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灰败
十一月份的金陵城正是最乱的时候,谁都沒想過短短两年的時間,之前繁华的金陵会在這么短時間败落這副模样,大街上全是慌乱逃窜的商贩,商贩后头是骑着马追赶的士兵。
曾经最繁华的商业区,此时全是哭喊求饶的声。
路边有人死命扒拉着自己的小摊,那在些冷酷的士兵前哭喊着求饶着:“军爷,這已经我摆摊的第四次了,我真的沒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军官冷漠的瞧着,他把玩着手上的鞭子笑着說:“怎么?军队在前线替你们拼死拼货的打仗,你们這些百姓却连点蔬菜瓜果粮食都拿不出来嗎?”
那军官并不理会那商贩的哭诉,对马下的下属们吩咐了句一:“通通给我带走!现在前线正是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断了军粮!”
拿着长枪,穿着军装的士兵们,齐声应答了一声:“是!”
便冲過去对那商贩的摊位进行抢夺,那商贩想要护住自己摊位上的东西,可一個人的力量,怎及那些当兵的,想要护住的东西根本护不住,他摊子上的东西很快便被抢夺一空。
抢夺完后,那些士兵也沒有多停留,继续去下一個摊位搜查抢夺。
大街上乱得很,纷纷是都东西被抢后,商贩们坐在地下哭天喊地的大哭声。
街上经過的行人,像是对于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每個人都神色紧张,用自己的大衣紧裹住自己,快速前行着。
生怕事情惹上自己。
两年前商业区這边寸金寸土的商铺,如今也灰败的很,一眼看過去,所有商铺几乎都是关门闭户,沒有任何人经营生意。
整個金陵,似一辆脱轨了的列车,失去了平时该有的轨道。
大街上一片混乱,倒是不远处的百乐门是出奇的热闹,一派灯红酒绿,达官贵人进进出出,和大街上小贩们撕心裂肺的哭喊相比,倒是有种莫名的讽刺。
天特别的阴,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還刮起了大风。
秋风一刮,报纸便在行人的脚下席卷着,不少行人都懒得低头看一眼,丝毫不关注的直接从报纸上踩了過去,留一串黑不溜秋的脚印。
和大街上那些匆匆走的行人不同,有一双戴着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玉手,换将自己脚下的报纸捡了起来。
那双手的主人将报纸放在眼下仔细看着,她身边跟了一個跟让她差不多装扮的女人,似是她的朋友,又似是她的随从。
因为下一秒,她身边的女人小声问了她一句:“小姐,快要下雨了,咱们快些找個酒店歇息吧。”
那女子盯着报纸上打仗的消息看了许久,她便嗯了一声,很快将手上的报纸一收,便随着身边的人继续朝前离开了。
卧
等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酒店前后,她同身边的人去前头开房,前台的服务员将她们的手续一切办理得差不多后,便满脸微笑的将相关证件,递给她们两人,面带微笑的說:“凯瑟小姐,這是您的证件請您收好,您的房间号是601,請往左走,那边有可乘坐的电梯。”
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女人,对那服务员友好的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么,从她手上接過证件,正要朝电梯那边行去时,那服务员忽然又在他们身后說了句:“凯瑟小姐,請您等等!”
两人听到服务员的呼唤声,便立马停下了步子,朝后看去。
那服务员說:“因为您是华裔,又刚回国,可能不太了解裡面的情况,我想提醒您的是,如今正是战乱的时候,還請您尽量少外出,为自己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名叫凯瑟女士身边的那名随从女子便询问:“我們确实刚回国,不知道這裡的情况,可否請您告知我們,如今什么人同什么人打?”
