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虎狼之性 作者:未知 灯光明亮,环境幽密。 气氛相当的融洽。 面前這個女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那种說不出的成熟、从容、优雅、知性的气息,使人感觉亲近、放松、舒展,并愿意相信。 甚至……微微的沉迷。 年轻的女孩子,哪怕是像齐元啊、柳米啊,甚至包括戴小菲,漂亮是足够漂亮了,却根本就不可能有她身上這种說不出的韵味。 像是果子熟透了。 又像是树叶尖尖上悬着的那一滴水。 已经饱满到了极致,已经圆融到了极致,已经剔透到了极致。 马上就要滴落下来。 让人想要伸手点它一下,手指還要捻一捻。 彭向明表现的,恰如他這個年龄段的男孩子所应该有的样子。 微微的拘束,微微的张扬,微微的生涩。 又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客气、一点点的疏远,和一点点的讨好。 于是气氛越发融洽。 彭向明還是第一次吃法餐,不怎么懂,点餐的时候,差点儿就要闹個小笑话,不過被她言笑之间轻易地给化解了。 等餐的工夫,服务生過来,戴着白手套,捧着一瓶红酒,展示并询问之后,技术娴熟地开了瓶,拿酒洗過之后,倒入醒酒器,醒上了。 這瓶酒,2400块。 虽說也不是完全沒见過钱的人,可這顿饭到现在,菜還沒上,却已经是让彭向明心裡一下一下地敲起了小鼓。 還好,简单地闲聊般问了问彭向明的情况,安敏之很快就提到了《欠债還钱》。 不吝赞赏。 她话裡话外,满满的都是对這個剧本、這個故事,以及对彭向明的赞赏之意。 接着又询问彭向明,其中的某個某個镜头,打算怎么处理? 這就是很专业的很深入的话题了。 這充分显示,她是很认真地看過那個剧本的。 要是搁在上辈子那個彭向明,這种問題肯定无从答起,但现在,他毕竟是在导演系学了小三年,而且原主写剧本时的构思,也都在记忆裡存储着。 所以,他对答如流。 安敏之越发满意,偶尔也提出一些小建议,让彭向明颇受启发。 而彭向明的恍然大悟的道谢,又让她对彭向明越发欣赏。 那眼角眉梢处,似乎有赞赏之意流淌出来。 餐点很快便陆续上来,两人话头稍减,都开始动起了刀叉,端起了酒杯。 這么贵的酒,也沒喝出哪裡好喝来。 倒是菜做的不错,不比学校门口那几家串儿店难吃。 餐点陆续上来,彭向明這裡,很快就吃了個半饱,安敏之那裡,每一样都只是浅尝辄止,却還是很快就放下了刀叉、撤下了餐巾,只端着酒杯,一边慢慢地摇晃着品酒,一边不住地看着彭向明。 眼睛裡似乎有光。 忽然,她问:“把你的赞助申請给毙了,恨我吧?這几天估计沒少骂我?” 彭向明憨笑,“哪儿能啊!真沒有!” “說說,都怎么骂我的?” “您這爱好……挺奇怪的,還喜歡当面听人骂你?” 她失笑,笑得身体摇晃,差点儿洒了酒。 片刻后,满脸笑意,她說:“好吧,沒這爱好,那就不问了。那……都大三了,還有一年就毕业了,对接下来的前途啊、工作啊,有什么想法了嗎?” 咽下嘴裡的东西,彭向明拿餐巾擦了擦嘴,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然后才慎重地回答,說:“也沒什么太明确的想法,這不就是,想拉点投资嘛,先把這個短片拍出来,希望能拍好点儿呗。然后再說以后的。” 安敏之点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磕到桌子上,支着下巴,目光炯炯地看着彭向明,忽然說:“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吧?” “哈?” 彭向明的目光微微一凝:我?不谈剧本?谈我? 安敏之笑笑,目光不变,直直地盯着彭向明的脸,眼角眉梢处,仍是那浅浅的笑意,与浓浓的赞赏,“你应该能感觉的出来,我特别欣赏你。你也的确是特别有才华。所以我觉得,如果能有個人,先带着你练练手,然后给你一個展示自我的机会,不用多,加一起,五年,足够了,你一定会一飞冲天!” 顿了顿,她說:“我想做那個人!” 彭向明张了张嘴,想說话,却忽然感觉台面底下,自己的小腿迎面骨那裡,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温柔的抚摸。 然后是侧面,腿肚子。 隔着裤子似乎都能感觉到她那丝袜的柔滑。 彭向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安敏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春光满眼,春意横流。 两人对视片刻,彭向明低下头。 片刻后,那只脚缩了回去。 彭向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缓缓地咽下去,然后低了头,并随后就笑了笑,微微摇头。 “所以……你打电话约我出来,跟我說有些别的考虑,就是這個?” 