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佩服! 作者:未知 燕京戏曲学校今天大门洞开,不禁出入。 到处都是大包小包,到处都是依依惜别的师生和同学。 不乏抱头痛哭者。 很快就有出租车司机、黑车司机们闻风而动,跑到学校门口来趴活,门卫一個走神的工夫,甚至有司机直接就把车子开到学校裡来揽客了,气得门卫了不得,嘶吼着往外赶人——别的年级的学生還在上课呢。 一時間人满车也满,熙熙攘攘。 因为這所学校有点特殊,虽然是高中,或者說中专的等级,但学生却来自天南海北,既然彻底毕业了,当然要回家,而且势必大包小包。 彭向明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尽量躲個清净点的地方,不时地抬头往楼道门那边看過去一眼,同时却還在跟柳米打着电话。 她进组已经好几天,两人几乎每天都要有两通以上的电话,外加半個小时以上的视频聊天。姑娘别看平常挺飒,也架不住现在恋奸情热,有点粘人。 “……今天還是开会啊,开完会就让我继续练怎么坐,天哪!一坐就是一個小时,要求必须挺得笔直嘛,太难受了,比站军姿還难受!” “而且待会儿我們還有一节台词课!嗳,我真是第一回知道,剧组裡還教台词课?說是要让我們矫正一下在现代社会說话语速過快、說话现代感太强的問題!哎呦……你不知道,這個戏拍的真是较劲!” 姑娘痛并快乐着,偶尔冲彭向明撒個娇,但根子裡的敬业精神是沒問題的,抱怨归抱怨,回去在酒店房间裡還自己加练。 就是……的确够较劲的。 在当下這個年代,演员的時間多宝贵啊,恨不得同时串三部戏五部戏的,偏偏這剧组居然能狠下心来把一帮演员聚到一起,花着钱,不拍戏,請了专家来,让演员们练仪范、练步态、练台词。 老实讲,真是牛逼得很! 怪不得拍一季,仅仅十二集,就要砸六個亿进去! 這简直就是在直接烧钱! 但人家乐意烧,演员签了合同不說,关键是也在合约规定的档期内,沒什么话好讲,那就拿着钱练基本功呗。 而且剧组牛逼得很——您要真忙,违约金拿過来,您走人,我們另找!什么,你抵抗剧组安排?那你滚蛋,直接开除,不给违约金就打官司! 不是玩虚的,不是恐吓,据說入组到现在几天的工夫,已经开除了四個了。 具体到柳米要饰演的何美人這個角色上,导演說這個角色虽然出身屠户之家,但毕竟是宫廷裡的美人,所以举止行为都要符合汉代的仪范。 那种刺绣的大袍服,一件就好几斤,穿上,各种头饰都戴好的假发头套,也不轻,也得带上,练习坐姿,练习走路,每天十個小时,不许脱。 据說是只有這样,才能培养出一举一动中那种穿古代袍服时的细小动作——至少有一個,你满头珠翠,敢像什么都不带那样动不动猛甩头么? 你不敢了,味道就出来了! 专家们甚至为她這個角色加一起不知道能有几句的台词,特意给开出了一個课目表,列出了十几篇包括汉赋、汉代奏章、唐宋名篇的文章,要求熟读,最好能全文背诵——就为了练出說台词时候的“古代语感”。 說到底,柳米那個词对這种感觉的描述,相当精准,就是俩字:较劲。 整個制片方,整個摄制组,都在跟這部戏较劲,而且人家砸出钱来,要求演员们也必须拿出時間,陪着摄制组一起较劲。 别人怎么看,不知道,也不好說,但至少在彭向明看来,对這個事儿,他是竖大拇指的——佩服! ………… 正聊着剧组的八卦,柳米忽然问:“嗳向明,你在哪儿呢?怎么老那么吵啊?” “学校啊!我在学校呢!” 他一向不大喜歡說谎话,能不說就尽量不說。 柳米沒往别的地方寻思,转头就又问:“那你今天都准备干嘛?” “呃……今天……”他想了想,“可能要跟建元一起去买点东西吧?” 這個话就更不可能是瞎话,因为這件事几乎每天都有可能发生,昨天就還一起去买东西来着——齐元嫌彭向明随便凑合买的一套被褥和床单,都实在是太次了,說你连那么贵的房子都租了,這方面沒必要凑合,于是昨天就拉上彭向明,要去给他选一些床上用品送给他。 赵建元见齐元要送礼,思来想去,决定要给彭向明弄一套茶具,陈宣也跟着想了半天,最终花三百多给彭向明买了一口平底的小煎锅,還是個大牌子,說是让彭向明早上起来能煎個鸡蛋什么的,惹得赵建元齐元他们爆笑不止。 就连被齐元叫上一起出来选东西的舒雨欣,也跟着凑趣,跑超市裡选了一对拌面條用的那种超级大海碗。 噫,這俩都是聪明人,送东西送的貌似有点深意的样子。 