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笑 作者:未知 彭向明慢慢地嚼着肉,不說话,肉落到肚裡,這才放下筷子。 不高兴嗎?不开心嗎? 說实话有点矫情。 昨天那肯定是大喜事啊! 人家那么好一個女孩,三年前就追你,就算被拒绝了,三年来沒变心,一直在你不远处守着你,什么都沒问你要過,你心动了,一句话,人家姑娘二十二年沒人碰過的,直接就给你了! 還想怎么样? 高兴啊! 就算不感动,至少也是高兴啊! 又更何况,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只是有些事情,即便是彭向明自己,一时半刻的,也沒办法把心情给调理回来罢了——那种梦,太過真实,因此太過痛苦。 抬头看看赵建元,再扭头看看齐元,他正要說话,忽然手机叮咚一声,彭向明下意识地掏出来瞥了一眼,旋即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了。 划开屏幕仔细看:有人往账户裡打了140万整! 沒得說,肯定是《大宋风云之平娘传》的制片方欢悦影视了。 這是那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和两首插曲的授权使用费,一把给清了。 倒是沒等拖到最后一天。 好吧,又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关了手机,彭向明笑了笑,其实他本来也不是一個喜歡說谎的人,這会儿心情越发好了一些,就更沒必要为一個梦再编什么瞎话了,就說:“其实沒什么,就是……遇见点叫人心裡不大舒服的事儿,一会儿就過去了!沒多大事儿!” 說完了,见齐元呆呆地看着自己,他還伸出胳膊,亲昵地搂過她来,在肩头上拍了拍,“沒事儿,啊!”放开她,抄起筷子,“吃饭!” 别管是不是将信将疑吧,彭向明的表现,两個人都看在眼裡,但既然他不愿意說,也就不好再追问,三人就继续吃饭。 齐元就吃了半個烧饼,剩下的羊肉和羊汤倒是都扒了。 三個人太熟了,也沒有什么推让,齐元吃完了也不急着去结账,就坐那儿跟他俩瞎扯,而赵建元吃完了,很自觉地就跑去把帐结了。 彭向明下午要去看房子,跟孔泉约好了的,就问他俩愿不愿意跟着看看去。 齐元当即就表示要去,赵建元倒是纳闷,“你们玩音乐的,来钱那么快呀,這就要买房子了?” “买個屁,门头沟的我也买不起呀!租!” 赵建元恍然大悟,旋即更不解,“我那房子不能用嗎?干嘛還租啊?” 彭向明直接摆手,“你以为我不想省钱呀?我自己的话,无所谓,折腾脏了,乱了,阿姨来了,看见,她也不会生我的气,阿姨待见我呀!再說了,就算阿姨生气了,她打我两下顶天了,咱這关系,有什么可說的?” “但我是要开工作室啊!接下来,我捣鼓点音乐上的事情,今天来這位,明天来那位,肯定少不了各种毁!有有素质的,也有那沒素质的呀,就算你也舍得,阿姨也舍得,可我還舍不得呢!咱们那么好的屋子,阿姨买了留着给你结婚的,我哪舍得让一帮乱七八糟的人给你糟践了呀!” 赵建元想了想,沒說什么。 但是等大家上了赵建元的车,齐元却又忍不住从后排扒着座位凑過来,“你的工作室,要干嘛使?就是你继续写歌嗎?” 彭向明点头,“啊!对呀!接下来,我准备做几首歌,试试水!” 齐元拍拍赵建元的肩膀,“嗳,赵总,你瞧瞧,瞧瞧,人家现在也是彭总了!” 赵建元呵呵地笑,不說话。 彭向明一把搂住她,俩人脸对脸,“等我开业了,你给我当秘书去!” “呸!想得美!老流氓!渣男!” ………… 還别說,一路上跟齐元打打闹闹的,斗斗嘴,等见到孔泉的时候,彭向明的心情已经不知不觉间好转了不少。 于是看房子。 都是孔泉已经滤過一遍的了,沒得說,都是好房子。 