那服务员目光在大厅巡视了一圈,见沒有人,她才說:“是阴家军,和霍家军打,一年前阴家发动军权政变篡位,占据了金陵外的嵊州,如今正是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城内的霍家军,因前线军粮资源紧缺,已经在大街上四处募集,所以……”
那服务员话說的很谨慎,用的募集二字,可傻子都知道,那种行为根本不是募集,而是抢。
只是明知如此,谁又敢将這字說破呢?都是各自装傻掩耳盗铃罢了。
见她欲言又止,那名叫凯瑟夫人女子浅浅一笑,她說:“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减少出门的,多谢。”
那服务员对她微微一笑,凯瑟便带着身边的随从继续朝电梯那边走着。
等到达电梯内后,她身边随从便說:“小姐,看来金陵這两年的转变,比我們想象中的要乱。”
凯瑟听后,却只是轻笑一声說:“本以为霍家会在阴家的帮助下,彻底将全力集中在手,如今看来,那阴家也是狼子野心,才一年就开始反了。”
随从笑着說:“也不知道如今的穆家会在這从中扮演什么角色,按道理說,若是有穆家相助,应该不至于在大街上行匪徒抢夺之事的。”
凯瑟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看着镜子内自己的倒影,沒說话。
电梯开了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内,有接引的人在等着她们,她们便随着接引的人朝着自己所在的房间寻去。
等到达屋内后,外面的雨正好是激烈的时候,随从替凯瑟将风衣从身上摘了下来,接着凯瑟又将头上的纱帽递给随从,露出一张光洁白皙的脸。
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便朝着落地窗走去,朝窗外的大雨看去,楼下混乱的景象依旧能够看到一些,她忽然唤了一句:“青儿。”
正在替她挂衣服的随从。在听到她這句青儿时,便立马停了下来,朝窗户处的她看了過去,回了句:“小姐,您可是有什么要吩咐?”
她說:“等会儿要是雨停了,便替我去外头打听些我要的消息。”
叫青儿的侍女說了句:“是。”
在青儿转身要走时,她忽然又說了句:“等等。”
青儿停了下来,看向她。
陆清野說了句:“我同你一起去。”
晚上六点时,雨彻底停了下来,此时大街上已经未有士兵再巡视,空旷安静的很,只有几处小面摊在开着。
陆清野带着青儿走了過去,两人都点了一碗面。
面摊内坐了四五個人在吃着热面,几人一边吃,一边正谈论着如今阴家和霍家量大军阀的战况,各自都是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玩笑口吻在那谈着。
穿黑色衣服的一名中年男子,在等面的时候,便笑着說:“那阴家在穆家执政期间,便已经掌管了东北三省的兵力,几乎金陵一半的军权全在阴家手上,但那时有穆家在,内部又是穆家在掌控金陵一切大小事务,对阴家是一直有压制的,可两年前,穆家穆先生病逝后,所有的一切落在了穆家夫人手上,穆家夫人是個什么角色?女人家在家带带孩子便是最大的用处了,怎会是经商之才,還沒两年,穆家名下的一切大小生意,被经营得一塌糊涂,要說最出色的,勉强只能說金陵如今的赌场酒场舞厅,倒還算有模有样,你们瞧瞧,大街上当兵的光天化日之下抢老百姓东西,可百乐门那边,却日日夜夜歌舞升平,达官贵人进进出出,不受其影响。”
那人摇头晃儿的感叹道:“還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讽刺至极啊……”
和那黑色衣服男人同桌的灰色男子端着酒杯說:“当年虽是霍的总统位,可霍不過是個土匪窝子裡出来的,哪裡有治世之才,他当了总统后,顺理成章的,在后面做财力的支持的穆家,把握了中央政权,那时候的金陵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将金陵裡裡外外治理的井井有條,无论外面如何打,可百姓们却依旧安居乐业,不受外面战乱影响,所有人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便在下头呼吁着霍下台,让穆家上台执政,你說霍长凡好歹是一介总统,总统的声誉都高不過一介总理,還被自己的子民叫嚣着下台,他有危机感嗎?”
