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莲心
君夜戏谑地看着他们,道:“君玉啊,你在结婴這关卡卡了五十年,难道就是为了等着和清羽兄见面嗎?”
楚君玉笑了笑道:“也许,恰是如此!”
君夜摇了摇头,道:“那么,我要告诉你一個不怎么好的消息了!梵音寺的守一主持說,他想要你拜入梵音寺门下!”
君玉点了点头,道:“我知!苦行大师将梵音寺的《妙法莲华经》赠予了我,我答应過苦行法师,会往梵音寺一行。拜入他们门下也未尝不可。反正,我一直都沒有正经的师尊,也算不得天音阁道统的传承人!”
君夜看向叶清羽,挑衅般道:“清羽兄,你竟是不反对?這入了佛门,說不定就四大皆空了!”
叶清羽颔,淡笑道:“我记得,梵音寺的莲清禅师還未有弟子!而莲清禅师,似乎也不是正经受戒的佛门弟子。”
君夜了然,道:“莲清禅师修自在禅,主张顺从本心,守拙归真。自然就不可能有什么清规戒律了,倒是個不错的選擇。”
梵音寺的主持守一法师此时也走了過来,道:“莲清禅师的确還未有弟子,想来,他定然会很乐意收下君玉施主的。”
君夜笑了笑道:“如此,甚好!”
守一法师又道:“事不宜迟,莲清法师最近又要闭关,還請君玉施主与贫僧先行一步。若是晚了,可就赶不上拜师了!”
君夜扫了這大和尚一眼,道:“哦?竟是如此心急?主持莫不是怕本座不放人吧?”
守一法师念了一句佛号,宝相庄严道:“出家之人不打诳语,贫僧怎敢欺瞒少宫主?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
君夜摆摆手,道:“罢了!既然清羽兄都不反对,我自然也沒有不许的理由!守一法师。本座這亲妹子就劳您多看顾了。”
“贫僧自当竭尽全力!”守一法师双手合十道。
楚君玉也无意在這裡久留,她是当真不想回圣宫去见君绮珊,此时更不想掩饰這种不喜。她略一点头,看向叶清羽道:“如此。君玉便与守一法师先走一步!”
叶清羽点了点头,未见不舍之情,未见挽留之意,从容道:“此去路遥,珍重!”
楚君玉笑了笑。此时,她的笑容還是浅浅淡淡的,却已经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二位也請珍重!”
說罢,楚君玉与守一法师相伴而行,转眼就沒了踪影。
君夜似乎很是困惑,道:“清羽兄,這意中人不是应该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嗎?本座瞧着,你怎么沒有一点儿眷恋之意呢?”
叶清羽淡笑道:“心意若在了,隔着多远都是一样。雅文﹎8﹏··`.-y=a·-e=n·8`.-c-o·m何需做這些小儿女情态!”說到底,他不過是自信罢了。他和楚君玉都是一样的人,无情时便是无情,有情便是至情。
而世间因为****而生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說到底,都是因为贪念和疑心而已。
因为总想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所以常有一肚子的不满怨恨。
因为总是不相信对方的真心,所以尽日烦恼缠身。
却說楚君玉和守一法师坐着战宫,星夜向着万佛国而去。
战宫之中。君玉大部分時間都在静坐清修。她需要時間,来好好沉淀返璞归真這一境界的真意。
至于相思,這种东西她的心裡是半点儿沒有的。
于她而言,這一缕情丝也是一场试炼。一场情劫。
有情道的道基不是一年就能打下的,這仅仅是一個开始。
种下情丝,全心全意地尝试一场。胜了,有情道小有所成。败了,要么转向无情道,要么身死道消。
相思。是因为舍不得,而楚君玉,却是舍得下的。
就是這样简单呢!
