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甘以孤心叩长生
君晟显然很勤奋,打开功法,读了几遍后,就开始像模样地打坐了。
而君玉,這個在她看来很沉静的小丫头,居然先是细细读了几遍《道德经》。這《道德经》,他是教過的。暗道,许是年纪還小,不知道修炼要勤奋吧?
然后,這丫头居然跟功法概述杠上了。
那又不是修炼功法,你捣鼓它干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只能将之归结为:小孩的心思,大人们你别想猜。
大约将那不长的功法概述读了一百遍,在楚华自己都觉得无趣的时候,這丫头终于住了口。
“现在该用功了吧?”他在心裡暗道。
谁知,這丫头居然将书本一合,托着下巴,出起神来了!
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练功么?楚华心裡都急得慌。犹记当初,他引气入体的时候,可是激动了好长時間。
修真界的孩子一向早慧,平日裡,他看這丫头,沉稳敏慧,不是個不知道轻重的孩子啊!
他在门外静静瞧了半個时辰,這丫头居然還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
罢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着急了。就在门外盘膝坐下,静静打坐,同时用神识关注两個小家伙一番。
我就不信,小丫头你就是不练功了!
而君玉呢?這会儿,她的确沒有急着翻看功法。
日后的发展规划制定好了以后,目前最现实的問題是:引气入体。
根据前世遍阅群仙的经验,引气入体,若是能沟通天地,当一举成功。
她是木灵根为主,火灵根很弱的双灵根资质。日后的主修功法,也是以木灵根功法为主。
木主生机,性温和,外圆内方,是循循渐进,长久不衰之象。
君玉很喜歡這一灵根,丝毫不曾因为它的攻击力不足而不满意。
比起刹那间的璀璨,她更愿意静水流深,长长久久。
她沒有遵照什么五心向天地的打坐方法,而是翻开功法,将运功路线默记了一遍,然后,推开书,继续托着下巴发呆。
门外的楚华见小丫头翻书,心裡跳了一下。见着小姑娘只看了一遍,就又开始发呆。默默摇了摇头,随她去吧!
木,君玉闭着眼睛,在心裡想象着前世见過的草木森林。
她在心裡描绘着一副磅礴的画卷:古木参天,十几丈高处,树冠如伞花层层绽开。芸芸林木,密密地立着,林子裡一片阴暗,阳光从繁枝密叶间漏下来,只余一缕缕金线。
潮湿的泥土裡,有种子在悄无声息地发芽。顶破种皮,穿過土层,将小小的嫩叶迎着微弱的风展开。
它尽可能向着阳光靠拢,根系拼命与大树争抢水分。
只凭着一缕缕微弱的阳光,它从一粒种子,长成一株草,从一根茎,蔓延成一片绿色。
秋天时候,开了不起眼地,不能被称为花的花,将种子迎风撒出去。然后,枯萎。在来年春风又起的时候,在更广阔的天地裡安家。
生生不息,生生不绝。
木,生命。可参天傲立,可平凡弱小。但不管哪一种,都是在以自己独特地方式,将生之意志代代相传。
世界上最令人惊奇的事物,就是多姿多彩的生命。
君玉记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句话。
她将自己当成了一粒种子,学着一棵植物一样,在四季轮回裡走完一個春夏。
经常提笔的人都是擅长自我陶醉的人。君玉也一样,当想象无法满足你倾诉的愿望时,你很可能会提起笔。
說起来,舌头的上下翻飞,大约是最受限制的一种表达方式了。当提笔的冲动愉悦了你的时候,你就会唾弃使用舌头的交流方式了。
一個人說的话少了,那么,她想的东西就会多得多。
前世今生,君玉都不是個多话的人。作为一個标准的“宅女”,她更喜歡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
如今也是一样,大约灵根這种东西,的确是现代科学不能解释的神异吧,不知什么时候,君玉清晰的看见,自己身边多了好些绿色的光点。
她明明沒有睁眼,可這些碧色的荧光却是如此的清晰。
像是一天星子,也像是一群夏夜的萤火虫。
它们围着她翩跹舞动,君玉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亲切和欣悦。
她忍不住伸出手,千万点碧色荧光聚拢到她的手心裡,在一片沉暗中,仿佛一盏明灯。
這时候,门外的楚华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神识观察到,小丫头闭着眼睛,不知何时支起了肘,头枕在掌心,嘴角微微含笑,仿佛正在做一個甜美的梦。
“這丫头是睡了?”楚华百思不得其解,“這梦裡也能感气?”
