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爹两個娘
皇后出场,排场不同。小桃和桔子屏气静声的站在房门两侧行礼,薛皇后一身深紫色的华服,身后跟着四五個宫女太监。
叶明净发现她的裙子中间上也有一根大飘带,深棕色。上面绣着一只敦煌壁画风格的凤凰。在如意形状的云朵中昂首向上飞翔。腰间挂着俩大串由各种形状的玉佩和玉珠子串成的装饰串子,拖得很长。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走路时玉佩和玉珠子互相撞击而发出的。叶明净突然就想到了“环佩叮当”這個词。
這身衣服一穿,气势立刻凌越众人之上。她身后跟着两個粉蓝色宫装的女子,深蓝色的大飘带,腰间只有一串小玉珠子。其中一個正是素姑姑。另一個不认识,年纪较大,看着有三十来岁的样子。再后面就是两個和小桃她们一样的绿衫宫女,沒有大飘带,只有两根细绸子穿了一個玉环打成结,长长的垂下。此外還有两個太监。一個年纪大的是黄胜,另一個年纪较小,眉清目秀,长的很讨喜。
很久以后,经過宫廷礼仪培训的叶明净才知道,玉饰和大飘带就是佩绶。不同等级的人佩戴不同形状、纹饰的佩绶,一点儿都乱不得。
薛皇后先是亲切的询问了叶明净的身体,关照她好好休养,然后就出去了。不一会儿,换了一身深红色衣服进来,上面绣着普通的凤凰,广袖飘飘。裙子上的大飘带和那一堆看上去就很沉重的玉饰沒有了,只有一块简单的凤凰玉佩,配着花结和流苏。素姑姑和另一個宫女也换了那身浅粉内衫,鹅黄长裙的宫装,绣着花花草草。這群人看上去立刻就明艳了许多。
叶明净恍然大悟,那身深色系的素色正装,应该是参加六皇子丧礼时穿的。
薛皇后這次才正式的坐在床边和她拉家常。问她一天都干了什么。叶明净回答:“睡了一天,很闷。”
薛皇后刚想說什么,门口又来了人。這次是叶明净的生母安嫔。她已经换了便装。枣红色的广袖上衣,棕黄色的腰带,紫色长裙。腰间的玉佩雕刻成雉鸟的图案。
安嫔从身后绿衣宫女的手上接過一個托盘,对着皇后道:“娘娘,公主的膳食。”
由于全是吃粥,叶明净這一天平均每隔三個小时就要吃一顿,连带着上厕所都很频繁。
薛皇后一见她皱起的眉就笑了:“可是吃腻了?素洁明儿去问问苗御医,公主可能吃些干的了。”
素姑姑轻声应道:“是。”
桔子给安嫔在床头放了個螺钿锦杌子,安嫔坐下,一勺一勺的喂叶明净喝粥。薛皇后侧坐在床边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很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吃完粥后,安嫔退到屋角的罗汉床安坐。薛皇后继续饭前的话题:“净儿觉得闷,母后给你读些书可好?”
当然好。知识就是力量。叶明净连连点头。后面早有人递了一本书過来,薛皇后翻开第一页:“這是一本蒙学读物,叫做《三字经》。”
叶明净的眼睛瞬间瞪大。
“人之初、性本善……”随着薛皇后的朗读,她渐渐听出了点不同。孟母三迁沒了,黄香温席沒了,孔融让梨也沒了。這是一本将典故全部改动過的三字经。取代的是一些這裡的典故。
薛皇后读了八句,共四十八個字。随后便一句一句的细细讲解,扩展成三四千字的文章。再加上說到典故时未免要說些当时的歷史人情风貌。叶明净充分发挥不耻下问的良好品德。這一番互动下来倒是讲了半個时辰,约合一個小时。
承庆帝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结尾。看向皇后的目光很是柔和:“這本《三字经》是前朝周太祖所编,最是适合孩童閱讀。梓潼辛苦了。”
薛皇后很谦虚的回道:“净儿是臣妾的女儿,這是臣妾应该做的。”
承庆帝点点头,安嫔等一众宫女顺势下拜行礼。
叶明净见到承庆帝有些紧张。一来是皇帝陛下的气场太强大,二来她的任务就是要完成這位陛下的心愿。属于這段人生关键人物中的关键人物。所以她很沒有礼貌的呆傻住了。
看见她的呆样,承庆帝心中暗叹。他平时确实不怎么注意這個女儿,见到他认生也是难免。只是俗话說的好,三岁看到老。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大气,日后如何能撑起這江山社稷?到底還需要得严格教导才是。
薛皇后笑着道:“净儿怎么光是看着你父皇发傻?”