入定修炼时,她注意到,识海之中那粒道种,如今又张高了一截,多长出了几片叶子。
随之改变的是她的行事习惯,真心的言笑多了,敷衍的言语少了。
宠辱不惊是一种境界,嬉笑怒骂自随心也是一种境界。前者在于一個坚强,后者在于一個豁达。
大成二百零六年七月初,君玉站在了梵音寺门前。
入目是一座修成莲花模样的佛寺,整座佛寺上宝光缭绕,梵音不绝,当真是一副庄严慈悲的景象。
寺门大开着,从门中来往的,有穿着袈裟的光头和尚,也有穿着其他衣服的修士。
君玉早已从苦行等人口中得知,佛修也是有千万门类的。有持戒的纯粹佛修,還有各种各样的禅修。
比如說,修习杀伐道的血禅道,修习自在心的自在禅,修习智计谋算的慧禅道,修习济世救人的慈悲道等。
后者都是不持戒的,也沒有什么光头或者袈裟扮相。
守一等人立在门前时,便有人向着寺内通报過了。>雅文吧·-·.·君玉等人略略站了一会儿,便见一個身着蓝色外杉的青年自寺内迎出来,朗声大笑道:“守一,本座听說,你给本座带来了一個弟子?”
守一微微一笑,见礼道:“莲清座,這就是传承了《妙法莲华经》的君玉。您一直惦记着后继无人,晚辈便帮您带回了一個。”
“楚君玉见過莲清大师!”君玉见礼道。
莲清早已注意到了楚君玉,此时眼波一转,道:“君玉,不错!”紧接着,却沒有下文了。
守一主持道:“莲清座,您既然不反对,我們先入寺内详說此事如何?”
莲清点了点头,道:“自当如此!”
当下,他自在前带路,一行人缓步走进寺中。
进了大殿,众人分主宾落座,守一便提起了拜师之事。
莲清道:“本座這一脉,修习自在道的,仅本座一人而已。君玉,你修的是什么道?”
君玉道:“晚辈修洞明道!”
莲清又道:“洞明道,倒是与慧禅道有些类似之处。我问你。洞明道与自在道可有冲突之处?”
君玉想了想,道:“洞明道,意在洞明世事,从而脱烦恼。彻悟证道。自在道,意在顺从本心,至情至性,从而得证大道。洞明的目的不是趋利避害,而是看清本心本性。顺心而行,无违无碍。而自在道,欲得自在,需得先洞明本心,明了本心之后,才有所谓的顺心而行。总之,有求索之心,自在道也是洞明道。有自在之心,洞明道也是自在道。”說白了,洞明侧重的是一种過程。自在所求的是一种结果。這二者完全可以嫁接到一起。
莲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世人总以为自在便是随心所欲,其实不然。自在是在明了何为轻,何为重;何能舍,何当守之后,能够取舍从容,无悔无愧,无挂无碍。修自在比守规矩更困难,因为规矩是死的。它就在那裡,不需要你思考;而自在道呢,是非取舍,都要你自己去衡量。左右进退,你都得为自己负责。所以,你若是冲着不用守什么清规戒律,不用背什么浩繁经书来的,就算你传承了《妙法莲华经》,本座也不敢收下你這個弟子!”
君玉也同意這一点。若是自在道养出来的都是一堆放纵本能,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這一道统早就销声匿迹了。
沒有规矩,意味着,你要绝对的自律,绝对的清醒。這一点和自己的洞明道倒是相符的。
守一主持见事情谈成了,也放下了一桩心事。他還真怕這位宁缺毋滥的座禅师突然变卦!毕竟,這位修的就是個沒有什么规矩戒律的道统。
“莲清手镯,君玉师叔,既然如此,你们看,這拜师大典的事情当如何处置?”
莲清笑了笑,看向楚君玉道:“徒儿,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楚君玉亦是一笑道:“心诚即可!”這是個怎么着都不会错的答案。
莲清挑了挑眉,道:“此言何解?”
楚君玉道:“只要师徒诚心,表相如何何足轻重?”這意思是說,只要心诚了,怎么着都行!任你广邀宾客也好,任你秘而不宣也好,都只是表相而已,不需在意。
這又是怎么着都不会错的答案。明明說了和沒說一样,却又偏偏是那么有道理。
莲清大笑,道:“不错!守一,本座的意见也是如此,心诚就好,就不必闹腾地天下皆知了!”
