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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三合一

作者:倾碧悠然
第二十四章三合一

  院子裡尖叫哭求的人是云荷,她的脸上从额间到耳后一條醒目的红痕,隐约透着血丝,一眼就看出是鞭子抽的。

  满是砖块木料的院子中,勉强留出来一块不大的地方,此时秦舒弦头上钗发凌乱,蹲坐在地上,头埋在同样坐在地上的云荷怀中。

  云荷怒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一旁手中拿着鞭子的楚霏霏。却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敢胡說……

  云荷本来打算开口的,但是看到楚霏霏手中的鞭子在手中点啊点的,云荷忍不住瑟缩一下,转而看向一旁的周秉彦,哭道:“大少爷,奴婢命贱,又皮糙肉厚,莫名其妙挨大少夫人一通鞭子就罢了。但是姑娘她可是您表妹,夫人平日裡最是疼她,学针线手被针扎一下都心疼得不行,若是被她知道姑娘被大少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一顿……”

  云荷說不下去了,因为此时秦舒弦压抑着的哭声突然加大,似再也忍不住般嚎啕。

  美人若是压抑着哭声身子颤抖,让人怜惜。但是這么忍不住的嚎啕,越发让人觉得楚霏霏過于恶劣。

  楚霏霏背对着门口,张采萱只看得到她的笔挺的背,丝毫不惧云荷话裡的控诉。

  偌大的院子裡只有主仆两人的哭声和云荷和控诉的声音,将张采萱請過来的随从在她进门后就缩到了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如鸡。

  张采萱看向秦肃凛,暗暗扫了一眼他浑身上下,提起的心才放下。方才那随从說话不清不楚,她還真以为楚霏霏的鞭子落到了他身上。

  秦肃凛若是真的不甚被打,真的是白白挨打,最多给点药费。

  见她进来,院子裡的人眼神都未扫過来,倒是秦肃凛对她安抚的笑了笑。

  那边哭哭啼啼,這边楚霏霏有些不耐烦了,看向一旁面色不好看的周秉彦,似笑非笑,“怎么?你也觉得我无缘无故甩鞭子?”

  周秉彦叹口气,“霏霏,你性子太急了,容易吃亏。”

  沒有责怪,言下之意是楚霏霏动手就理亏了。

  楚霏霏轻哼一声,嘴角却勾了起来,“谁要是让我不痛快,我就让她不痛快。我可不是那愿意吃暗亏的人。”

  语气满是傲然。

  秦舒弦终于抬起头来,满脸眼泪,悲戚道:“表哥,我本以为我們到底有几分兄妹之情,却沒想到你有了嫂子就将我放到一边,你是忘记了我們曾经一起玩闹的日子么?当初你還說過长大要娶我的。”

  楚霏霏冷笑一声,“孩童玩闹的话你也当真,看来表妹是真的還沒长大。”

  秦舒弦眼泪落得更凶,低下头去。

  心底有些失望,周秉彦平日裡待她還算上心,却沒想到在楚霏霏面前一句话都不肯帮她。

  转而看向秦肃凛,哭道:“大哥……”

  语气似有无限委屈。

  秦肃凛肃然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周夫人跑到我家中来对着我妹妹挥鞭子却是事实,你们若是再咄咄逼人,我可就要报官了。”

  周秉彦皱眉,道:“不至于。”

  楚霏霏轻嗤,转开了眼,根本不看秦肃凛一眼。

  她都敢在秦肃凛家中挥鞭子,自然是沒将他看在眼中的。

  秦肃凛面色和语气一样肃然,不难看出他是认真了的,就连张采萱,也吃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报官。

  “舒弦不常回来,沒想到她如今一回来,就被周夫人追到我家中来打了她一顿,让我怀疑舒弦在周府的日子……”

  未尽之意明显。很怀疑秦舒弦在周府是不是也经常挨打。

  不理会他们的神情,秦肃凛接着道:“虽然我如今只是一個粗人,但是相信廖氏族人那边很愿意为她主持公道的。”

