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三章 流逝
四年的時間看着很长,過完再回首时,也就是一瞬间。广平二十年,叶家两兄弟结束了在江南游学的日子,回到长安。一個月后,再度背上行囊出发,出了西北边城。
与四年前不同的是,十七岁的顾茗這次与他们同行,三人来到西域新城,叶家兄弟依旧化名姚旭、姚暖,投身军营。成了大将军顾朗手下的两名小兵。在西北军营中,他们见到了一直书信往来的几個故友,黑子、林尘等人。
广平二十三年,‘女’帝叶明净宣告天下,两位皇子经過凌虚观主殷戒道长七年的日夜祈福,身体已完全康健。至此,二十岁的皇长子和十七岁的皇次子,以成年之态,高调的重新出现在人前。
高调的原因是因为广平‘女’帝于二月二十四日,给她的這位长子举行了盛大的冠礼,诏示着他正式‘成’人。赐表字:‘吟’旭。
重新出现在朝臣眼前的大皇子殿下一身浅麦‘色’皮肤,见人先笑三分。矫健的身材透着青年特有的朝气。一時間,有心人纷纷起了别样的心思。比如婚事、比如封号。
冠礼之后,叶明净很快接到了上表請封太子的奏折。‘女’帝留而不发。随后几天,又有上奏,這回不是請封太子了,而是给两位成年皇子請封爵位。這一回,叶明净爽快的同意了。封了大儿子为秦王,小儿子为赵王。并于长安城中修建府邸。
两兄弟搬进新的府邸后不久,叶明净接到了自家新鲜出炉秦王的奏折。內容很新鲜,也很理所当然。秦王殿下看中一一位‘女’子,想要成亲。该‘女’子出身很好,是孙承和与萧曼的嫡长‘女’。
“二十岁,也是该成亲了。”叶明净看完折子后笑了笑。自从两個儿子再度回来,她就离开西苑别业,重新搬回了皇宫。住处仍旧是前廷西北角的梧桐宫。两位太后却是贪恋西苑美景,沒有跟着回来。偌大的宫廷,只有前廷人气旺盛。‘玉’带河一過,后/宫裡清冷萧條。几乎都看不见什么人影。
“朕還记得小时候,這宫裡很是热闹。”叶明净放下奏折,走出殿‘门’,望着参天古树感慨:“冯立,你還记不记得?那时后/宫裡有好多人,好多妃子。每天一大早就要来给母后請安?昭阳宫中‘花’团锦簇、脂粉香遍。”
冯立回道:“记得。那时是很热闹。现在虽說人少了些,却也少了不少纷争。属下這個总管,比之历代前辈,可谓是最清闲的了。”
叶明净笑了笑:“朕其实并不适应這裡,我始终是個過客。這裡,应该很快就要迎来它的新主人了。”
“陛下”冯立惊悚的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叶明净回身,静静的望着他:“人世间有舍才有得。该谢幕时就无需留恋舞台。冯立,我想知道你的打算。”
冯立回想了一下近来朝堂上的一些变动,以及刚刚的那封請婚的折子。心中明了了几分,毅然道:“陛下,属下是陛下人。自是要跟着陛下。”
叶明净微笑:“也好。让姚‘门’g拟旨吧。给秦王和孙将军的长‘女’赐婚。”
秦王大婚后,叶明净随即安排大儿子入朝参政。问他想去哪個衙‘门’?
“儿臣想去户部。”叶初阳道。
“户部?”叶明净笑眯眯的反问,“你想好了,真的是户部,不是兵部?”
“是户部。”叶初阳很坚定。
“也好。”叶明净感慨道,“总要先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才能计划做什么事。就依你。”
叶初阳谢過母亲,行礼离去。叶明净瞧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屏退众人,一個人在梧桐宫的‘花’园中漫步。计都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她身后。
“你都听见了吧。他提都沒有提到让暖暖来帮忙。”
计都静默片刻,道:“你为什么不封他做太子。只要封了太子,他的心也就定了。”
“算了,自从他知道林尘是暗卫承影后,就是這個死样子。”叶明净甩甩头。“亲也成了,我也累了。沒力气再陪着他们玩。等坐上這個位置,他自然就知道厉害了。你過来。”她对着计都的耳朵轻语。
计都听完后,满眼震惊,随后,眼底溢出点点惊喜,一丝一缕,终于溢满整個眼眸:“你,当真?”
“当然当真。”叶明净浅笑,“你可愿意?”
“愿意”计都的答案脱口而出,不知說什么才好,狂喜不已:“……难怪你要回来這裡。可是。”他脸‘色’一变,“靖海侯和时少‘春’是知道几分内情的。”
“不要紧。”叶明净轻叹一声:“還有一條路的。你去准备一下,過几日秘密去一趟琼州。去找张之航。他那裡的东西比萧炫提供的要更好。還有,這几年来,我命他陆续存下了一批金银,你到时找個地方收好。别‘弄’的最后咱们身无分文。”
“是。”计都欣然领命,走了两步又转身,展颜一笑,整個人都神采飞扬起来:“即便是身无分文,我也不会让你過苦日子的。”
叶明净顿时失笑。复又环顾四周的一草一木,喟然叹息。她终于知道李若棠为什么长居梧桐宫,而不是中轴线上的宣明宫了。
也许只有退路在身边,才有安全感。也不知她晚年是什么样的境遇。
晚膳的时候,饭桌上只有叶明净和姚皇后。或许是‘操’心少的缘故,四十来岁的姚皇后面相如三十许人。身材保持的一如年轻时,贵族的优雅气派更胜当年。吃完饭后,两人照例在‘花’园散步,冯立计都远远的跟在后面,叶明净盯着他看了半天,笑道:“安筑,這些年過的可還好?”