那灰衣男子闷了一口酒說:“除非他是個傻子,不然這事情任谁都会有危机感,就算穆家不篡他位,迟早有一天,這霍家的无作为也会被民众赶下台,于是,果然沒多久,霍家跟穆家的关系彻底破裂,霍那边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得不将握着四分之一军权的阴家从东北招了回来,两人联手对穆家下手,可穆家的穆先生是什么人?根本也不是吃素的,搅弄风云這块,可不是阴家跟霍家那边的强项,就算要除掉穆家,也被穆家很是轻巧的避了過去,两人沒错处可抓,只是那时的穆镜迟身子拖累,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虽然是趁势卸了职,可却依旧要和势必吞了穆家的霍阴两家进行周旋着,這一周旋,京平日本人毒气弹一爆出,穆家的主母,也就是穆夫人竟然亲自站出来指证自己的丈夫穆镜迟,秘密给日本人资金资助研究毒气弹的事情,你想,京平那一战,毒气弹炸死多少百姓和官兵?一时之间,穆家在民众心中良好的形象,在所有百姓中心目中尽毁。别人指出的,或许老百姓们還怀疑几分,可這件事情可是穆家夫人亲自爆出来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成了真,事情一爆出,霍阴两家便趁势带人当晚围了穆家,不過在穆家和阴家赶来的时候,而那时的穆家,已经完全被穆夫人還有穆家的管家一手遮了天,穆镜迟身子在那已经是极度的不适,实在未曾料到自己的妻子会跟自己的管家勾结,连同外面的人害他,一口气沒上得来,在阴家和霍家赶来的路上,直接殁了,這偌大的穆家,沒有别的人可继承,可這穆夫人有穆家的血脉啊,可血脉尚小,于是她以暂时替幼子监管的名头,在霍阴两家的帮助下,成功掌管了穆家的商业帝国,穆家便彻底落在了一個女人身上。
只是好景不长,霍阴两家连手還不到一年,阴柏翰便起兵造了反,试图夺了霍长凡的位置,這么久的仗打下来,又加上经营不善,穆家如今也被掏空七七八八了,你们瞧霍家军這几日在大街上行抢這种事,便清楚穆家已经无力承担霍家的经费了,可穆家如今走是走不了,捆绑在這艘船上,穆氏旗下的银行都像极被掏空倒闭,如今多少百姓的钱血本无归,霍长凡以前有個有才之人穆镜迟后头支撑,倒也沒多么觉得他屋内,穆镜迟一死,阴柏翰造反,一年的仗打下来,我們也只能感叹一句,土匪窝子出来的,不愧是土匪窝子出来的,除了会硬抗蛮干,打起仗来一点策略都沒有,整個政府乱成一团糟,阴柏翰這個老打仗的,一路从平远打到嵊州内,就用了四十一天的時間。”
那人說到這,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說:“他们下一個目标便是直取金陵,金陵跟嵊州离多远?”
他一脸无奈摇头感叹說:“已是兵临城下,无力回天啊……”
面摊的老板一听两人在谈如今的时局,便赶忙问:“那我們這是跑還是不跑呢?”
那灰衣人听老板如此问,便又短期桌上热乎的面汤喝了一口,好半晌,他才說:“我劝您啊,逃是别逃了,逃哪裡哪裡不打仗?說不定倒时霍家直接投了,一兵一卒都不费,我們也不用担上风险,金陵城再次划分天下,說不定又是一番时局和机遇。”
几人听那灰衣男子如此一說,似乎是对如今危急的情况反而不那么着急了,面摊老板笑着說:“若是在很如此,那我便不走了,等霍家那边投了,說不定還真能够在這金陵找到几分位置呢。”
面摊老板說完,便将我們的面给端了上来,又继续去和那几個男子笑谈了。
陆清野和青儿坐在那听着,听了好一会儿,便又假装未关注她们的话题,两人便开始用着餐,吃着面。
也许是面馆的味道,不是很合她们的味道,只吃了几口,便给了钱给面摊老板,撑着伞便又从面馆离开了。
青儿撑着伞跟着她身后问:“看来,金陵城的百姓都希望霍家投。”
陆清野笑着:“现在霍阴两家分天下,聪明人都选阴家。”
青儿也笑着說:“這样也好,他们当初百般放着先生夺他们的天下,如今先生不再了,這天下也未必会是他们的。”
陆清野朝前走着,她走路走的很小心,生怕路边的泥水溅到自己的裙子。
青儿又說:“也不知道小鱼儿少爷跟淳儿少爷如今在那边怎样。”
陆清野提着裙子,仔细盯着地下的路,漫不经心回着說:“听說学校有活动组织,两人应该是去参加学校的活动去了。”
青儿笑着說:“上次淳儿還說暑假要去夏令营呢,现在倒是终于等到了。”
青儿說完,便抬头看了一眼天,她立马說:“又要下大雨了,咱们快些走吧,也不知道先……”
她這句话還沒彻底說出来,陆清野看了她一眼,她立马捂住嘴巴,過了一会儿,才继续說:“咱们快些回酒店吧,免得您淋湿了,生病了怎么办?”
陆清野嗯了一声,便加快了些脚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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