就是都不便宜。 其中有一套房子,居然還就在赵建元家那個小区裡。 齐元现在也认识這個小区了,在屋子裡转来转去,觉得很不错的样子,還拉着赵建元,在窗户边搭眼棚找赵建元家的大露台。 一百六十来平,大三室,两厅两卫,還赠送一個十几平的小露台,這要是一個人住的话,真的是太宽敞了,宽敞到奢侈。 装修也很讲究,带全套家具家电,而且基本上眼睛能看见的木头,全是实木,伸手一摸,连墙板应该都是实木的,整套房子看上去大气,舒服,漂亮。 当然,用来做工作室的话,就又显得小了点。 只能說,在无法改动、其实也沒钱改动人家的原有装修的前提下,做一個短期的過度,用来见见人,试唱一下什么的话,也還算合适。 如果要真的做成霍铭老师那样的個人工作室,就算房子也能租,签個十年二十年长约什么的,关键是整体的改装下来,可不是個小钱。 暂时是彭向明的确考虑不起的。 一问房租,一年36万,要求最短签两年,年付,而且押金也要36万。 在看了的三套房子裡,這是最贵的一套了。 当然,也最体面,最讲究。 租倒是租得起,只是太贵。 但是要想跑到那种商业楼宇上去租個一两百平方,只会更贵! 老实說,在燕京城這种地方,别管要做什么,成本都实在是高的吓人! 但最后想了想,彭向明還是拍板,把房子定下了。 听說彭向明未来两年都会住在這裡,跟自己做邻居了,赵建元還挺高兴的。 于是回到中介公司就签了合同,转账。 七十二万转出去,当即就把钥匙拿到手了。 合同则是直接被孔泉拿走,有了這個,就可以确定你的個人工作室有一個固定的办公地址,也就可以走註冊程序了。 其实這才是租房子最大的初衷。 等一切搞定,天也快黑了,赵建元当即张罗着,给陈宣、郭大亮打了电话,招呼他们一人拎個凉菜来,這边自己则忙着订了一桌子的外卖带两件啤酒。 当天晚上,就在彭向明刚租下的房子裡,308小团体加齐元孔泉,大家一起来了個杯盘狼藉,庆贺他乔迁新居,顺便也算暖個灶。 酒足饭饱时,郭大亮已经醉的不行,一個劲儿在那裡說胡话吹牛逼,齐元也带着些醉意,却在房子裡到处走走看看摸摸的,只有陈宣,坐下歇了一会儿,就主动起身,去收拾桌子。 赵建元见状,也起来帮忙,彭向明后来也過去了。 孔泉见状,也激灵一下子起来帮忙。 很快,外卖送来的东西都被收拾到一個個垃圾袋裡,停了空调,打开窗子让风灌进来,屋子裡的酒气菜香和烟味儿,很快就被吹散了。 赵建元和陈宣搀着郭大亮出门,齐元在后面蹦蹦跳跳的跟着。 彭向明一直送到了楼外,赵建元摆手让他回去暖屋子去,扶着郭大亮走远了,孔泉也在后头跟着,彭向明才又自己慢慢地回去。 夏风潮热。 高端的真皮沙发也一样糊屁股。 彭向明也已经带了六七分酒意,把自己扒個精光,冲了個澡,才觉得心裡又素静了几分,连带着那股涌上来的燥热,也有所消散。 他独自一人,光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以及楼缝裡那远处璀璨通明的三环路。 好长時間都一动不动。 等回過神来去摸手机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点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上面的一個号码,久久地盯着。 来到這個世界已经两個多月了,最开始的时候,不太愿意跟他们联系,倒不是怕露馅什么的,主要是觉得……自己不能再有什么爸妈了。 上辈子,爸妈为了自己,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那种爱……自己怎么可能再去管别的人叫爸爸妈妈呢? 沒有人再能当得起這個称呼了。 但原主的妈妈会不断地把电话打過来,一般是一周一次。 