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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螳螂捕蝉惊黄雀

作者:雨天的燕子
君玉沒有动,甚至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沒有变。

  楚华庭的手在离她咽喉三寸处,被另外一只骨形优美的大手钳住了。

  子衿手腕一扬,楚华庭就被她揪了起来,像是落在了猎鹰爪子裡的兔子,“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君玉笑了笑,对子衿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又开始做戏了,這丫头笑起来,真像只狡猾的小白狐啊!子衿跟自家英明的主上大人有了同感。

  “這小子现在归我了!你若是想问些什么,就赶紧问吧!”子衿扬眉一笑,此时,她早已褪去了朝颜的扮相,看起来是個十七八岁的少女。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楚华庭只觉全身发软,惊恐的盯着眼前的一大一小。

  君玉轻笑道:“别管她是什么人了!楚华庭,先答我几句话吧。”

  小白狐的笑容纯真而无辜,但楚华庭却像是看见了恶魔的微笑。他怎么从来沒发现,這個丫头的笑容居然是這样可怕!

  “你……想问什么?”

  君玉手指敲了敲椅背:“你练得那门邪功,是从哪裡得来的?”

  “你是說……化灵神功?”

  “化灵神功?這名字改得不错。”总让她想起葵花宝典和辟邪剑法,“這功法你从哪裡搜罗来的?”

  楚华庭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话。

  子衿甩了甩手腕,用看猎物的眼光打量了一番楚华庭的小胳膊小腿,笑嘻嘻道:“小狐狸,用不用我帮他松松筋骨?”

  楚华庭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脸更白了,身子跟筛糠似的抖個不停。

  “你们不能……不能动我!我爷爷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他不会放過你们的。”

  可惜,你只是元婴期大能的孙子。君玉屈指敲了敲脑袋,看向子衿道:“前辈,你会不会搜魂术?”

  子衿不解:“什么是搜魂术?”

  君玉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有沒有搜魂术,但在玉简上,她還真沒怎么见過跟神魂和识海有关的法术。如果真有這种法术的话,子衿這個执法堂堂主的御赐打手应该不会陌生吧?

  她解释道:“就是一种直接閱讀修士记忆的法术。被搜過魂的人,都会变成……神智俱毁的白痴。”

  “居然還有這样的法术?”子衿兴致勃勃道,“若是真有這样的法术,那逼供什么的可不就容易的紧了!”

  看来是沒有這样好用的法术了!君玉心裡有些遗憾:“我只是偶然在玉简上见過一次,心中好奇。”她看向不由自主地打哆嗦的楚华庭,浅笑道:“楚华庭,你說還是不說?”

  “那功法是……我捡到的!”楚华庭终于开口道。

  “哦,是捡到的啊!”君玉居然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继续笑着问道,“那么,是谁教给你,先用丹药买通楚静,将楚凤仪迷晕了扔到竹林裡,你再趁着夜色动手的?這么缜密的计划,就你這心智,应该想不出来吧?”

  “就是……我自己想的。”楚华庭眼神闪躲了一下,支支吾吾到。

  君玉忽然敛了笑容,眸色冷厉道:“哼!你不說我也知道,楚华庭,是那個附在你身上的东西,嗯,也许是個人,‘它’教你的吧?”

  楚华庭大骇:“你怎么知道?”

  君玉却不再說话了,她一甩衣袖,五颜六色的灵石如缤纷落花,纷纷扬扬落在楚华庭身边。眨眼间,一個阵势就已经完成。

  楚华庭只觉眼前场景一片模糊,天和地都在旋转。惊恐中,楚君玉清泠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想,楚凤仪应该很愿意再跟你叙叙旧的。什么时候想說实话了,我就放你出来!”

  冷风呼啸着从荒坟野草间穿過,小小的坟包前头,仿佛有一场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惊恐至极的惨叫声、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還有急急促促的哭泣声,随着劲风掠過荒野,在起起伏伏的荒草和野坟间飘荡。

  虽然对這样的场面一点儿也不陌生,但子衿還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特别是,坐在轮椅的小姑娘依旧淡然含笑,微微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下敲着轮椅的扶手,似乎正在估量,什么时候那個被扔进阵法之中的倒霉鬼会崩溃。

  她问:“這是什么阵法?”

