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愤怒的,热爱的 作者:未知 再次面对周舜卿的时候,彭向明的心态反倒很平和了。 隔着一面玻璃墙,安静地聆听她的声音,欣赏那优美的肢体。 她第一天穿了條细碎花长裙,小腿都遮住一半那种,只将优美的锁骨与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腰很细,脚下依然是一双白球鞋。 清纯而又家居的感觉。 周玉华与霍铭两位大佬从旁坐镇,彭向明很耐心地指导她,告诉她自己的要求,而两位大佬拾遗补缺,在唱法,和表达的技巧上给予指导。 第二天,她穿了牛仔裤,略宽松的款,上身则是一件白色吊带背心外头穿一件黑亮带钉的皮夹克,配上依然不变的白球鞋,尤其是她那利落的短发,和始终冷冷清清的表情,感觉上像是在走中性风。 彭向明的话变少了,大多数时候是旁观,看着她的妈妈在那裡调教她。 這個女孩实在是有点邪门。 嗓子真好,唱功按說也完全沒問題,毕竟是艺术家庭出身的,她妈妈周玉华的声音和唱功,本来也是顶级,想必自小是肯定有言传身教的。 那天试唱,彭向明和霍铭就都对她很满意。 可是一旦进到這种高规格的录音棚裡,往麦克风前面一站,她就不行了。 声音发紧,发干,气息不稳,甚至叫人感觉有些好笑的是,有些时候她连节奏都会错几次——别看彭向明在一個来月之前還是外行,但最近這一個月,他频繁且高强度地接受了业界几位大佬的捶打,虽然轮到自己唱,肯定還是不行,但单纯說是听,他已经可以算是大半個专业人士了,所以他早已明白,对于一個歌手来說,演唱的基础就两個点:节奏,和音准。 简单說:别跑调! 节奏和音准都拿捏住了,才能谈得上技巧。 技巧圆熟,你才够资格解决一下情感表达的問題。 甚至于,对于某些高手来說,他不是沒音准,更不是拿不稳,但到了他的段位,已经可以做到以感情表达为第一,偶尔的错一個音两個音,反倒可以把歌处理得更有感觉——這就基本接近顶级段位了。 ………… 第三天,她穿了條破了洞的牛仔裤,上身的牛仔褂很大,遮住屁股的那种,左边耳朵戴上了一個大大的三角形金属耳环,面容越发清冷。 感觉越来越中性风,越来越冷淡风了。 其实霍铭教授下午有课的,但他還是赶過来了。 大概是怕彭向明镇不住场子。 這裡得顺嘴提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跟表演時間有关系,多年习惯积累下来,使得歌手们在下午和晚上更容易出状态,所以到了下午和晚上,唱片公司的大型录音棚這边,就变得热闹起来,上午就基本沒什么人的样子。 而几首《三国》歌曲的录制,也都安排在下午和晚上。 周家母女俩来得很早,等彭向明一到,闲聊的工夫,霍铭也来了,然后就准备继续录,而周舜卿的表现,也的确是好像比前两天有了些进步。 但是很显然,不需要彭向明和霍铭說什么,她连周玉华那一关都過不去。 霍铭老神在在,不以为意。 這裡的录音棚是隶属于一家大型唱片公司的,装修顶级、设备顶级,据說像這样一间单独的录音室,租一天就要小两万。 所以說,录音就是在烧钱。 而进了录音棚,老是找不到感觉,就是纯粹的浪费钱。 但是呢,据說在一些流行歌手,尤其是偶像派歌手身上,像這样一首歌录個三五天,乃至七八天,也都并不稀罕——這已经算好的了,至少人家一遍不行录二遍,认真负责,更牛逼的存在是进来唱几遍,然后就丢给后期了,全靠合成、修音,来使他的唱腔变得准确且优美起来。 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 又录一遍,周玉华捏了捏鬓角,冲玻璃墙后头的周舜卿招了招手。 霍铭当即說了一句,“還行,呵呵,不行就后期稍微修一下嘛,這個年代,都很正常,别责怪孩子。她就是太紧张了,你越說她越紧张!” 正好周舜卿已经推门出来了,周玉华被霍铭這句话一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看向霍铭,又看向彭向明,问:“要不,能不能停两天?” “呃……”彭向明扭头看霍铭。 霍铭露出一丝为难的模样,笑着說:“時間是定下来的,一共就十天,咱也不可能說中间空两天,让其他歌手先录這样,那后面你就得等人家完全录完了,不太好让人家再让出来,這個……” “我懂!我懂!” 