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番外三.我之所愿 作者:芭蕉夜喜雨 正文卷 正文卷 吕卫晞很高兴。因为爹娘說要带他回山裡。 大哥二哥都在山裡住過,他也是娘的儿子,山裡也是他们的根,他吕卫晞怎能不去见识一番? 特别是听大哥二哥說山裡怎样怎样时,他就心生向往。前几年,娘就說想回山裡,后来因为他太小,就都沒成行。 一直等到他七岁這年。 吕卫晞从听到爹娘說要带他回山裡时,就在做着各种准备。带着护卫随从天天逛大街,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說要送给表兄弟们,及山裡的小朋友。 苏青媖偷偷過来看小儿子。 這個小儿子来得有些意外。 吕博承见過了她生小七时的惨样,本不想再让她生了。但卫晞意外来到了,她和吕博承就把他留了下来。 也多亏有了這個小儿子。 大宝小宝长大后,都有了各自的抱负,长年不在他们身边,都各自离开了他们,小七也长大了,变得像個淑女,吕博承直念叨小七不如小时候好玩了。 好在有了小儿子,在他们身边跑跑跳跳的,让她夫妻二得了不少趣味。 苏青媖到了小儿子的房间,就见他把下人们都赶到屋外,自己躲屋裡收拾行李,不让别人插手。 床上,桌上,地上,摊了一大堆东西,他小小的人,趴到大大的箱笼裡,往外扔东西,半個身子都陷进箱笼裡了。 苏青媖都怕他一個倒栽葱掉进箱笼裡。 “這是做什么呢?” “呃?” 吕卫晞听到声音,刚想扭头去看,就一头栽进箱笼裡。陷在一堆软布中间,四肢不停挣扎,像只浮在水面上的乌龟,扑腾着四肢。 苏青媖失笑,忙走過去捞他。 小家伙自己把头脸上的布匹扯开,噗噗两声,就嘟着嘴看向他娘:“娘,你怎么走路沒声的啊,吓儿子一跳。” 還怪她咯? 苏青媖瞪了他一眼:“這是拆家啊?屋子搞這么乱。” “嘿嘿,才不是拆家呢,我要收拾行李啊。娘,你来看……” 拉着苏青媖到一堆东西前扒拉一通。 “這個会飞的木头鸟,我要带回去给大舅家的表弟表妹玩。大舅每年给我送那么多礼物,我也要给他们带礼物回去。” “還有這個玉佩,是以前别人送我的,我要拿回去给佑宁表哥做结婚贺礼……還有這個,海外来的会自己唱歌的盒子,我要拿回去给外公外婆……” 苏青媖听了有些头疼。 孩子懂得感恩是件好事,但這么多东西,除了要带给大家的礼物外,他也把自己房裡的东西几乎全都带上了。 非說都是自己平时要用的,连枕头也要带着,苏青媖就有些头疼。 耐心哄他:“咱這次要去很多地方,一路往南走,路上停停靠靠,有时候搞不好要在野外打尖。你带這么多东西,自己的行李都要两三车了,拖慢了队伍的行程,你觉得,你爹会不会揍你?” 吕卫晞屁股一紧,眼睛瞪圆了,小手背到后面往屁股上一盖。 上次他在大街上跟别的小朋友们打架,他爹揍他屁股,可疼可疼了。 扑到娘怀裡扭麻花,撒娇:“娘,爹是王爷啊,王爷出行,前呼后拥,多威风啊,人家戏文裡都說了的,皇帝公主出行,连嗽口的杯子都带上的,吃饭的桌子都带着呢。我带這些還少了呢。” “那你是皇帝公主嗎?” 吕卫晞噎了噎,扭头看向他折腾了几天收拾出来的东西,不能带上嗎? 小模样有些委屈。 苏青媖摸了摸他的小脸:“咱们轻车俭从,一路轻轻松松的,能多走一些地方,多看一些风景,不是很好嗎?” “那好吧。”吕卫晞听娘的话,又把折腾出来的东西收了回去。 等他收拾好,苏青媖便带着他和小七跟着队伍出发了。 小七今年十五岁了,大宝等了她那么多年,過两年就要嫁给大宝了,自她出生也沒去過山裡,一直呆在徐州。苏青媖和吕博承便想带她出门走走,轻快轻快。 等她嫁人了,就不能随意出门了。 队伍出了徐州地界,吕卫晞和小七一路撩着车帘看外头的风景,眼睛裡满满的新奇,姐弟俩头碰头,对着一棵树都能讨论半天。 一路走走停停,看见好看的风景都停下看一眼,有时候便沒赶上驿站,要在野外打尖。姐弟二人也都开开心心的。 一路往南,先是去庐州看了大宝,在大宝那裡住了几天。 吕博承跟着大宝去看了他的驻军,看他练兵,然后大宝又带着卫晞和小七去跑马,去湖边泛舟。 