安敏之笑笑,仍看着他,“不行嗎?不好嗎?” 彭向明摸了摸鼻子,笑着,问她:“所以,我那個短片的赞助,其实随时可以再有,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对吧?” 安敏之笑了,不答反问:“我漂亮嗎?” 彭向明抬头,眼神微微有些冰冷,脸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点头,“漂亮!” “我快四十岁了。” “那也漂亮!”顿了顿,彭向明又說:“不是年轻女孩子的那种明艳,而是特别有韵味。成熟女人的韵味。” 安敏之笑起来,這一笑,顿时显得她越发有韵味。 “那……就让這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好嗎?沒有什么需要刻意的。你觉得我漂亮,我觉得你好看,就足够了,对嗎?” 彭向明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 明亮的灯光下,闪着說不出的光彩。 “你觉得我好看?” “嗯。好看。”安敏之点头,身体再次前倾,目光中甚至有了些說不出的迷恋。她伸手過来,隔着宽宽的餐桌,似乎是想要抚摸彭向明的脸。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你脸上、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男人味儿,你自己知道嗎?不是单纯的好看,是让女人沉迷的那一种。” 桌子有些宽,她够不着。 彭向明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伸到极致的手。 “所以,顺理成章的发生?” “嗯,顺理成章的发生。” 她的手终于无奈地收了回去——她就算再怎么身形颀长,也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個头儿,胳膊又能伸到哪裡去。 所以……其实就是交易。 拿钱砸我。 所谓五年,就算是……包养呗? 彭向明笑笑,笑容灿烂,眼裡有光,“知道嗎?刚才在我們学校门口,我刚一上车,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安导你长得真好看。” 安敏之失笑,想了想,又端起了酒杯。 “太有味道了!” “虽然我看见了你的鱼尾纹,但是你身上那股子成熟女人的味儿,可真是……嘶!那句话怎么說来着?对!那句话叫,气质正在顶峰!” “好看!也耐看!” 安敏之继续笑,摇晃酒杯,缓缓抿一口。 “等到进了這裡,咱俩聊天,我面对面的看着你,不瞒您說,我已经忍不住在想:操!要是能干她两炮该多爽啊!” 安敏之面色微变,讶异地看了彭向明一眼。 但很快,她笑了笑,眼神玩味,似有勾引,“那不正好?一拍即合?” 彭向明再次笑起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她片刻,忽然伸出手去——他的身子够长,手臂也够长,一把就精准地捉住了她的下巴。 骨如笔削,触手处滑腻温润。 “一点都不正好。” 他缓缓地說。 安敏之的笑容渐渐消失,低头瞥了一眼那捉住自己下巴的手。 再次抬头看向彭向明的时候,她眼神有些冰冷。 彭向明松开她,缓缓地收回胳膊。 她忽然开口說:“知道嗎?当我成功地在這個圈子裡站稳脚跟之后,我就告诉過自己,从今以后,我安敏之决不会允许這世界上再有任何一個男人,捉着我的下巴,像把玩一個姬女一样的看着我!” 彭向明闻言抿嘴,捻了捻手指,滑腻的触感犹然在手。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指送到鼻端轻轻一嗅,半闭上眼睛,满脸享受。 睁开眼睛,他笑着,毫无歉意,說:“那对不住,草率了!” 安敏之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目光冰冷地看着彭向明。 “你什么意思?” “我?” 彭向明笑笑,“我的意思就是……你弄反了!” 他笑着,“你要是能耐心点儿,等我主动撩你,多好啊!” 摇头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安敏之嘴角微动,冷笑。 “上次见你,我還真是沒瞧出来,你還挺刚强!” “是吧?你不知道,换人啦!我已经不是上次你见的那個彭向明了!” “不想被包养,是吧?有骨气,是吧?” 彭向明摇头,摆手,而且是连连摆手,“你弄错了!這不叫有骨气!” 安敏之目露疑惑。 彭向明說:“都是虎狼之性不假,但你充其量是只狼!我呢?虽然還年轻点儿,但好歹也是只老虎呀!只有我想草你就草你的份儿,哪有你包我的可能啊?一只狼,跟一只老虎說,我要包你!你想想……冒犯呀!羞辱啊這是!” 