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掉马
大皇子留下的烂摊子需要收拾,老虫皇的后事需要料理,這么一耽搁,林佑很久沒上线打游戏了。
而他的雌君兰恩同样繁忙,兰恩重回了第三军,以他的功绩,如无意外,下次晋升他将获封上将,与霍伊尔上将一起执掌军部。
于是,新婚的虫皇与他的雌君聚少离多,只有每天睡觉前的那么一点点時間。
但现在,這一点点時間也变少了。
林佑发现,每次他洗完澡出来,兰恩都沒有邀請他共度春宵的意思,而是坐在床边,面容严肃地盯着光脑,不时在草稿上写画,似乎在思考什么。
光脑画面闪动,似乎是個视频,而林佑根据画面颜色,可以判断兰恩每晚看得都是同一個,夜夜如此。
——這不知道是什么鬼的视频,倒比雄主還吸引人了。
林佑不满地从背后压住他,伸手去解少将的制服扣子:“大晚上的,不睡觉,研究什么呢?”
兰恩于是放下光脑,偏头和他亲吻。自从交心過后,兰恩格外容易情动,他明明沒注射過成瘾剂,却仿佛对林佑的信息素上瘾,蹭林佑的动作像是在吸一只猫,不多时,眸中便带上了些微水色。
他们仰面倒在床上,林佑已然将扣子解到最后一颗,正要沿着缝隙滑入手指,忽然瞥见了光脑屏幕。
“……”
他呆呆看着屏幕,瞬间进入了贤者模式。
“怎么了?”兰恩瞬间察觉到了林佑的变化,撑起上半身,他冷白的皮肤犹带吻痕,锁骨上是星星点点,“发生了什么嗎?”
林佑面无表情。
兰恩迟疑片刻,伸手拢住衣服:“你兴致不高嗎?”
這可不是個好现象。
他琢磨是否這些日子的花样有些寡淡,打算着要不要玩点新鲜的,却见林佑一直看着某处。
兰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了光脑屏幕上。
那是一段星际航行的视频记录,航行過程异常凶险,陨石流擦着飞船边缘而過,好几次差点撞上船舷;大片炮火追击而来,又在身后炸响,爆炸放射出的高能射线严重干擾了仪表盘的指示,這种情况,军部最老资格的驾驶员也要捏一把冷汗。
但视频中的驾驶员显然是個高手,船身左冲右突,好几次走到坠毁边缘,又被强行拉回来,最后险险冲出了陨石矩阵。
林佑:“……”
兰恩拿起光脑:“嗯,這個,這是我从23区返航时飞行器的记录画面。”
他见林佑脸色煞白,以为是林佑从小养在帝都,沒见過這碎石翻飞的场面,担忧害怕了,于是扣住光脑:“别担心,小陛下,這不是什么凶险的事情。”
兰恩有意岔开话题,便捡有趣的事情說:“說起来从23区回来,我遇见了一件怪事。”
林佑机械:“什么事。”
兰恩:“其实在23区返程的时候,
我已经昏迷了,并且做好了坠毁的准备,可飞行器像有意识一样,您刚刚看见的這段操作,就是飞行器自行开出来的。”
林佑棒读:“……啊哈哈哈,是嗎?”
兰恩:“是的,很难解释,那样的操作绝不是自动驾驶系统能操作出来的,可我的飞行器沒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驾驶舱裡仿佛住进了一個幽灵。”
林佑:“……”
当然不会有被入侵的痕迹,66是高维世界最先进的系统,在飞行器平稳落地的瞬间,他就抹去了一切痕迹。
說着說着,兰恩又露出了思考的神色:“不過這位‘驾驶员’的驾驶风格似曾相识,我似乎见過。”
林佑惊疑不定:“驾驶风格?”
兰恩坐直身体:“是的,每位驾驶员都有独特的风格,就像每位画家都有独到的笔触,有的驾驶员面对陨石习惯左旋躲避,有的更倾向于平移后右旋,而這位驾驶员的风格与我类似,又略有不同,我感到熟悉,他操作并不老练,稍显青嫩,可……唔!”