小七很开心,和大哥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开心,每天脸上都带着笑。 吕卫晞跟在姐姐后面,也得了大哥好多礼物,每天也是玩得很高兴。 大宝很想把小七留下,但爹娘說小七還小,要再留她两年。大宝心疼小七沒出過门,便一路帮着安排妥当,让小七跟着爹娘多在外头玩一玩。 离开庐州,队伍又到了饶州,在小宝那裡又住了几天。 马明温已经故去了,崔玉英還在。每年都会给卫晞姐弟俩寄好多礼物,吕卫晞姐弟這次是第一次见到她。 姐弟二人陪了崔祖母好几天,每天都逗得她高高兴兴的。 小宝已经成了亲,儿媳妇是马明温介绍的,是裴念的族人。是個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的女子,苏青媖和吕博承对她很是满意。 现在小宝已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三岁,女儿一岁。苏青媖和吕博承很喜歡這两個孙子女。听着孙子糯糯的叫着祖父祖母,心裡就跟吃了蜜一样。 离开饶州时,小宝和儿媳妇抱着两個孩子来送行,两個孩子還追着他们的马车哭得直打嗝。 苏青媖差点心软留在饶州了。 出了饶州,径直就去了仁州。 苏青松现在是仁州的刺史,苏父苏母也随着大儿子住在仁州城裡了。 到了仁州城门的时候,苏青松就派了下人到城门口来接。到了府邸前,苏父苏母等人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爹,娘!”苏青媖见到苏父苏母,眼眶一热,扑了過去,紧紧抱着他们,哭了。 苏父苏母也抱着她直掉泪。 距上次在徐州一见,又大几年過去了。除了书信往来,就沒再见過面。 “小七,晞晞,来,外婆抱抱。我們小七都长成大姑娘了,晞晞也长這么大了。” “外公,外婆。” “哎,哎。” 进了府裡,亲人相见,叙了一番别情。 苏父苏母今年都六十多岁了,但瞧着精神头挺好的。老两口說是山裡的水土养人,随了儿子住到仁州也不怎么适应,每年都要回山裡住一段時間。 苏青柳一家也搬到了仁州城裡,住到了青松隔壁。 丫丫也来了,几年前,嫁到了仁州的一户官宦家裡,当了长子长媳,這些年也生了一子一女,日子過得美满。 苏青柳嫁给韦福昌后,生了佑宁、佑安两個儿子。佑宁今年十八岁,已议完亲了。佑宁跟着大舅做事,佑安则跟着韦福昌忙活商部的事。 吕博承后来成立了一個商部,主要连接镇海、越地、吴地的商业运作,发展地方经济,维护几地的商路,把這事交给韦福昌打理。 韦福昌便把家安到了仁州城裡。平时他往山裡、饶州、庐州、徐州等地方来回跑的时候,家小也有岳家照看。 苏青松后来腿脚好了之后,又娶了一房妻子,后来又生了一子一女,两個孩子跟卫晞差不多年纪。 而苏青松的大儿子苏亦腾,這些年一直跟在青杨身边,今年十九岁了,苏青媖也在帮他相看了。 而亦腾的同母妹妹念乔,如今养在苏母身边。也十三岁了,跟小七一见如故,俩表姐妹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苏青媖陪着苏父苏母,陪着苏青柳在仁州城住了小半個月。 吕卫晞也在表兄弟们的陪同下,在仁州城逛吃了小半個月,每天都乐不思蜀。 不仅去看過他娘最早开的酱菜铺子,還去看了那间布铺,就是当年他娘与外公外婆等人失散,约定传递消息的那间布铺。 那间布铺還在,只是掌柜的换人了,听說是原来掌柜的儿子。听表哥說那掌柜在仁州城裡生意做的大得很,布铺开了半條街。外公外婆他们還常常去照顾他的生意。 吕卫晞也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在那裡买了一匹布,算是表达感谢。 回来還跟苏青媖炫耀,說帮娘還了恩情了。 在仁州城裡住了小半個月,苏青媖就說要回山裡看看。苏父苏母舍不得和她分开,都陪着她一起回了山裡。 山裡如今只有苏大虎常住在那了,苏家另外几房人,都搬去润州生活了。 吕卫晞和小七是第一次进到山裡。 姐弟二人看见高高的厚实的寨门,都惊呆了,這都做得跟城门一样了。這确实是山裡嗎? 听說這是娘带着山民们建的,娘好厉害。 “爹,我娘很厉害吧?”卫晞猴在吕博承身边,神情骄傲。 吕博承笑着摸了摸小儿子的头:“爹早就知道你娘厉害了,你才知道?” 吕卫晞便看见他娘白了他爹一眼,嘻嘻,娘一定是不好意思了。 一行人进了新更寨的寨门,得了消息的山民们,都齐齐跑了来。 “东家,东家,你回来了?” 苏青媖看见很多人朝她跑来,有很多熟悉的身影,眼眶立刻湿润了:“我回来了,你们過得好嗎?” “好好,托东家的福,這些年是我們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青媖朝大家一一点头,打着招呼。過了這么多年,山沒变,山民们容颜变了,但人沒变,還是那些质朴的山民。 苏大虎也站在人群裡,微笑地看着她。 吕卫晞就发现他爹忽然变得紧张起来,還去拉住了他娘的手。他奇怪地看了他爹一眼,這么多人呢,他爹這是咋了? 又见他娘朝他爹翻了一個白眼。他爹也沒松手。 吕卫晞更糊涂了。 扭头去看他姐姐,发现他姐姐正在专注看山景,便也定睛看去。原来山這么高啊,四面都是山。连绵的青山。 沒看两眼,就被苏大虎抱了起来,转了两圈:“是卫晞吧?這小子,和你二哥倒是不像,倒长得像你娘。” 吕卫晞高兴的冲他大虎舅舅点头。 他就是因为在几兄姐裡长得最像娘,他爹才最疼他。不過,他爹也是打他最多的。听說哥哥姐姐,爹都沒动過手。哼。 一行人到了原来住過的院子。 家裡的院子因为苏父苏母每年都回来住,维护得很好。家裡也留有下人婆子在打理。苏青媖看着這座院子,脑子裡都是回忆。 苏青媖回到山裡的消息传了开去,天天都有人来拜访。 柏家寨的柏寨主天天都来,跟苏青媖絮絮叨叨,說着過去的事情,說着這些年山裡的变化。說着大家对她的感激。 柏寨主年纪已经很大了,但這山路他爬得還很是利索。 小七和卫晞爬一段就撑着腿大喘气,他老人家已经走上一個来回了。 秀儿和柏树也带着儿女来看她,找她聊天,說一說那些远去的岁月裡发生的故事,還有初相识的种种。 来家拜访的人,不仅有各寨的寨主,也有集市上的各商户们,比如永丰号的新任掌柜。 丁掌柜早就荣养了,李管事也很少往外跑了,永丰号的事都交给了他的儿孙们,但她和永丰号的合作還在继续,永丰号在镇海、越地、吴地,都有商号,每條街都有他们的铺子。 除了以上,来拜访她的人還有青山学院的夫子,和从学院毕业的学生们,以及去了各州府工作的学生们的家长们,還有留在山裡的那批将士的家眷们。 吕卫晞跟爹娘在家裡招待了几天,就不耐烦了。 便开始跟着山裡的小孩天天往山上跑,带着护卫们去打猎,去捡山货,去看成片的茶树,又去看早已经长大成林的白蜡树,又去竹林裡追竹鼠,又跑去集市上玩。 跟鸟出笼一样。 姐弟二人在集市上见识了许许多多山裡的土产,好多他们见都沒见過,吃都沒吃過。 既觉得惊奇,又觉得有趣,更惊讶于山裡人的富足。 卫晞和爹一起去了早前娘开的洗浴房,在裡面泡了大半日,都舍不得出来。那洗浴房经過這些年的经营,现在已修得极大了,每日来消费的人都不少。大夏天山民们也愿意进去搓澡。 卫晞出来后,非磨着苏青媖要在徐州也建一個。 苏青媖去了集市上的联寨活动中心。 寨主们听說她回山裡了,组织大家一起,开了一個会。除了欢迎她的回来,還想再次聆听她的训话。 苏青媖给大家都送了一份礼物。看着坐在底下的新寨主老寨主,心裡感慨不已。 原本她手裡只有柏家寨一個寨子,后来十八個寨子投诚過来,再后来就变成四十五個寨子…… 现在大宝得了吴国大部,小宝得了楚国部分州府,江东七十寨就已全部在小宝的管辖范围裡了。 江东七十寨,原本剩的寨子都投靠了過来。现在寨裡要发展什么民生经济,也都是七十個寨子一起。真正的共饮一山水,共命运共发展。 七十個寨子,大几千户,外头的山匪听着都要打個怵,不敢轻易来犯。 苏青媖微笑地听着各寨主讲着各寨子的事,听着他们說着這些年寨子的变化。 這些年来,山民们越来越富裕,家家都在附近州县买了地,种了粮,家家都有余钱,但都不愿离开山裡。 集市也建了好几個了,每一個集市都是人挤人,人气旺得不行。货物齐全,比镇海的州府徐州,都不差了。 苏青媖又带着吕博承,卫晞和小七去看了训练场。 