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行动(三)
叶初阳和叶融阳跟着传话内‘侍’走进梧桐宫,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殿‘门’外的冯立。冯立笑的云开雾散:“秦王殿下、赵王殿下,陛下正等着您二位呢。”
叶初阳惊讶的道:“冯总管,你回来了。父后可是也回来了?”
冯立微微一笑:“殿下明鉴,皇后殿下也在裡面。”
“当真?”叶融阳眼睛一亮,脚步立刻加快。叶初阳也是一样,两人一路疾走,到得偏殿一看,果然,叶明净和姚皇后穿了家常服饰,正在细声說话。
“母亲、父后。”两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随后叶融阳就凑到了姚皇后身边:“父后,你怎么在西苑待了那么久。儿臣還想接您到儿臣的府上玩乐玩乐呢。都找不到您的人。”
姚皇后感慨的道:“看到暖暖长大了。父后比什么都开心。”
叶初阳也走上前,观察了一下姚皇后的气‘色’,道:“母亲,儿臣觉着,還是宣御医来再請個平安脉的好。父后虽看着气‘色’不错,却是瘦了许多。”
姚皇后面‘色’顿时一僵。三個月大强度的潜泳训练,不瘦才怪呢。
叶明净笑着把话岔开,意有所指:“好了,今晚会有御医来的。朕让何长英留守当值了。不急這点儿時間。咱们一家人好久沒聚在一块儿了,先用晚膳吧。”
四人吃了晚膳,又說笑一番。姚皇后看着天‘色’漆黑,便先告退了。冯立送他出‘门’。回头后对着林尘与叶融阳的护卫道:“陛下要和两位殿下商谈事务,你们且去卫所休息会儿吧。”
林尘有些犹豫,脚下不动。冯立似笑非笑:“怎么,我的话你都不放心?”
“不是……”林尘說不上来原因,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安。
计都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宫‘门’已经下钥。两位殿下今晚不会回去了。你们不去卫所也行,到侧殿等着吧。”
林尘和那护卫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我們去侧殿。”忐忑不安的各自带着手下几個人走进东侧殿。
等着他们走远了,计都对着黑暗中的几個暗卫,做了一個严密封锁的手势。冯立轻声道:“放心,我在這裡看着。出不了事。”
正殿内,叶初阳和叶融阳被叶明净带至寝宫外间,双双莫名:“母亲,可是要我們今晚留宿宫中?”
“差不多吧。”叶明净挥退一众宫‘女’,独自留下两個儿子。
叶初阳道:“儿臣得派人回府說一声。”叶融阳也点头,“我也得‘交’代一句。”
叶明净笑了笑:“冯立会去說的。你们别‘操’那個心了。過来,朕有话和你们說。”
兄弟俩面面相觑,分别从对方的眼裡看见了茫然。心中同时涌起一丝警觉。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叶思明净沒有容他们思考的時間,径自道:“你们两個,這两個月政事处理下来,感觉如何?”
叶融阳心裡“咯噔”一下。母亲這话,竟是当着他们两人面问的。有些话就不太好說了。果然,叶初阳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思,顿了顿率先开口:“儿臣学到了不少东西……”一抬眼,看见叶明净笑眯眯的眼睛,舌头一打滚,立刻将后面的官样文章删掉,扔出实料:“……开头不行,忙的眼都‘花’了。无从下手。后来,林阁老指点了儿子不少。慢慢理顺了关系,才‘摸’到些‘门’路。”
叶明净点头微笑:“‘门’g石一向灵觉,必不会为难你。”
叶融阳的回答就简单了:“我就是跟在大哥后面打個下手。虽然也忙,却沒大哥那么伤脑筋。”
叶明净笑笑,看向大儿子:“若是再加你些担子呢?可還忙的過来?”
叶初阳心中一喜,下意识的就要說两句客气话推脱一二,一转念想到面对的是叶明净,立时又老老实实的回答:“可以,儿臣必不负母亲厚望。”语气中有淡淡的自傲。
“很好。”叶明净轻拍了几下手掌,扔出一颗大炸弹:“早早,母亲在這位置坐了二十四年,有些累了。现在换你来替母亲‘操’劳可好?”
“哐当——”叶融阳手中的茶盏跌在了地上。叶初阳的下巴差点掉下。两人震惊了一秒钟,齐齐跪倒在地:“母亲何出此言”
叶初阳尤为悲愤,年轻英俊的脸气的几乎变形:“母亲就是這样看我的嗎?我何时要与母亲争這些?是,儿子是急着‘插’手政务了。可我也是为了……”他顿了一下,咬牙道:“为了父亲。母亲,他一人在江南,无时无刻不惦念着您。儿子就想着,好歹让他来了长安,能日日见着。况且,儿子年纪大了,难道整日走马章台的游手好闲不成?”說到這裡,他就有了几分委屈:“我知道我前些时候做事急躁了些。我改了還不行嗎?不信您问暖暖,我何时拘谨過他?這两個多月,我又有何事避讳過他?”