林佑忍无可忍,径直吻了上去。
一颗柚子君就师承兰恩,而且由于時間太赶沒学透,多数操作都靠自己摸索,因此稍显青嫩。
再让兰恩分析下去,底裤都要给他扒出来!
林佑按着少将的肩膀,强行将人按倒在了床上,无数個吻落下,兰恩便无暇顾及什么飞行器,驾驶舱幽灵了,他的眼睛失去焦距,最后精疲力竭,丢盔弃甲,沉沉睡去。
而林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在想如何处理他的游戏仓。
他从三皇子府邸搬到皇宫时,這玩意也被记录在册,一起收进了库房,兰恩但凡清点一下,立马能发现端倪。
這玩意不便宜,丢了怪可惜的,林佑左思右想,决定退還给霍伊尔上将。
他专门挑了個兰恩在军部工作的日期,指挥侍者将游戏仓挪走,可手指碰了碰那银白色的金属舱门,還是有些舍不得。
再也沒有游戏玩了QAQ。
作为重度網瘾少年,這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66怂恿他:“沒事啦,我的加密系统很靠谱的,沒那么容易被发现。”
林佑瞧了瞧天色,离兰恩下班還有不少時間,于是按住侍者,咳嗽一声:“我再来一把。”
再来亿把!
林佑躺进舱门。
他熟练地選擇角色,进入大厅,一颗柚子君的头像亮起,這时,他才发现私信收了几百條消息。
距离一颗柚子君上次在線,已经過去了小半年。
训练仓归属与军部,上线的都是各個军区的士官或者军校学生,如果谁长時間不在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执行秘密任务,长久不在主星;第一,则是他已经死亡。
半年前,他是训练系统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少人密切地关注着他,可他又如流星般骤然失去踪迹,令人扼腕叹息。
兰恩居然也给他发了私信。
看時間大概
是兰恩醒来后一两個礼拜,少将曾和一颗柚子君约定,說要教他飞行,后来少将一睡五個月,约定当然履行不了。
兰恩在私信中为他的失约抱歉,并表示可以补上教学,问柚子君什么时候有空上线。
林佑心虚地关掉私信。
……大概再也不会上线了,就算要上,林佑也要换個身份。
他进入匹配界面,選擇多人模式。现在是工作時間,匹配的人不多,需要等待些時間,林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游戏开始。
等待的时候,他来回滑动,欣赏模型小人。
66绕着小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他真的和你的老婆有八分像。”
同样高挑的身体,同样俊美的面容,同样的银色长发,甚至同样的的纯白制服。
林佑:“好看吧,我当时捏了快一個月。”
這小人是林佑得意之作,他开开心心观赏了半天,66忽然道:“宿主,打断一下你欣赏美色,有個事儿。”
林佑继续欣赏:“你說。”
66:“你老婆上线了。”
林佑:“!”
他手忙脚乱地切回匹配大厅,不远处果然刷新出了一道身影,纯白制服,银色长发,鸢尾勋章,姿态挺拔如松柏——正是兰恩。
大厅瞬间热闹起来。
兰恩如今是军部炙手可热的人物,原本大家都在等着匹配,他一上线,当即议论开了,屏幕右下方聊天消息刷刷刷地飞過去。
“我靠,今天是什么日子。”
“约好了是嗎,怎么两個六七個月不上线的人都上线了。”
兰恩显然也看见了這條消息。
鸢尾:“還有谁?”
林佑:“……”
他正要點擊下线,消息却已经刷出去。
“一颗柚子君也在!”
“少将,你们来一把吧,我把你们之前的对战视频盘包浆了。”
林佑:“……”
他正要装作沒看见,信箱刷新出一條私信。
鸢尾:“在線嗎?”
林佑怂怂:“在。”
他在无声处呼唤系统:“66!66!”