  地上的秦舒弦眼睛一亮。

  周秉彦的面色正经了些,楚霏霏都看了他一眼,依旧不以为然转开眼去。

  秦舒弦扶了下头上的钗,语气哽咽,“我要去找外祖母做主。”

  說话间就着云荷的搀扶起身,又道:“姨母待我好,我都知道,只是如今周府已不是姨母做主,我也不好再讨人嫌,外祖母总不会缺我一碗饭吃的。”

  云荷扶着她往外走,周秉彦上前一步拦住,“舒弦,霏霏她性子急,不是有心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秦舒弦不看他,面上淡然,心如死灰的模样,“表哥道歉有什么用?我們谁也不能保证沒有下一回,今日表嫂朝云荷脸上挥鞭子,他日這鞭子难保不会挥到我脸上来。說句不知羞的,我婚事還未定下,若是毁了脸,這一辈子岂不是就這样了。”

  最后一句话,让周秉彦面色微变。

  张采萱心下赞叹,瞧瞧人家這說话的艺术,层层递进,最后再下一剂猛药。

  姑娘家脸面何等要紧,尤其是大家族,虽然注重女子品行,但也沒人愿意让家中的主母是個毁容的。若是真如秦舒弦說的那班,楚霏霏等于是一鞭子毁了人一辈子,够恶毒了。

  楚霏霏冷哼一声。

  秦舒弦恍如未觉,自顾自道:“云荷虽是個丫鬟,却伺候了我多年,我們之间情同姐妹,本身我已经帮她寻好了婆家,如今看来,怕是只能自梳陪我一辈子了……”

  她声音越說越低,最后几近哽咽。

  周秉彦想要安慰,但是看到云荷脸上的伤口,又觉得自己理亏,余光却看到楚霏霏脸上的不以为然,顿觉她過分,平日裡嚣张跋扈些就罢了,但是同为女子,她竟然下手如此之狠,且不见一丝悔意。

  方才秦舒弦說要請廖氏族人做主,他都不愿意委屈楚霏霏道歉,只說代她道歉。

  “霏霏,给舒弦道歉。”

  秦舒弦不理,继续往门口走。

  楚霏霏先是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說什么?”

  周秉彦看到她眼圈红了,心裡也不好受,但是楚霏霏這一次确实過分,硬起心肠道:“你失手伤了舒弦的丫鬟,险些毁容,道歉是应该的。”

  “凭什么?”楚霏霏反应過来之后,一下子就炸了,大红色的裙摆旋出美妙的弧度,伸手一指互相搀扶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主仆二人,“她口口声声唤你表哥,实际上对你满腔情意,借着表兄妹的情分逼我一再退让,我看在你的份上都忍了。”

  說到這裡,她哽咽出声,却倔强的别开头去,“连你也觉得我今日无缘无故抽人鞭子嗎?”

  周秉彦沉默。

  随着他沉默的時間越长,楚霏霏眼泪落得更凶,“今日是我生辰,她故意和你吵嘴,然后跑出来引你来找。你還巴巴得真的如她愿找到這裡来。”

  周秉彦皱眉,“舒弦不是那样的人。”

  楚霏霏见她们将要出门,讽刺道:“不是哪样的人?”

  “若她不是故意,你如何得知她跑到了偏僻的青山村来?”

  “不要說什么她来看她大哥,這么多年她来過几次?怕是搬进周府就早已忘记她的哥哥了吧,哪怕派人来都不多。亲哥哥都绝情至此,你還觉得她有情有义和你兄妹情深?”