  君玉睁开眼睛,分辨了一下杂糅在风裡的哀嚎声,這個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她扬手打出一道灵诀,撤了阵法,对子衿笑了笑道:“是三品幻阵---似梦還真!這個阵法能将人心底最不敢面对,最恐惧的事情勾起来。就像是,楚凤仪之于楚华庭。”

  阵法被撤走之后,楚华庭蜷在地上,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丢了大半條命,嘴裡喃喃道:“别来找我……不是我……前辈救命……”

  看来,這小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即便是這次侥幸不死,心境出了這么大的纰漏,日后在修行上也难有进展了。這种考验人心境的幻阵一贯是如此,過得去心境提升,過不去种下心魔,乃至于沉湎于幻境中不能自拔,被生生吓死也不是不可能。

  這小狐狸的手段,還真是不容小觑!不說心智,就那一手布阵的手法也足以自傲了。她不止把神识控物之术修炼得炉火纯青,布阵的时候,似乎根本就不用思考。三品阵法虽然算不得太复杂,可君玉能在眨眼间就布置出来,這么快的速度,子衿闻所未闻。

  其实,這也是因为,当下的阵法师追求的是深度而不是速度,一個阵法能掌握就好了,谁会拿阵法当法术一般作为攻击手段呢?有那個练习速度的時間,還不如去研究一個更高级的阵法。

  子衿心中百转千回的时候,就听君玉问楚华庭:“你修炼尔等功法,是从何处得来?”

  楚华庭一怔,只听另一個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他的身上传出来。

  “是从我這裡来的。小姑娘,你也想要這部功法?”

  君玉笑了笑,目光落在楚华庭脖子上用红绳挂着的一颗珠子上。子衿俯下身子,将這颗被红绳系起来的珠子从楚华庭脖子上解了下来。

  她将珠子对着阳光仔细辨别了一番:“居然是养魂珠?”

  中年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来:“老夫就在這颗珠子上。道友,能否寻個沒有阳光的地方?老夫现在只剩下魂魄,有光的地方会让我受伤。”

  养魂珠是使用养魂木制成的珠子。修士的魂魄如果离体,很容易消散。而养魂木能暂时保存神魂。因为养魂木难得,這养魂珠也算的是一件奇珍。

  君玉淡笑道:“前辈,照他說的做吧!”

  子衿道:“這家伙生前应该是個金丹期修士,你小心些!”

  君玉道了声谢,子衿提着楚华庭,君玉驱动轮椅,三人又来到了云杉树后的阴凉地裡。

  周围的空气蓦地一寒,一個中年男修的虚影缓缓从珠子上飘了出来。

  這是個精瘦高颧骨的男修,眉梢与眼角高高吊起,下巴略尖,看上去阴沉而冷厉。

  他的一双鹰目在君玉和子衿身上扫了一遍,低沉道:“我可以把功法给你们,但你们需要先答应我一個條件。”

  君玉微笑道:“前辈請讲。”

  虚影又看向子衿,子衿轻飘飘道:“我听君玉的!”

  虚影呵呵笑了笑:“哦,小姑娘,你比楚华庭那個蠢货聪明多了,我的條件,你一定可以做到。我要见云夫人一面,等见過她之后,我就把化灵神功的全部功法给你。你也看到了,楚华庭那個蠢货才修炼了几個月,如今就已经是炼气期中期的修为了!”

  君玉挑了挑眉梢:“云夫人?你是說云千蝶?”

  虚影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抹灼热:“不错。只要让我见到云夫人,你不仅能得到化灵神功的功法,還会得到夫人的重谢。”

  居然又跟云千蝶扯上关系了!君玉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前辈想见大夫人,总得让我知道,您怎么称呼吧?您也知道,我跟大夫人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好。我可不敢惹她不高兴。万一你是想对大夫人不利,這干系我可担不起。”

  “小姑娘想得倒是周全!”虚影嗤了一句,迟疑道,“我是……楚华。现在,楚府裡的那個楚华是别人冒充的。”

  “怎么可能?”君玉也觉心头一震,不可置信道:“你是楚华?楚府的大管家?”

