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1 人与物之分界 作者:平江府 賬號: 密碼: 孩子们倒也听话,說是九月底,果然一晃三個月,除了中秋进宫,一直等到了九月底才进宫来给皇额娘請安。 這一次過来請安,瓜尔佳氏就带来了好消息——她终于有喜了。 大概是因为盼望了好久,然而每次都希望落空,所以让府医過来看诊的时候,瓜尔佳氏還不大敢相信,直到宫裡太医也過去了,再三跟她保证這诊断结果是千真万确。 瓜尔佳氏当场就高兴得落泪了,随即便令人重重的打赏了太医等人。 虽然她落后了霜溪一些,心裡难免有些遗憾。 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怀上了。 大概因为心裡落下了一块大石,瓜尔佳氏整個人状态看起来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一张脸容光焕发,是不用胭脂水粉都能看出的好气色。 董鄂氏是知道怀孕的辛苦的,妯娌之间也彼此照顾着,過来给皇额娘請安的时候,董鄂氏从在九州清晏殿外就一直伸手扶着瓜尔佳氏,還不住的提醒她注意着脚下的台阶。 “额娘的方子是真的神了!” 瓜尔佳氏心裡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对着董鄂氏就小声道。 董鄂氏本来就是文静内敛的性子,听了這话,脸微微一红,抿着嘴笑了笑沒接话,只是轻轻捏了捏瓜尔佳氏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阿哥弘历的嫡福晋章佳氏還默默的走在旁边。 几家欢乐几家愁。 别当着章佳氏的面說這些了。 进了九州清晏殿,宁樱也知道了瓜尔佳氏有孕的消息,提前就已经让婷儿過去扶着她了——直接把人给扶到椅子上坐下。 “慢点,不要着急。”宁樱一边看着瓜尔佳氏走過去,一边微微向前俯了身子叮嘱她。 瓜尔佳氏抬头只对她笑:“谢皇额娘关心!” 眼看着瓜尔佳氏坐下来了,宁樱的眼光落在她旗装下摆,仔细瞧了瞧才道:“這花盆底鞋委实高了些,谨慎起见,以后還是换些矮的,不差這几個月。” 瓜尔佳氏赶紧站起来,赔笑道:“皇额娘說的是!只是儿臣這一趟进宫来,乃是给皇额娘請安,是以不敢失了规矩。儿臣回去便换。” 宁樱看她又坐起来了,摇头就叹笑道:“你坐!” 她目光在大殿之中一扫,落在了坐在旁边的弘历嫡福晋章佳氏身上。 章佳氏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眼神却是落寞的。 九月底出了一件让胤禛颇为烦恼的事情——湖南永兴有一位失意的曾姓文人,早年曾经参加科举,中過秀才,但此后屡试不第。 到了中年,在种种谋生的压力之下,即使傲骨铮铮,也万般无奈。 他终于放弃了科举,只靠教书为生,人称蒲潭先生。 蒲潭先生喜谈道学,還曾经专程赶赴西安,在去往总督衙门的路上等了足足一個月,终于拦住了川陕总督,并递上书信,策动谋反。 在這封书信中,他一口气列出了当今天子的十大罪行——谋父,逼母,弑兄,屠弟,好杀…… 通篇只有一個中心思想:胤禛乃是古往今来少见的暴君。 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 总督大人本来坐在轿子之中,看见有個潦倒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给自己递了一封书信,原還以为不過就是夺田分产之类的冤案,于是顺手就让旁边的差役将书信接了過来。 谁知道打开书信,看见了满纸都是這样的话语,总督大人只惊得目瞪口呆,又见那书生已经当街而立,手中拿着同样的一封书信,大声读了起来,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 总督赶紧让人将曾姓文人给塞上嘴,扣押了起来。 同时,他不敢有所隐瞒,立即便将這件事上书奏报给了远在京城的天子。 当然,在這第一封折子之中,川陕总督沒敢将那文人的原话直接写在了奏折裡,只是委婉的转述了一下。 這当然是因为怕万岁看了之后,当场暴怒,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胤禛看了之后,虽然心中十分不痛快,但也拿出了万乘之君的胸襟气度,亲自下了旨意——“遇此种怪物,不得不有一番出奇料理,亲耳一听可也。” 他让审押此书生的川陕总督要心平气和的开导這文人。 他认为既然出了這样的事情,一味的责罚是沒有用的。 要对這文人要有宽慰,更要有引导,引导他有彻底悔悟的变化之心。 但是這封折子刚刚发出去沒多久,胤禛就琢磨出了不对劲。 越想越不对劲。 川陕总督显然是有所委婉隐瞒。 倘若那文人說的只是总督报上来的這些字句,堂堂封疆大吏,何至于紧张到如此地步,立即便慌慌张张的要将折子递到京城来? 他立即追了一封旨意——严令川陕总督将那文人的原书信派专人送到京城来。 一個字一句话都不许少。 等到书信被摊开在御案上,胤禛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所有的文字之后,脸色比锅底還黑。 勤政亲贤殿中的气压低的可怕。 御案之上,字字句句,激愤慷慨。 开头首当其冲的一大段就是說:当今天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也是用了阴谋诡计,才夺去了本该属于兄弟的皇位。 其实类似的這种话语——从登基的那一天,就一直都有。 胤禛如今见了,除了冷笑,倒也沒被真正激怒。 真正让他黑了脸的是下面一句话:华之与夷,乃人与物之分界。 這等于是把他往上的父亲、爷爷……還有列祖列宗,全部都给喷了個狗血淋头。 后宫之中,宁樱也听說了這事儿。 她心头一紧,就想起来了:如果沒有记错的话,歷史上发生這件事的时候应当是在雍正六、七年的时候。 那位曾姓文人也不是凭空脑袋一热,忽然就写出了這封书信。 是因为他曾经深深地受到了吕留良的著作思想的影响。 吕先生是明末清初著名的学者、思想家、诗人,顺治十年应试为诸生,后隐居不出。 康熙年间,他曾经拒应满清的鸿博之征,随后削发为僧。 而這位曾姓文人的许多想法,其实就是来自于吕留良的文集、诗集和时文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