姚皇后怔了怔,约有二十年不曾听见的名字重新被提起,他微微有些恍惚。
“安筑。媳‘妇’给你請安时,可還恭敬?”她又问。
“還好。”姚皇后回答,“毕竟男‘女’有别,也說不了两句话。”
叶明净点点头:“孩子们长大了,总要娶亲。而且還不止娶一個。越往后面,你這皇后身份便会越尴尬。”
姚皇后叹了口气:“我也觉着這样见面很别扭。要不,還是接两位太后回来?”
叶明净摇摇头,正‘色’凝视他:“安筑,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你的日子会如何?”
姚皇后顿时面‘色’发白:“陛下何出此言?”
叶明净道:“早早和暖暖不会亏待你。衣食住行应该都是依照旧例。只是有些事,就不定会那般如意了……”
姚皇后立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脸‘色’越发的白:“陛下,你要說什么?你怎会不在?”
叶明净瞥了一眼身后的冯立,道:“也沒什么。让他和你细說吧。你這辈子,是朕对不起你。只要你愿意,朕自不会扔下你们不管。”
散步匆匆结束。姚皇后颤抖着身体问冯立:“究竟出了什么事?”
冯立笑了笑:“怕什么?二十四年前的血夜都過来了。還能有更糟的嗎?你跟着我走就是。”
姚皇后怔住,他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冯立今天和以往很不一样,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自信的‘色’彩。
“到底是什么事?”他追问。
冯立道:“沒什么大事。一朝天子一朝臣,给小辈们挪地方而已。”
冯立的小辈有很多,其中有一位是很稀有的‘女’子。当然,天‘波’卫中‘女’子不稀有。稀有的是,這位是作为皇子贴身护卫的‘女’子。
徐小鱼板着脸劝她的主上:“二殿下,大殿下已然成亲入朝。你也该有個打算。這赵王府,也该找個‘女’主人来打理了。”
叶融阳耳朵裡听着,继续不紧不慢的画画:“府裡不是一向由你打理么?我瞧着‘挺’好的。”
徐小鱼的脸板的越发厉害:“殿下属下是护卫不是管家”
叶融阳放下笔,貌似矛盾的蹙蹙眉:“可是,我的功夫也不差呀。咱们俩不是平手么?我不缺护卫,就缺你给我管家。”
徐小鱼脸‘抽’了‘抽’,似要抓狂:“殿下要是真缺管家,可以去内务府申领。再不济也可自己找人。属下从小学的就是打打杀杀,属下不会打理家务”
“可我瞧着,你做的‘挺’好的呀?”叶融阳无辜的眨眨眼,“我不想成亲。小鱼,你就帮我打理吧。這赵王府也沒什么事,我又无需结‘交’朝臣。就是管几個下人而已。”
徐小鱼无话可說。怔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不会放任您的。”
就這一句话一說,叶融阳轻松的脸‘色’忽的一变。半晌后苦笑:“母亲,這时只怕是顾不得我了。”
男子的话中有淡淡的失落。徐小鱼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中,有百千种帮助主上处理‘阴’‘私’、探听情报、胁迫猥亵之方法。偏偏她的主上只要求她帮着管管家务。今天吃什么?房间放什么摆设?四季要添什么衣服?甚至连最基本的武力保护都不需要。真是见鬼這种贴身护卫,土曜大人手下随便抓一個都能胜任。早知道日子這么清闲,她当初拼死拼活的争什么呀
叶融阳苦笑道:“外头人看不清,還会心存幻想。你们几個又岂会不知?承影无论是武力還是心机手段都是最好的一個,母亲将他给了大哥。這位置的归属,是显而易见的事。再說了,我从来就沒有和大哥争的意思。又何必做些令人误会的事。娶妻,娶的是妻族。此事,還是等尘埃落定后再說的好。”
徐小鱼急道:“尘埃落定?陛下今年才近四十许人。殿下要等到何时?”
“快乐。”叶融阳道,“不会很久的。大哥向来好强,他看上的,可不是太子之位。”
徐小鱼倒吸一口凉气,大惊:“不是太子难道他還敢……”
叶融阳竖起食指,放在‘唇’中轻“嘘”了一声:“太子算什么?从古到今被废的太子难道還少了。大哥的为人颇得那位的真传,不动手则已,既然动手,就一步到位,另对方无還手之力。要知道,禅让皇位于嫡长子,若是在别朝,民间或许還会有几许非议。可放在广平朝就不会。因为广平朝的陛下是位‘女’子。‘女’子为帝,朝臣们的心总是悬着的。”
徐小鱼想了想,道:“我不信大殿下能斗得過陛下。即便是有那位陆大人帮忙。陛下少年登基,什么风‘浪’沒见過。怎会如此大意?”
叶融阳苦苦一笑:“你說的很好。大哥他们估计也是這么想的。所以,一旦大哥失败,我就是最直接的利益获得者。你說我现在能动不能动?”
徐小鱼沉默了。片刻后道:“陛下都将承影给了大殿下,寓意昭然。大殿下为何還要這般冒险?這也太失为人子的本分了。”
叶融阳也沉默了,轻声道:“换一個角度看,也许他正在尽着为人子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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