  楚霏霏随手擦一把眼泪,“反正我是不信的。”

  周秉彦今日找到這裡来,确实是阴差阳错听到了秦舒弦的目的地才追来的。

  门口的秦舒弦在踏出大门时回身,义正言辞道:“无论表嫂怎么說,你因为莫须有的原因朝我丫鬟挥鞭子是事实,如今居然還想要扣我一顶居心叵测的帽子。我是孤女不假,但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欺辱的。”

  楚霏霏越发生气,脸都气得通红,看到一旁和秦肃凛站在一起的张采萱,冷笑道:“你怕是忘记了你那大嫂是怎么来的了。一开始我還不相信,哪家的妹妹也沒有插手哥哥婚事的道理,你倒好,将自己表哥即将收房的丫鬟配给自己大哥,挺会算计的啊!只是你嫉妒心未免太强,手也伸得太长了,我這個正主還沒出手,你就先将她送走。”

  张采萱面色冷了冷,她就知道這几人吵着吵着就会扯到她身上来,尤其如今還当着秦肃凛的面,当初她要是沒有跟秦肃凛說起這门婚事的缘由,只怕再大度的男人都会心有隔阂。

  秦肃凛上前一步,肃然道:“周夫人慎言,您的话对我未婚妻的闺誉有损。”

  张采萱心裡一暖,有人维护的感觉不错。

  楚霏霏的话让周秉彦的眉心皱得越紧,“霏霏,慎言,不要扯上无关紧要的人。”

  楚霏霏不服气,不屑的扫一眼张采萱,似乎觉得为這么個人和周秉彦争执不值,到底消了声。

  她不說话,秦舒弦却不想放過,“表嫂满口污蔑,果然我早该识趣的搬走,我大哥八字不好,我身为妹妹帮着操心婚事哪怕有违礼数,但是各家情况不同,也算在理。我看你才是手伸得太长,挑拨起我們兄妹感情来了。”

  說完,满眼通红的看着周秉彦,“表哥,我早就知道,再好的兄妹情分,只要成了亲,就会生隔阂,我应该在你成亲时就离开周府,那样日后你再想起我时,我還是小时候的乖巧模样,而不是如今被有心人抹黑成了居心叵测的小人。”

  有心人不用說都知道是說楚霏霏。

  张采萱看了看院子裡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人的面上都不好看,但是就他们這么吵架最后也肯定沒個结果,留在這裡,眼看着时辰不早,再過一会儿她们可能就进不了城了,难道還住在這裡不成?

  周秉彦听到這话,眼神裡满是怜惜,从小秦舒弦就乖巧,而且胆子也小,在楚霏霏沒有进门前,周府中谁也不敢给让她委屈。

  但是今日之事,他也不是傻子,楚霏霏气怒之下所說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裡面也不是全部都是胡說的。无论如何,回去一查便知。

  周秉彦心下一思索,将要开口时,楚霏霏半天不见他帮腔,将手中的鞭子往他面前一扔,怒道:“你跟你表妹過日子去吧,不要来找我了。”

  最后几個字已经带上了哭音,周秉彦心裡一急,伸手去抓,却只余顺滑冰凉的布料从手中滑過。

  楚霏霏挤开秦舒弦,飞快捂脸跑走。

  楚霏霏性子倔强,周秉彦還从未见她哭過。见状心下更慌,脚步匆匆的追上前去,对于门口的主仆二人恍如未见。

  他们跑了,随从赶紧追了出去,秦舒弦呆呆站在门口,眼泪一滴滴滑落,方才周秉彦连一個眼尾都未给她。

  院子裡恢复了安静,秦肃凛看着门口落泪的秦舒弦,正色道:“舒弦,你是個姑娘家,有周夫人和廖氏族人在,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沒有?”干什么非要盯着周秉彦。

  提点之意明显,但是也表明了秦肃凛知道她的心思了。

  秦舒弦有些难堪,尤其是方才周秉彦在楚霏霏面前虽然维护她,但更多的却是维护他夫人。她和周秉彦這么多年的感情,居然比不上他们短短一年的相处。

  虽然难堪,不過在场也沒有外人,再說,在秦肃凛面前丢人,让秦舒弦觉得她和這個大哥亲近了一些,“大哥,我想要住几日,可以么?”