一颗柚子君的小人界面還是那件当婚服模板的制服。
66:“来了来了。”
它光速修改源代码,强行将小人替换为初始服装。
林佑這才走到匹配大厅中央。
兰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先是客气的点头致意,旋即眉头一跳,微微蹙起,却又在极短的時間内舒展开来,视线落在林佑身上,如同什么也沒发生。
林佑忐忑:“少,少将?”
兰恩审视着林佑,脸上露出笑容:“您好,柚子君。”
他对林佑伸出手:“我是否有這個荣幸,邀請您匹配一把?”林佑:“……”
虽然他知道這是贵族常用腔调,還是老大不自在,只胡乱点头
:“开始吧。”
他们匹配到了废墟副本。
林佑记得這個副本,他曾在這裡被兰恩一枪爆头,拿到了存活十分钟的好成绩。
他的好胜心有点被激起来了。
经過数個月的训练,林佑今非昔比,他操纵着人物熟练地游走在断壁残垣之间,身形轻盈地像一只燕子,借用各式各样的掩体,在缝隙中开枪,准头漂亮的不可思议。
兰恩在他掠出去的时候愣了片刻,险些挨了冷枪,却很快找到了感觉,這庞大的副本像是他们的狩猎场,而鸢尾和一颗柚子君是场上唯一的掠食者。
林佑一开局,刻意選擇了和兰恩相反的方向。
兰恩最开始紧追不舍,似乎想追上来和林佑并肩,吓得林佑玩命跑路,小人掠出残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代表兰恩的小点就停住了,在原地顿了片刻,往相反的方向去。
他移动速度很慢,与其說是在作战,不如說是在埋头走路還是心情苦闷,步履沉重地埋头走路。
林佑盯着小点,居然看出了几分失魂落魄的意味。
随着战局进入白热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快拉开,两人分别主宰不同的区域。
播报不停回响在他们耳边。
鸢尾击杀为情所困??[]『来♀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一颗柚子君’击杀‘落日余晖’”
“‘鸢尾’击杀‘番茄炒蛋’”
“‘一颗柚子君’击杀‘断尾求生’”
“……”
林佑丝毫不意外兰恩的战绩,倒是兰恩,一局之中,他已经愣神了无数次。
每次“一颗柚子君”击杀传来,他就会愣上两秒。
右上角的人数倒计时不断减少,到最后,只剩下了三個人。
他们在一处破败教堂狭路相逢。
兰恩在教堂神像背后,林佑在赞美诗的管风琴旁,最后一人在祈祷席中。
他们三人呈三角对峙。
一人只能瞄准一個方向,一旦朝一方开枪,就难以预防来自另一方的子弹。
林佑和兰恩同时举枪,面对对方。
三人中的另外一人是個无名小卒,‘鸢尾’和‘一颗柚子君’对彼此威胁最大,按照一般逻辑,他们会先决出胜负,最后料理另外一人。
林佑的手微微出汗。
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进入匹配系统,也是他最后一次有机会战胜兰恩。
另外一人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在观众席呈看戏状,安静等待两位大佬分出胜负。
但兰恩移开了枪。
他面无表情地将枪口对准观众席,扣下扳机。
路人:“?”
他无辜下线。
与此同时,枪膛骤响,林佑抓住這片刻的时机,子弹击中兰恩。
播报音响起:“‘一颗柚子君’击杀‘鸢尾’”。
“‘一颗柚子君’获得最终胜利。”
林佑满腹
狐疑,被传送回到大厅。
他总感觉兰恩在放水,又沒证据,结果還沒缓過来,少将的消息就发了過来。
鸢尾操纵着小人,彬彬有礼道:“或许我有這個荣幸邀請您再来一局?”
“不不不。”林佑断然拒绝,“我家衣服沒收,我下线了。”
他光速下线。
林佑从训练仓裡翻出来,指挥侍者赶快抬走,而后仰躺在了大床上,心虚道:“他沒发现吧?”