叶融阳也喊着保证:“母亲,大哥他或许急了些,可定然不会有那等大逆不道之心。儿子可以用‘性’命担保。”
“吵死了”叶明净安静的等着他们說完,不紧不慢的‘哼’了一声:“出去几年果然长进了啊是不是以为我在恐吓你们,防备你们,吓唬你们”
兄弟两对看一眼。叶初阳气极的一梗脖子:“母亲這般问我,难道不是信不過我嗎?”
“傻孩子”叶明净叹息着搀過两人的手,“起来。咱们今儿就說說心裡话。早早,你可知道,母亲为何放你们离开我身边七年?”
叶初阳怔了怔,這就转开话题了?他吸了两口气,仍旧带着一丝委屈:“想让我和暖暖开阔眼界,知道民生疾苦。”
叶明净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力:“這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点是。母亲不知道该怎样用帝王心思来对待你们。”她顿了顿,“早早,现在的你应该明白,在朝工作和与家人相处是两回事对不对?”
叶初阳‘迷’‘惑’:“這本就是两回事啊。”
叶融阳却似有所悟,吃惊的瞪大了眼。叶明净瞥過他的神‘色’,暗自欣慰。這孩子生‘性’敏感,对上他哥哥以后倒是占便宜许多。开口道:“帝王之家,原本也该是和睦之家。可是,由于关系着皇位的传承。事情就微妙起来。帝王家的任何一件家事,都会和朝堂扯上关系。帝王家事即政事。”
一句‘帝王家事即政事’如同响雷,听的叶初阳全身巨震。他以往凭着本能行事的轨迹被铺上了一條清晰的脉络。从他回封王到建府到成婚。他其实一直在遵循這條至理。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在母亲明亮的眸光下,說什么都很苍白。
叶明净后面的话则让這份苍白变成了羞愧:“早早。我是你们的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其中艰苦不必自說。你是见過暖暖出生的。每生一次孩子,做母亲的就是在鬼‘门’关上挣扎一次。你们是我用半條命换来的。对着你们用帝王心思来教育,我自认還不够狠心,无法做到。”
“母亲——”叶初阳羞愧的埋头在她膝间,“是我错了,我错了”
“不,你沒有错。”叶明净捧起长子的脸,拂過他轻颤的眼帘,语气坚定:“早早,你沒有错。身为皇家子弟,就该担当起责任。无论好与坏,无论喜歡与厌恶。有些事,只要身处這個位置,就必须去做。說到底,是母亲懦弱了。我不想你们对着我时,脸上带着面具。我不想一家人的感情变质,所以我退却了。作为一個帝王,我此番作为很不合格。但作为一個母亲,我本心如此。”
叶融阳听的全身发抖。他惊恐的发现,叶明净一直在自称‘我’。不是偶尔感情充沛时冒出的一两句,而是理所当然的娓娓道来。
叶明净瞥了他一眼,继续对着长子:“因为我觉得,帝王之术在漫长的岁月中,你总能学会。而亲情,却是至为难得,无法替代。幸好,我的儿子很能干。自己就觉悟出了很多,虽显稚嫩,却已初‘露’锋芒。而作为帝王,母亲缺失的部分不合格。你会替我补齐的,对不对?”
叶初阳懵懵的点头,叶融阳急得几乎要去拽他袖子。叶明净严厉的瞪他一眼。他立刻眼泪汪汪,一脸被抛弃的模样:“母亲,你想要大哥怎么帮你补齐?”
叶初阳回過神,也觉察到了几分不对。急忙道:“母亲,您可是有什么事不想办的,只管‘交’给儿臣。”
叶明净笑道:“我向来不耐烦零碎行事。‘性’子急,索‘性’就一步到位了。”說着,从桌子下方端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匣子:“這個就‘交’给你了。”
叶初阳惊讶的接過,见盒子沒上锁,便顺手打开。视线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纯净温润的传国‘玉’玺静静的睡在深紫‘色’的绸缎中,静魄的莹润如一柄寒刀,将他的心冰冻到底。
“名不正、言不顺。”叶明净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封你为太子,会在朝堂形成党争。太子派、皇帝派、中立派、投机派。形形‘色’‘色’多了去了。人‘性’這东西,看多了也就沒了意思。還是少折腾這帮臣子,让他们留些力气帮你办正事吧。索‘性’一步到位就好。”
叶初阳如遭雷击,震的神魂俱飞。呆呆的瞪着盒子,像是看见了鬼一般。
叶融阳不怕死的出声:“母亲,你可是要传位给大哥,自己做太上皇?”
叶初阳“嘎啦”一下,生硬的转過脖子。新鲜的发现自家小弟竟是如此大胆。恨不能堵上他的嘴。‘玉’玺又沒给你,你急什么急?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问的?
然而今晚不止是自家母亲让他意外,弟弟也变得沒有章法起来。只听他再次坚定的发问:“母亲要做太上皇嗎?”
叶明净缓缓的弯起嘴角,‘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暖暖,你果然是個机灵鬼。”
早早晕菜了,被大馅饼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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