周玉华赶紧說了两句,扭头看自己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家的时候练的真是蛮好的,而且小时候她也不是沒进過自己的录音室,对這种环境应该很熟悉,再說了,她也不该是那种怯场的人呀!完全不应该存在紧张啊之类的事情啊,但现实就是…… 就在這個时候,周舜卿忽然小声說:“要不,你们另外找人吧,我不唱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 周玉华当即霍然站起身来,语气异常之严厉,“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姑娘低了头,不敢說话了。 彭向明抿了抿嘴唇,忽然回想起過去两天的不少细节来。 這母女俩……真的是蛮有意思的。 刚见第一面那时候,只看长相,彭向明的直觉就告诉她,這個女孩应该是高傲冷淡的那种女孩子,因之让他的征服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而她的妈妈周玉华呢,给彭向明的印象又是比较温和有礼,很容易就会与人拉近了距离的那种性格。并沒什么老牌明星的架子。 但是這两天录音的接触下来,他慢慢发现,這女孩似乎只是有一個空架子而已,其实她相当胆怯、懦弱、自卑,她进了录音室会紧张,明明声音那么好,唱的也那么好,她依然会紧张。她挨了批评也只会低头,沉默不语,从不反驳。 而她妈妈周玉华,在她自己的女儿面前,却令人惊讶地展现出许多此前彭向明根本是想都想不到的侧面:她暴躁、凶狠、說话丝毫不留情面,且掌控欲极强。 但問題就在于,她只是对自己的女儿暴躁! 哪怕這头刚凶完周舜卿,一转头,跟自己說话,或跟霍铭說话的时候,她就仍能春风化雨、温柔和气。 這真是奇了怪了! 彭向明上辈子倒是听說過另外的一個例子,大概也是這种情况——那個小姑娘最终選擇了跳楼自杀。 据說也是這样子的,妈妈很厉害,似乎也是单亲家庭,对自己的女儿极为严厉、极为不客气,哪怕女孩已经很乖,也不见稍缓。 严厉到近乎不近人情。 她们家就住在离彭向明家不远的一個小区裡,后来那女孩从楼顶跳下去了,粉身碎骨。在好长一段時間裡,都是大家议论的焦点。 ………… 周玉华很生气,霍铭在劝。 周舜卿低着头,很无措的样子,又似乎胆战心惊,只是站在录音室的门口,一动都不敢动。 彭向明一個劲儿的盯着她看。 女孩察觉到彭向明的目光,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就又赶紧低下头去——对了,彭向明早就发现,她的确就是這么看人的。 面容清冷,一派孤高冷傲的样子,别管看谁,都是刷的一眼瞥過去,然后赶紧撤走,继续昂着头,孤高冷傲。 只不過现在替换成了低着头罢了。 以前觉得那是她高傲的一部分,现在当然知道了,她其实只是胆怯。 “霍老师,周老师,跟您二位,商量個事儿?” “哈?你說。” “是這样,這几天呢,你们两位坐镇在此,言传身教啊,我学了很多东西,要不,让我发挥发挥?” “呃……” 周玉华還有点沒太明白,霍铭却好像是已经懂了。 彭向明又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位大佬,气场太足了,我也不敢說话,人家舜卿那边,可能也是压力太大,要不,你们二位先歇一天?让我来试试,看能不能给她减减压?” “這……” 周玉华有些迟疑不定,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看看彭向明。 “這样……好嗎?” 感觉她的语气也不是太坚定似的,彭向明就知道有门,笑着說:“我觉得舜卿唱的蛮好的,就是紧张,我寻思两天了,她为什么紧张呢?想来想去,我肯定不会导致她紧张啊,对吧,只能是你们俩!” 霍铭哈哈大笑,但毕竟這是人家女儿的事情,他沒有第一時間插话,只是扭头看向周玉华。 周玉华犹豫了一下,扭头,问周舜卿,“你自己待在這裡练歌,能行嗎?”话刚說完,似乎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又扭头跟彭向明解释,“向明啊,我可不是不信任你啊,哈哈!”說着說着,她自己又笑起来。 這么一笑,想想好像也的确是沒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于是她站起身来,說:“那也行,就按照向明你的办法,你俩录一下试试?” 霍铭果断起身,“试试吧!就当练练歌也好,歌還有点生。” 