您老這意思可不像是心诚就好的意思!守一主持心中嘀咕了几句,面上却恭敬道:“晚辈谨遵座钧命!”
莲清起身,道:“如此,师徒名分已定!守一,你把楚君玉的名字填到梵音寺的玉册之中就好!”
這仪式真是被简化的不能更简化了!就连這入册都要他一人包办。守一道心下摇了摇头,面上却端严道:“晚辈遵命!”
“徒儿,走,随为师去咱们修行的地方看一看!”莲清回,說道。
楚君玉起身,先向守一主持拜别之后,方随着莲清离开。
不久,莲清带着楚君玉来到了一座九层佛塔前。
佛塔之前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個大字“自在塔”。
“为师這一脉,虽然也是梵音寺的道统之一。但咱们這一脉人丁单薄,也沒有什么严苛规矩,唯有不忘初心,不违本心八個字而已。”莲清道。
“君玉铭记!”楚君玉道。
两人走进佛塔,莲清又道:“成佛還是成魔,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梵音寺也不例外。十万年来,梵音寺众多道统之中,几乎都出過堕落成魔的修士,唯独自在道一脉从未出過败坏门风,或者是堕落成魔的修士,你可知道为何?”
楚君玉道:“因为本脉尊长收徒时甄选严格,师长教导用心?”
莲清未置可否,又道:“你說,修士为何会弃佛成魔呢?”
楚君玉道:“可是因为道心崩溃?或者,他们修习的道统,是别人的道,不是自己的道!”
“不错!”莲清道,“当自己的道和他们必须修习的道生冲突时,道心便会蒙尘、崩溃!而他们入门的时候,又怎么能知道自己日后的道统呢?所以,道心崩溃,弃佛入魔這种事情才层出不穷。”
楚君玉蹙眉道:“他们难道不能自创一道嗎?”
莲清道:“佛修不同于道修,各個道统之间差异巨大,很难被融合。就像是修杀伐道的,不忌讳杀伐;而修慈悲道的,则不能杀生一样。這两种道统是怎么都不可能融合到一起的。”
君玉了然,說起来,還是因为佛修的等级制度太森严,排外性又太强。难怪,第二仙盟這么大的地盘,却几乎都是佛修。
莲清带着君玉沿着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片水域,水域裡开满了各种莲花。這些莲花色彩不同,花形也迥然相异。
莲清道:“徒儿,咱们這一脉的弟子,修为是沿着這佛塔层层上升的,什么时候升到最高一层,那就是可以正道成仙的时候了!你先从這一层开始,等過了這一层,为师在指点你修行!”
楚君玉应了一声,抬眸看向周围的莲花。
莲清低低笑了一声道:“莲花清净,最是适合明悟本心的灵植。這一层的要义,便在于本心二字。待你能看清本心之后,就能离开這一层了。好了,你现在便留在這裡吧,为师是时候闭关了!”
楚君玉觉得,自己应该還有好多话要问,莲清却已经不在远处了!
她摇了摇头,打量起這一层佛塔来。
這一层佛塔很是宽敞,四周有水池,水池裡开满了莲花。周围的墙壁上,也用绚丽的色彩,描出了无数的莲花。
楚君玉走上正中的高台。从這個方位,可以将所有的莲花图案尽收眼底。
她在那裡盘膝而坐,闭目凝神,神识却从一朵朵形态各异,颜色不同的莲花上扫過。
出淤泥而不染,這是莲心。
那么本心呢,她的本心是什么呢?
她曾经修炼了冰莲剑心,取的是清绝和孤凌。
她的道心是洞明,這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坚持,一种宁可清醒着痛,也不愿意糊涂着笑的道心。
這与莲心何其相似啊!
独守一方清净孤绝,宁死也不同流合污。
拒绝敷衍,拒绝粉饰,坦诚无愧,无怨无悔!
這是一种对纯善的坚持,对纯真的执着!
所以,楚君玉的本心,其实就是這样简单的纯善,這样纯粹的本真?
這其实就是所谓慈悲心吧?(未完待续。
ps:兜兜转转,楚君玉又从腹黑的心机无情女,变成了纯善本真的人了,也许,這也能算是一种返璞归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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