结果到最后,因为选的东西都太贵,又不舍得做取舍,最初把事情挑起来的齐元反而耍赖了,她送礼物,還要彭向明自己掏钱付账。 不過东西是的确选的不错。 ………… 刚提到要跟赵建元一起买东西,果不其然,每天必不可少的环节准时到来了,柳米问:“嗳,我不在家這几天,你出去偷吃了沒?” “……” “說话呀!” “我偷吃谁去呀!” 其实要严格来說,還真偷吃了,他跟老安同志约了一次的。 但這种事儿,能不承认当然是尽量不承认,而且能不撒谎的,也尽量不撒谎。比如說,别用回答的句式,就不涉及是否撒谎的問題。 “切!我還不知道你?那你跟我說,最近几天,齐元勾搭你了沒?” “沒!” 這個是真沒有。 齐元一向都是那样,并不介意彭向明主动靠近一些,哪怕亲昵地明显超過了闺蜜的度,只要别太過分惹她,姑娘都陪你玩,但主动過来撩拨汉子這事儿,仔细想想,她好像還是真的沒做過。 “那你呢?撩她了沒?”柳米又问。 “那怎么可能!我這人一向正经!” “装吧你就!别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這回彭向明有点委屈了,可能最近在大佬面前装委屈有点上瘾,但更主要的是,最近他一直在忙着個忙那個,是的确沒打過齐元的心思。 “我真沒有!”他生气地說。 柳米马上就說:“好好好,沒有就沒有!沒有最好了!那你乖乖的哈,不许往身边招人!等過几天我会請假回去演我的毕业大戏,還要参加毕业典礼,到时候好好喂你,好不好?” “呵呵,好!” 一抬头,两個小姑娘已经从宿舍楼裡出来了,脚边放着两個硕大的行李箱,正在跟一個老师模样的中年女人說话。 于是彭向明說:“那行了,你抓紧歇歇吧,回头不是還有台词课嗎?自己注意劳逸结合,我等你回来!” “嗯,好,那拜拜,嗯嘛!” “呵呵,啵!” ………… 俩姑娘一人推一個硕大的行李箱,跟老师說完话之后,沉默地往這边来,偏偏這学校年头太久,红砖水泥的地面有些失修的坑洼,媛媛一個沒推稳,大行李箱pia的一下歪倒了,于是俩人费力的扶正。 彭向明快步過去,一把拉起来,那個也接過来,推起。 两人情绪都很低落。 但略有不同的是,即将告别這所学校,回几百裡外的县城去的陆媛媛,只是有些失落的感觉,而家就在城裡头的吴冰,情绪反而显得更加低落,甚至沮丧。 這都好多啦! 昨天她沒能通過各京剧院加试的结果刚出来的时候,打电话给彭向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都哄不好。 人家媛媛就比较厉害,顺利通過了老字号大牌子燕京京剧院的加试,已经确定只要文化课過线,就会被录取为“委托培训生”了。 也就是說,四年之后,她就会成为职业的京剧演员。 要是节奏够快、老师也够给力的话,說不定两三年后,就已经能在一些小剧场见到她零星的垫场演出了。 走路中间扭头看,吴冰的眼睛還肿着呢! 于是一边推行李箱,彭向明一边问媛媛:“昨天回去她又哭了沒?” 陆媛媛点了点头。 但吴冰明显是不乐意了,看都不看彭向明,攥拳头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要你多管!” 大家情绪都不高,彭向明也沒什么逗乐的心思了。 一路沉默着,她俩偶尔抬头,跟认识的同学打個招呼,有的還要依依惜别一阵,约好在大学再聚,就這么走到了门口。彭向明招手叫過一辆出租车,把两個大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居然盖不上盖子了。 但司机表示沒事,自己开车稳,保证稳稳送到。 那就走吧。 彭向明坐前排,俩姑娘坐后排,一路到了燕京站。 取下行李箱让吴冰看着,陆媛媛自己去取票,彭向明又跑去买了两张站台票,最终和吴冰一起,直接把她送上了火车。 但是等彭向明放好了行李箱下车,却见俩姑娘已经又在站台上抱在一起,呜呜地哭起来了。 他不由得就叹了口气,過去从身侧抱住俩姑娘。 本来正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之中,但彭向明這么一抱,却反而让俩人哭笑不得,纷纷推开他,說他大色狼,趁机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