“可惜了!”他暗叹一声,若是這丫头醒着的话,现在打坐,应该能一鼓作气的完成整個引气入体的過程。
事实上,君玉的确不着急引气入体。
她在尝试着用意念操控這些绿色的光点,将它们慢慢拼成一只蝴蝶,一片树叶或者一朵小花。
她知道,她這是感气成功了。
可是,君玉這人,一贯是习惯在成功的基础上做到完美。所以,她不追求什么速度,而是希望自己的感气過程能更深入一些。
既然做不到独占鳌头,那就把每一個细节都做到极致。
事实上,這也算是她歪打正着了。這所谓意念,就是神识的雏形,君玉這般锻炼,增强的不仅是对灵力的亲和力,還有日后对神识的操控能力。
此时,君晟也看到了身前浮动的彩色光点,金色的、红色的,在身边飞舞。
他小心地用意念捕捉它们,将之缓缓向身边靠近。
這并不是個容易的過程,有的逃开了,有的滑了出去。還有一個光点,明明就要渗进皮肤了,他心裡一激动,眼前的世界晃了晃,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日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去,与灵力光点斗智斗勇的時間過得飞快。
黄昏时候,君晟已经成功地将一部分红色和金色的荧光点捕捉到了经脉之中。
而君玉呢,她正在用意念专心致志地拼出一枚心形的树叶。
她一遍遍的重复着這個過程,在重复的過程中,渐渐摸索出了捕捉灵力与操控灵力的技巧。树叶成形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逼真。
其实技巧這种东西,在任何一件事中都是存在的。
只要你留心去摸索,总能找到更省力更简单的方法。
世事洞明皆学问,从来实践出真知。
肚子的饥饿感将君玉从自娱自乐中唤醒,她摸出了玉瓶,塞了一颗辟谷丹到肚子裡,静静感受着那种饱腹感从小腹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這是修真之人独有的享受,這是力量与强大的召唤,君玉双拳微握,心中一片愉悦的坚定。
這时候,敲门声响起。
“华叔,請进来吧!”
楚华推开门,道:“二小姐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君玉笑笑,道:“猜的。”
其实,是因为与敲门声一并传进耳朵裡的,還有稍稍放重的脚步声。
楚天行走路从来都是不闻声息的,因为他是主人,不需要刻意出声避讳。而楚华是下人,不会无声无息地靠近主人,這是他印到了骨子裡的习惯。若是君晟,他的脚步就应该更重些。
楚华将君玉抱上了床,道:“君公子還在修炼,不便打扰,我想着,二小姐自行安歇就好。”
君玉笑道:“還是华叔考虑周全,多谢您照顾。”
“二小姐言重了。”华叔道,“您年纪還小,不必急着修炼,养好身体要紧。”
“我记下了。”君玉不知他這话究竟是关心還是捧杀,顺着他的意思道。
楚华帮着君玉解下外衣,盖好被子,便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君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默默闭上了眼睛。却沒有睡觉,而是继续与那些调皮的木灵力们周旋。
不管楚华和楚天行究竟是不是一直在用神识关注着她,也不管他们的举动究竟是好心還是恶意,她都要表现出一個不思进取,悟性不佳的形象来。
“韬光养晦,以弱示人。低调低调,后发制人。”君玉在心裡低低地念,她不打算将這十六個字告诉任何一個人。
秘密,只有藏在自己心裡,才能被称之为秘密。
她输不起,就只能做最强的防备,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心,做最坏的打算和预期。
黑暗裡,小女孩的眼角渐渐有泪水沁出。
有心裡话只能在心裡对自己讲,连写在纸上、念出声来的愿望都不能被实现;有伤心的泪水只能无声的落,连被人看见和哽咽出声地权利也不能再有。
她知晓,這是强大的代价,孤独的开端。
可是,她甘之如饴。
都說难得糊涂,可就是有一种人,宁愿清醒着痛,也不愿糊涂着笑。
這正是:
宁投炼狱洗肝胆,甘以孤心叩长生。
君王从来皆寂寞,绝顶之上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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