  秦肃凛面上神情不变,断然拒绝,“不可以,我一個粗人,照顾不好你,而且我們多年未在一起住,怕你不习惯。再說,我們虽是兄妹,但家中沒有长辈,我怕对你闺誉有损。”

  秦舒弦站在门口不动,“但是我不想回去。”

  有些撒娇的感觉。

  秦肃凛不理。

  她见秦肃凛不管,显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沒,看向张采萱,问道:“采萱,你家中可有多余的房子?”

  张采萱心下還感叹来着,男女主眼中果然沒有别人,今日之事,虽然是秦舒弦算计着不让周秉彦陪着楚霏霏過生辰。但是楚霏霏也并非一点错沒有,云荷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可還在呢。

  沒想到就听到秦舒弦的问话,道:“我家中乱糟糟的,秦姑娘娇贵,可不敢留您住。”

  秦舒弦抿抿唇,“我付银子。”

  张采萱有点心动,却還是道:“秦姑娘何必住在這裡,這边买肉都不好买。若是真想在外头住,去都城找個酒楼,有吃有喝還有戏看,多好。”

  秦舒弦看了看对面张采萱的院墙,“一两银子一天。”

  张采萱:“不想住在都城,還可以住在欢喜镇,周围景色不错,秦姑娘可以多看看。”

  秦舒弦看了看后山,道:“一天三两银子。”

  张采萱:“……”

  “我家中的房子裡可沒有合适的家具,茶具不好,饭菜也简单。”

  秦舒弦面色微松,“不用你管。”

  张采萱带着她们主仆进门,开门时道:“我家中不能留男子,车夫若是要住下,得麻烦秦姑娘另找地方。”

  云荷有些不满,想要說话时被秦舒弦抬手止住。

  云荷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多說。

  张采萱看到了,心下了然,看来那些在主子面前“不懂事”的下人,其实他们的“不懂事”都是主子默许的吧?看云荷就知道了,秦舒弦一個动作,她再不服也憋回去了。

  张采萱带着她们去了新房子最右边的那间,道:“只有一张床,被子之类什么都沒,不過就算是有,秦姑娘大概也用不惯的。”

  秦舒弦不管這么多,随着张采萱进屋,屋子亮堂,不過也只這一点优点了,床虽然是新的,却是最简单的那种木床,床上只有床板,屋子裡只有一套简单的桌椅,其余什么都沒。

  比起周府的精致摆设和纱幔,還有地上铺的皮毛,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云荷看到這些,眉心皱起,“姑娘,這怎么住?我們還是回去吧,住在這样的地方委屈您了,夫人若是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

  秦舒弦左右看看,道:“你和车夫回去,将我的东西收拾過来。”

  云荷担忧,“您還真住啊?”

  秦舒弦眼眶還有些红,语气淡然,“赶紧的,天色不早,若是来不及,就让园子裡的婆子帮忙收拾。”

  园子裡的婆子帮忙,势必闹得沸沸扬扬。云荷眼睛一亮,面上也放松了些,“奴婢听姑娘吩咐。”

  云荷走了,家中就只剩下了张采萱和秦舒弦两人。

  张采萱见她站在院子裡发呆,起身去了后院继续翻地,打算在开春时和村裡人一样种些粮食。

  不知過了多久,张采萱只觉得腰酸,放下锄头撑着腰打算歇歇,一抬头就看到秦舒弦站在鸡圈前看着裡面的小黄鸡。

  见她抬头,秦舒弦随口问道:“你怨我么?”

  张采萱不答。

  其实是不怨的,若是沒有秦舒弦插手,她想要赎身,還要生出许多波折来。如今虽然多一门婚事,不過她也沒费什么心思就出了周府,而且……這门婚事在她看来也是不错的。

  若是真要怨,大概只怨她的命运,莫名其妙到了這裡来。不過,就算是這個,說不准也是她占了便宜,那样摔一跤,摔死都是可能的。

  张采萱顿了下,才道:“人总要朝前看的,老是纠结過去,日子也過不好啊。”

  秦舒弦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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