吃了荷花?”我有些不确定說:“因为我們见到它时,它躺在荷叶上。”
那医生說:“可有那些荷叶?”
我說:“有的。”
便迅速让柳絮扔在外面的荷叶捡回来,当柳絮拿着回来后,那医生拿着闻了闻,我也正要学着他的去闻时。
那医生忽然阻止我问:“我听人說夫人怀孕了?”
我下意识說了一声:“是。”
他迅速把那些荷花以及荷叶一扔說:“有毒。”
我惊讶的问:“什么?”
那医生說:“這是一种会致人滑胎的毒,不過這裡面的分量却并不重,在分量不重的情况下,反而会有几分安神的作用。”
那医生又问:“夫人用這荷花多久了?”
我說:“有一段时日了。”
那医生說:“不過目前来說,我猜不透這人是让您安神還是让您滑胎,但可以肯定一点是,不会伤害您的性命,您最好多注意注意些。”
接着他抱起那只兔子說:“這只兔子還有救,我先去医治。”
那医生便从我房间内走了出去。
我整個身体僵坐在那裡,我脑海内只有三個字,穆镜迟。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