从最初仓皇的应付,到渐渐多聊几句,再到后来,许是大脑深处原主残留下的记忆实在太過温暖,让彭向明下意识地就不忍心让电话对面那個温柔的声音伤心,于是……他已经主动给那边打過两次电话了。 都是爸爸妈妈,都是亲生的儿子,他们两個又有什么错呢? 当然,彭向明還是不想见他们。 也或者說,有点害怕见他们。 他总觉得,或许這個世界上万万千千的人,都无从辨认自己到底是谁,到底還是不是原来的那個彭向明,哪怕齐元、赵建元他们,跟自己熟到了那個程度,也是不能,但他们两個人,却一定能第一時間就一眼看破! 而自己,必将无所遁形。 但是在這個时候,独自一人坐在這個房子裡,他却忽然想要给原主的家裡打個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 迟疑了好久,长吁短叹之后,终于還是沒忍住,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是那個温柔的声音—— “喂,明明?” “嗳,妈!你们還沒睡呢吧?” “沒有呢!跟你爸我們看电视呢,刚才還說呢,就這两天裡,你就该来电话了!這不,刚說完,你就打来了!” “嗯。” “期末考试考了几门了?考的咋样?” “還行,刚考一科,反正肯定挂不了!我們专业已经有個老郭垫底了,大概率他今年要挂几门,我們就更安全了。” “你呀!别老瞎說人家,咱還是得凭自己的本事,知道不?” “我知道!知道呢!” 正說话,忽然响起钢琴声——噔噔! 片刻后,电话那头笑了笑,說:“胖虎!刚才還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呢,估计是听见我打电话,又听见我說你名字啦!這不,窜上去了,它现在可会掀那個盖了,自己拿爪子能翻开,然后就弄出点动静来给你听!” 胖虎,是家裡养的一只大肥猫,很漂亮很威武的一只公猫。 彭向明妈妈那边一边說,這边彭向明就一边笑。 然后他对着话筒大声喊:“胖虎!再来一段!” 他妈妈就笑,“让你来一段呢!” 噔噔……噔噔! 彭向明终于哈哈大笑。 “喵……” 胖虎叫了一声,挠人心肝。 之前還有些走动声、呵哄声,不知道是不是老妈已经把那家伙抱到怀裡了。 “明明啊,考完就该放假了对吧?你可记得提前订票啊!别跟去年似的,赶上大家都放假,票都不好买!要不让你爸给你买好?” “呃……不用了妈!那個……今年暑假我不打算回去了!” “呀,为什么呀?” “那個……我不都大三了嘛,眼看大四了,我想暑假留下来,在這边……看能不能寻摸点机会!” “哦……那你也可以先回来住几天,然后再……” 沒等妈妈說完,忽然响起另外一個声音,“你瞎出什么主意呀,他一個男孩子,你干嘛老想着让他回家呀!他還一年就毕业了,暑假不回来就对了!” 又扬声喊:“不用回来了,我跟你妈都好好的,什么病都沒有,工作也顺利,家庭也和睦,你放心留下找机会吧!” 又說,“勤谨点儿,凡事多個心眼儿!别老那么傲气,该拍马屁就拍马屁,不丢人!做出事情来才叫英雄,非得梗着脖子充牛逼的,那叫啥也不是!” 彭向明也大声回答,“嗳,我知道了爸!” 电话裡安静了片刻,老妈說:“那回头让你爸再给你打两個月的生活费過去!” “不用了妈,我又不是闲着玩,我打工啊,打工就得有工资,饿不着!” 但妈妈的心显然更细,“打工那也得先干活再给钱呀!你刚开始怎么吃饭?生活费還是要给的,啊!明天就让你爸给你转账去!” 彭向明犹豫了一下,无声地笑起来,片刻后,他点点头,“也行。” 其实也就几千块钱的事儿,還是让他们给吧,给完了,他们心裡舒服、安泰,硬拦着不让给,反倒让他们心裡横七竖八的惦记。 又聊了沒两句,电话终于還是挂断了。 彭向明回身,躺倒在大沙发上,愣愣地出神片刻,忽然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