這些年,训练场的管事交到思渊手裡,每天他還坚持训练山裡的青壮,這些年因为有這些青壮,山匪们就算想进山劫掠,也都沒有扣开過寨门。 吕博承和思渊聊了许久,对他的训练方式很是满意,也从旁指点了一番。 然后一家人又去了集训场旁边的青山学馆参观。 青山学馆现在已经更名为青山书院了,面积又扩大了好几倍。 青山书院文课武课并重,后来又开设了一些技能班,比如养殖、术数,冶铁、木匠、铁器、、厨艺、女工這些课,也都是苏青媖后来跟书院的院长提的建议。 小七一边参观,一边看她娘,她娘怎么懂這么多呢? 徐州那個官员预备学院,就是她娘提议建的,现在哪個地方沒听過他们徐州的這所学院? 严进严出,考核相当严格,每年无数的学子从各個地方赶過来,就为了能挤进去学习。 虽然考核严格,但学成出来,就会被安排到镇海各個州府,及大哥二哥那边任职,每月都能领公粮了,各地学子趋之若骛。 再看看這所青山书院,這些年教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子,往镇海等州府输送了不少人才。 进了山裡,小七和卫晞对他们的娘越来越崇拜了。 在山裡住了小半個月,临走时,苏青媖约了苏大虎聊天。 现在韦福昌负责商部,寨裡的事大多都交给了大虎打理。他一個人也是分身乏术,但任劳任怨。 “大虎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苏青媖看着眼前已到中年的苏大虎,心裡感慨万千。当年一起从枫亭镇逃出来的日子,似乎就在眼前,转眼二十二年過去了。 苏大虎定定地看着她,朝她微笑。 “放心吧,我過得很好。两儿两女都很听话,過几年我也要抱孙子了。现在我帮着你管着联寨,铁矿那边小宝也让我打理,這些年我在山裡受人尊敬,走到哪,人家都称我一声苏大当家。在這山裡我過得很顺心,這山就是我的归宿。” “你過得好,就好。” 苏青媖和苏大虎站在新更寨的山上,俯看底下的寨子,及隔壁的两座副寨,现在新更寨的人越来越多。 主寨原本都是她签了身签的下人,现在都发還了身签,他们也都在新更寨分到了田地,安了家。 远处的集市人来人往。青山包围着七十個寨子,眼睛所及的地方,梯田上稻浪滚滚。這是多年前她一手打拼下来的天下。 苏青媖心裡很激动,一股自豪感由然而生,在心裡翻涌。 苏大虎见吕博承带着卫晞和小七远远走了過来,扭头去看青媖。 见她一脸闲适,正出神地看着這山裡的一草一木。苏大虎脸上便带了笑,她過得好,便好。 沒有打扰她,脚步移动,跟吕博承点头打了招呼,就下山去了。 吕博承带着儿子女儿走到苏青媖身边。 “娘,你在看什么?”卫晞扑上来抱住她。 苏青媖回神一看,這父子三人不知什么时候上来的,而大虎哥已经不在了。 笑着把小儿子揽到怀裡,指着山下梯田裡的稻浪:“娘在看這山裡的一草一木,看這些稻子,看来今年又是個丰收年。娘心裡高兴。” 吕博承伸手半搂住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斜坡上,黄澄澄的稻穗随着山风,有节奏地一漾一漾的,泛着微波,不断翻涌的稻浪,看得人心情很是愉悦。 他和娘子如今已過不惑,前半辈子忙忙碌碌,希望后半辈子,能陪着娘子看尽這大好河山。 “娘子要是喜歡,我們就在山裡多住些日子,然后为夫再陪你去各個地方转一转,我們去杭州,去苏州,去扬州,我带你都去走一遍。” 吕卫晞跳了起来:“爹,我也要去!” 小七也抱住爹的手:“爹,小七也要去。” “好,好,都去。趁你姐還能過两年松快日子,爹带你们四处走走。” “哇,爹,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歡你了!”“我也最喜歡娘了!”卫晞高兴地直蹦哒,抱着娘的胳膊把头歪在娘的身上。 吕博承看着娘子和两個孩子开心高兴的样子,看着幼子娇妻在侧,心裡很是满足。 他以前沒有陪娘子度過那些艰苦的日子,這以后他都希望陪在她身边。 无论何时,当我回首,你還在。时光不再,但你還在,岁月静好。這便好。這便是我所愿。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