周舜卿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处,连头都沒抬,似乎大家正在讨论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根本就不敢参与进讨论中来,只是在等待命令。 此时事情定下,周玉华冲她走過去,沉着脸,說:“向明是個特别有才华的人,又比你大两岁,比你懂的多得多,你就听他的,好好练歌,懂嗎?” 周舜卿乖巧地点头,沒說话。 周玉华微带不满,又有些怜惜的样子,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這孩子,唉!”转身汇合了霍铭,“向明,那這边就交给你了哈,你来指导她,她有不懂的地方,你耐心教她,她很听话的。”得到彭向明的答复,转身出了门。 奢华录音棚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彭向明转身回来,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隔了大约三四米的距离,看着她,终于等到她抬起头来,笑笑,问:“你真的不想录了?” 姑娘马上就又低下了头去。 不說话。 彭向明也不說话,耐心地等着。 终于,過了好一阵子,姑娘开口了,“我……我想录。” 彭向明点点头,也不管她看沒看见,忽然抬手,指着她的衣服,說:“你穿這個,我是說,你第一天来,穿裙子,第二天来,牛仔裤皮夹克,今天這個,带窟窿的牛仔裤,還有你那個大耳钉……你是在通過這個,表达你的意见嗎?” 姑娘讶然,又抬起头来看了彭向明一眼。 這次只沉默了片刻,姑娘說:“這不是窟窿。” “那你是想表示自己的不满,表示自己在反抗嗎?” 姑娘沉默不语。 過了约莫能有一分钟,见她实在不說话,彭向明才又接着說:“我看你走路,跟普通人多少有点区别,你是接受過相关的培训,還是……是职业模特?” 過了一小会儿,姑娘回答說:“我……想做模特。” 彭向明点头,问:“那你想做歌手嗎?” 姑娘又一次长時間的沉默不语。 彭向明說:“你妈妈想让你做歌手,对不对?继承她的衣钵,对嗎?” 姑娘点了点头。 彭向明笑笑,“那要是你妈妈說,她不再管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并不限制、也不非得要求你去唱歌。你還喜歡唱歌嗎?還想做歌手嗎?” 沉默。 彭向明隐约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想了想,要开口說话,但姑娘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說:“你還录不录,不录我就先走了!” 彭向明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好啊!那你走吧!回去告诉你妈,就說我說的,我准备换人了。你唱不了了。” 姑娘忽然抬头。 那一瞬间,彭向明终于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裡似乎有愤怒,有委屈,有疑惑,又有一点……释然? 天知道彭向明是怎么解读出来的,天知道一個人的眼神裡怎么可能会同时有那么多的情绪,并且還能让人观察出来! 可能一切都只是直觉而已。 姑娘嗫喏片刻,终于主动开口,說:“为什么?” 片刻后,又补上一句,“为什么不让我唱了?” “我如果不让你唱了,你妈会打你嗎?” 姑娘摇头。 “那她肯定会說你,来来回回来来去去一遍一遍的說你,念叨你,训斥你!” 姑娘低头,不說话。 等了片刻,彭向明笑笑,忽然站起身来,說:“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合适了!走吧,背上你的包,咱们下班了!我明天還得再接着找人!唉……” 又碎嘴一样在那裡念叨,“其实你身材那么好,又长那么漂亮,做模特是個很好的思路啊,完全可以试试,挺好的!你身高得有一七四一七五吧?模特是不是要求一米七就可以了?我是說女模特……” 女孩一直低了头站在那裡,不說话,也不动。 彭向明已经拿起了自己的背包,见她還杵在那裡,就提醒,“走啊!你被辞退了,我也暂时沒人可录,咱俩都下班了。别愣着了,走吧!” 又催一遍,女孩沉默着,拿起了自己的背包,慢慢蹭過来。 彭向明转身出门,手扶着门把,等她蹭出来,关好门,锁上,“走吧!” 