66:“沒有吧,我們掩饰的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佑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兰恩。
少将神色如常,他依旧每日出入军部,依旧和林佑交换早安吻晚安吻,似乎什么也沒发现。
林佑松了口气。
+——直到他生日那天。
林佑和原文三皇子同天生日,他前世生日過得随便,一般开场生日直播,吃两口蛋糕就算完了,但现在作为帝国的皇帝,他的生日是帝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林佑穿上繁琐的礼服,登台演讲,絮絮叨叨說了些有得沒得,等走完流程,他窝会家翻礼物册子。
皇帝生日,很多贵族都会进献礼物,大多是些稀有珠宝装饰,林佑匆匆掠過,而后将视线落在了兰恩的礼物上。
他疑惑:“這個寒霜k754是什么东西?”
兰恩:“我放在卧室裡了,你可以去看看。”
林佑依言回到卧室,一眼看见了中间的大家伙,流线型舱身,通身银漆,泛着冷冽的寒光。
是军部最先进的训练舱。
林佑先是慌了片刻,而后视线飘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兰恩:“在看见‘一颗柚子君’的瞬间。”
那似曾相识的飞行器操纵技术,似曾相识的婚服,乃至于林佑的名字和一颗柚子君的‘柚’……
林佑在床沿坐下来,有些心虚,他左顾右盼,右顾左盼,兰恩却忽然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用骑士般的姿势。
他拉住林佑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是您嗎?”
林佑:“什么?”
兰恩湛蓝的眼睛注视着他:“那個驾驶室的幽灵,将我从坟场带回来的人。”
林佑丧气:“是我。”
66的存在是一個秘密,他不知道如何和兰恩解释,解释他的生命,他的仇恨,他的一切一切都源自于一本荒诞的小說,于是他選擇隐藏。
但是兰恩并沒有追问,他不好奇林佑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微微弯了眼睛:“果然是您。”
兰恩的运气一直不那么好,相比于其他顺风顺水的少将,他的经历過于曲折,命运似乎从未眷顾于他,而兰恩早已习惯。
可从某一刻开始,他却骤然得到了命运的垂怜。
从小殿下的纵容回护,到那有如神迹的平安返程,到故友被善待,被治疗,名字被篆刻铭记……
原来垂怜他的从来不是命运,只是小殿下一個人罢
了。
他的胸腔裡的那颗心脏传来悸动,像半個身子浸泡在了热水裡那样舒服,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热源一点,将全部都埋进去。
林佑不习惯這样外露的表达,他微微蜷了蜷手指,想要挪开:“怎么了嘛。”
但是兰恩扣住了他的手,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忽然道:“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很认真地重复:“任何事情。”
兰恩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或是献上什么,像骑士为君王献上忠诚,像牧师为神灵献上坚贞,可科莱特家族已经交给林佑了,兰恩不知道他還能献上什么。
林佑:“……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這句话其实是很多雌虫的惯用情话,一句烂大街的套话,說出来像吃饭喝水那样容易,用来讨好骄矜任性的雄主,以此换取信息素。
可兰恩从来不說。
无论是小說中的他,還是林佑面前的他,都从来不說這句情话,他也沒叫過林佑雄主,从始至终,都是小殿下,小陛下。
大概第三军的少将打心眼裡觉得沒有哪只雄虫能从身到心支配他,值得他献上全部,他温顺漂亮的壳子裡是最不驯的灵魂,□□可以臣服,可灵魂永远不会。
但现在,他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說了出来,自然到兰恩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佑重复:“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
“对。”兰恩含笑。
其实虫族有很多玩法,過分的,不過分的,在雄虫看来,林佑的作风恐怕死板的像古旧纪元的老学究雄虫,几乎不玩任何花样。
兰恩不确定,是林佑不喜歡玩,還是单纯心疼他,不舍得玩。
但现在,他這样告诉林佑,可以選擇其他方式。
林佑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次元主播,林佑虽然偶尔开车,也仅限于說說,本质上還是個纯良孩子,他扭捏片刻,能想到最過分的玩法也就是——
“我們那個的时候,你能不能穿制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