叶明净眨了一下眼睛,叫道:“父皇。”
反应太慢了!承庆帝摇头,好在声音還算响亮。尚有药可救。又看了看随着众人行過礼后就缩在屋角的安嫔,越发不满。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气场强大的陛下从鼻子裡发出一声“嗯。”然后严肃的问:“身上還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叶明净无语。老大,明明是一句问候的话,怎么被你說的跟审犯人似的。還凶着一张脸。换個正常的五岁小女孩,不被吓哭才怪。
怪不得白鸿說不能喝孟婆汤,喝了任务十有八九就完不成了。
“我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她口齿清晰的回答完父皇大人的提问。
承庆帝对她的口齿伶俐有些诧异,随即又很高兴。果然是我的女儿,再怎么說,皇家气势還是有的。
叶明净从他嘴角上扬的零点五公分角度和眉宇间舒展开的距离判断,陛下现在的心情不错。
果然,承庆帝下面的举动就表现了這一点。
“谭启,把内务府新敬上的那批绸缎拿来给皇后瞧瞧,皇后、安嫔和五公主都该添些夏装了。”
“是。”一個穿着太监服侍的男人转身出去吩咐了。
薛皇后道:“今年分例的夏装已经叫针工局裁制了。”
承庆帝挥挥手:“分例是分例,朕赏的是朕赏的。朕送皇后和女儿几匹衣服料子难道都不行?”
薛皇后就笑着行礼:“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陛下。”
看,古往今来都是一样。有权有钱的男人都是用送珠宝和华服来表示他对女人的满意。
承庆帝很快和薛皇后离开了。缩在角落裡的小白兔亲娘安嫔终于喘上了大气,满脸喜色的对女儿道:“净儿,你要有新衣服穿了。母妃這次要好好下些功夫,保管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
叶明净一直记得她扑上来,挡住容妃的厮打,护住自己的样子。也甜甜的笑道:“母妃不要太辛苦了。”
“沒事,母妃不累。”安嫔欲言又止,想了想道:“你住在這裡,要听你母后的话。”
叶明净点头:“我知道。”
放心吧,母亲大人。這两天她看的很明白,薛皇后就是這裡的大老板,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她们都是小跟班,只要安分守己的跟着老板的步伐走就行了。
当晚,承庆帝宿在昭阳宫。
东偏殿内间暖阁,承庆帝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坐在罗汉床上,靠着螺钿桌几子沉思。
薛皇后穿着鹅黄色绣竹叶的小衣,端了一茶盅温热的牛乳给他:“陛下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承庆帝接過牛乳喝了两口:“明早给净儿也送一杯過去。她长得也太瘦小了。”
“是。”薛皇后温和的笑笑,“陛下,净儿以前跟着安嫔,宫人们伺候的难免不太尽心。孩子這才长的瘦小。日后只要好好调理调理,一定能健健康康。”
承庆帝沉吟:“你說的有道理。以前的事不提了,以后净儿的生活還得由你照应着。不能像教养普通公主那样教养,得大气些才行。”
薛皇后递過漱口的茶杯:“可不是么。净儿其实還是挺聪明的。我今天讲了半個时辰的《三字经》,一共八句,她很快就会背了。裡面的故事也记得清清楚楚,沒一点儿弄错的。”
“哦?”承庆帝来了兴致,“你觉得她很聪明?”
薛皇后替承庆帝解散了头发,拿着玉梳轻轻梳理:“净儿虽然沒有六皇儿那般過目不忘的聪慧。性子却要沉稳的多,能静下心听长辈们的话。反应虽然慢些,却是深思而后行,沒有一点儿失礼之处。”
承庆帝沉默了一会儿:“這到也是。年少得志,风华意气也并非好事。成祖的几個儿子中,先皇也不是最聪明的那個。成祖就是见他稳重、豁达,才将皇位相传。民间也有過七岁能诗的天才孩童,到最后却是考了三十年进士都未考上。可见少年天才不一定就能成长成栋梁。”
“就是。”薛皇后的声音娓娓动听:“肥沃的土地也需要勤劳的农人来耕种,陛下平日也太严肃了些,净儿只得五岁,又是個女孩子。见了你难免紧张,反应也就越发慢了。对着孩子,陛下還是稍稍和气些的好。”
承庆帝很不高兴:“朕一直就是這個样子,别的皇儿怎么就沒一個怕朕的!”
薛皇后垂头不语。不怕您的都死了,就這一個害怕的還活着,您看着办吧。
承庆帝也很快想明白了,颇觉无奈:“那就這样吧。让她就住在你這裡,你费些心,找几個内学堂成绩优秀的宫女给她启蒙。蒙学的几本读物务必要会,字也要认得。书写暂时先不动,朕要亲自来教。”
薛皇后领旨:“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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