两人沉默着,過了這段走廊,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站在一楼大堂的电梯间裡,彭向明回身看着仍旧低了头她,說:“那……咱就這样?就地作鸟兽散吧?” 女孩居然忽然开口了,說:“我……我想唱的。” 彭向明站住,“但我把你开除了呀!” 沉默片刻,女孩居然又說:“我都签了合同了!” 彭向明点点头,說:“但我是词曲作者,我编的曲,更重要的是,我是這首歌的监制、制作人,我還是這张原声碟的音乐副总监。一句话,這首歌让谁来录,我說了算!公司那边,会按照合同规定,给你赔偿的!” 女孩低了头,沉默。 有人从外面进来,還离老远,她就赶紧挪开,让开电梯的入口。 但就是不說话。 彭向明往外走,她居然快步追上来,彭向明站住,她赶紧說:“你就……再让我试一下好嗎?可能我的确是有点紧张,但现在我妈不在,我可能就……就会好一些,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哈?” 彭向明看着她,失笑,“你觉得我在想办法逼你,所以开除你什么的,都不是真的,只是在刺激你,对嗎?” 女孩不說话。 “不是的。我是玩真的。你被开除了!” 說话间,他伸手過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彭向明。就是我,把你开除的!” 女孩不伸手,但是却抬头看他。 丝毫不觉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彭向明笑笑,說:“那就再见了,不用再跟着我了!拜拜!”說完了转身就走。 女孩却忽然喊他:“嗳……” 彭向明回身,站住,她却又低了头,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对不起!”她說,“我……给你添麻烦了!” 彭向明笑了笑,转身就走。 女孩忽然又对着彭向明的后背大声說:“其实我喜歡唱歌。” 彭向明又站住,回身,“所以呢?” 她說:“但是我妈想让我唱歌,我就不想唱了。” 彭向明闻言笑了起来,還走回去两步,“但是呢,又但是,你妈让你唱,给你找到了机会,你又不敢不唱?所以,纠结呀,矛盾呀,痛苦呀……对嗎?” 女孩点了点头。 彭向明笑着,摊手,“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孩低头,小声說:“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嗎?我一定好好唱!我能唱好的,真的!” 彭向明抿嘴,等她抬起头,与她对视着,皱眉,“但是……唱好了干嘛呢?就算你唱得再好,顺利成为一名职业歌手,甚至成为大明星,但你還是会一辈子都生活在你妈妈的阴影之下呀!” “她在歌坛影响力很大的,她对歌唱事业的每一步都了若指掌,她会无时不刻地渗透到你的每一個决定、甚至是每一处生活中来!” “就算你红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去做個模特吧,你妈不懂那個,你可以自己說了算!” 人来人往,她不說话。 彭向明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這么做,会得罪你妈妈的,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之类的,不過,還是希望你能走自己想走的路,活得开心一点。” 女孩抬头,少有的目光坚定,“可是……我喜歡唱歌。” 彭向明忽然失笑,但随后又沉默。 “想好了?” “想好了。” “能唱好?” “能唱好!” 深吸一口气,彭向明点点头,“行吧,再给你一個机会,让你试试!” 两人回到录音棚,彭向明打开设备,简单调试,抬头见女孩已经走进录音区,就带起耳机,按下通话键,问:“准备好了?” 女孩低着头,深呼吸,不回答。 忽然,她三两下脱了牛仔外套,只穿着裡面的一件小小的白色吊带背心,昂起头,看着外面的彭向明,比了個ok的手势。 彭向明推开了伴奏。 *** 第十九章那俩字還是被删了,无力反抗。 少了那俩字,等于一章都白写,一点力量都沒了,而且怕是后来者都看不懂那裡安敏之怎么就闭嘴的。而且关键那也不是黄段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