  虚影恨恨道:“不错。三年前,我被那冒牌货偷袭。那家伙修为远胜于我。幸好我身边有一枚养魂珠,我一边将神魂寄居在了养魂珠上,一边自爆金丹,诈死脱身。后来,楚华庭那小子捡到了這颗珠子,我才知道,那個偷袭我的家伙居然易容成了我的模样,顶替我出现在楚府。”

  君玉道:“易容?神魂的模样,是无法伪装的。你现在這模样,与楚华可是大相径庭。”

  “我在楚府那张脸本来就是假的!這才是我的真正模样!小姑娘,你只要让我见到夫人就足够了。夫人认得我真正的模样。”

  子衿不解道:“在楚府之中,你为什么要用一张假面?”

  虚影道:“我小时候,脸上受過重伤。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戴着面具。而神魂的模样,是我未受伤时的模样。”

  君玉道:“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呢?”

  虚影不耐烦道:“我在楚府当了多年的管家,府裡的事情,我都清楚。不信的话,你可以考验一番!再者,夫人知道我本来的模样,她总不会作假吧?”

  “楚华”想速战速决,可君玉偏偏不让他如意。她笑了笑道:“你說你是楚府的大管家,可是,楚府的大管家,怎么会有化灵神功這种邪功呢?我知道了你這個秘密,谁知道你会不会见了夫人后就杀我灭口?”

  這丫头片子怎么這么难缠!虚影隐忍道:“小姑娘,我发誓……”

  虚影人话未說完,子衿忽然脸色一变。

  君玉只觉眼前一黑,一阵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流過。她连带着轮椅被风卷到了天上,打了個转后,又轻飘飘落在地上。

  君玉忍着肚子裡的翻江倒海,定了定神,睁开眼睛。

  “是谁?”子衿的声音飘到耳边。她抬起头,就见子衿提着剑,从几十丈外跑了過来。楚华庭倒在理她十来步远的地方,双目紧闭,不知是死了還是昏迷了。

  “你沒事吧?”子衿见君玉脸色发白,精神不大好,关心道。

  君玉勉强摇了摇头,虚弱一笑,她這幅身子,真是受不得一点儿折腾:“我沒事。情况怎么样?”

  子衿含恨跺了跺脚:“来人修为极高,幸好,他只带走了养魂珠,沒有伤害我們的意思。”

  君玉看了看楚华庭:“他呢?”

  子衿走過去,探了探楚华庭的鼻息,道:“還活着,沒什么大碍。来人只带走了珠子,并沒有将我們灭口,他到底要干什么?”

  君玉也回答不出,只听子衿又道:“君玉小姐,你說,那個神魂真的是楚华嗎?”

  “他啊!”君玉抚了抚额头,慢吞吞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他既是楚华,又不是楚华。”

  “楚华是楚家的世仆,他的正牌主人,应该是身为家主的楚天行。可是,這個楚华却一门心思地要见云夫人以证明身份,根本不提楚天行的事情,這不正常。”

  “所以,他原本就应该是云夫人的人。后来,他杀了真正的楚华,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楚府的大管家。只不過,再后来,他這個冒牌货又被人冒充了一遍罢了!”

  子衿瞠目结舌:“那么,现在楚家的那個大管家,又是谁的人?”

  君玉凉凉一笑:“也许是楚天行的人,也许是第三方势力的人。若是前者,楚天行和云千蝶這对恩爱夫妻,可真是有趣极了!”

  子衿一时不知该說什么好,這大家族裡的事情,真是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也难怪,能养出楚君玉這种怪胎!听這個小姑娘的口气,她是压根就沒把楚天行当父亲看。子衿想到楚府上下对這個小姑娘视如不见的态度,心中深深一叹。

  君玉却沒有一丝半点儿伤感或者难過之类的情绪,她扫了一眼人事不知的楚华庭道:“子衿姑娘,君玉幸不辱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叶堂主了!”

  “云千蝶是怎么应付叶堂主的来着?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君玉淡淡道,“咱们也如此回敬她一局吧!我来做猎物,楚华庭是凶手,你就是见义勇为的目击证人了!”

  “就照小姐說的办!”子衿畅快一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倒要看看,這一次,那個妖妇還能玩出什么花样!”

  這正是:

  顺蔓摸瓜得红薯,螳螂捕蝉惊黄雀。

  一计水落连一计,一山過后一山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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