他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且怒其不争、怨其不智,“对不对?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儿?” 安敏之目瞪口呆,旋即失笑。 又气又笑,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好!好!真好!我還是第一回遇见你那么牛逼的……你真厉害!” 顿了顿,她冷笑着,算不上咬牙切齿,但姿态相当冷峻,“那我就等着看,看你這只小老虎,什么时候能变成一只真老虎!” 說话间,她站起身来,目露不屑,“别怪我沒提醒你:你得罪我了!” 彭向明抿嘴,抬头,“所以呢?” “所以在所有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保证,你绝对拿不到任何机会!” 彭向明轻描淡写的一摆手,“哦!那沒事儿!你才几斤几两!对吧?” 安敏之气得再次失笑。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该如何反击。 刚才发生的這一切,实在是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她想過彭向明会同意,想過他会委婉地拒绝,也想過他会愤怒地拒绝,還想過拒绝之后的他,有可能会在不久之后,再次联系自己。 這個圈子嘛……成名的利益有多大,人的野心就有多大,人的野心有多大,屈服的可能就有多大。 要不是贪图這星光灿烂,要不是贪图這灯红酒绿,你学什么电影啊! 更何况,自己除了年龄稍大一点之外,所能给他的,无论姿色,還是提携,包括摆在面前的這二十万的拍摄赞助,以及刚才已经說了的,要带他出道,给他机会的承诺,都绝对是对得起他了! 只要他稍微正常点,哪怕最终拒绝,也一定不会是這個样子的决裂! 因为心动是肯定的。 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对方居然会狂妄到這個地步! 一個连大学校门都還沒走出来的年轻人! 這绝对是她进入這個圈子以来,遇见的第一次! 她点点头,一副既张口结舌說不出话,又仍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又深深地看了彭向明一眼,她起身离开餐桌的范围。 但彭向明当即叫住她,“哎,哎,美女,你還沒付钱呢!” 安敏之扭头看他。 他笑得阳光灿烂。 安敏之点点头,眼神冰冷,定定地看了彭向明好一阵子,忽然一笑,神态中的冷厉缓缓收起,說:“aa怎么样?小老虎?” 彭向明微微仰头,心裡一阵肉疼,脸上却笑容灿烂,“好啊!应该的!” 安敏之也笑,招手,“服务生!” 服务生很快過来,她拉开包,掏出一张信用卡,“我們aa制,从我卡裡刷一半,剩下一半,這位小老虎先生掏!” 服务生略有些讶异地瞥了两人一眼,但很快恭顺地答应一声,走开了。 安敏之抱着肩膀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彭向明,目带嘲笑与恨意。 服务生一走开,彭向明就重新又捡起了刀叉,咔咔开吃,浑然不觉有人正站在身边恨恨地盯着自己一般。 片刻后,服务生回来,递還卡片,并一张小票,躬身說:“您二位的消费一共是5437元,刷您的卡刷了一半,2718.5元。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光临!” 安敏之接過卡片收起,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彭向明一眼,转身离开。 服务生站在旁边,要去送也不是,要留下也不是。 彭向明嘴裡咀嚼不停,摆摆手,“先去送送人家女士啊!才两三千块钱,怕我不给你结账?” 服务生闻言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 他刚一离开,彭向明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赵建元,手指飞快地输入一條信息发過去:给我转三千块钱,快! 他自己的微信零钱裡還剩下两百多,卡裡如果沒记错,只剩不到一千。 半分钟,三千块钱转過来了。 他点了收款,松了口气。 咔咔咔一通吃,倒酒,喝酒,省得浪费了。 真特么贵! ………… 彭向明结了账,坐电梯出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华灯璀璨,大路上车水马龙。 站在這栋商业中心的出口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草! 沒想到還真是這样! 人是不难看,刚才夸她的话,沒有一句是假话的奉承,都是发自真心的,她所說的机会啊之类的,哪怕自己手裡攥着满满的一把王炸,也架不住万事开头难,所以,也真的是想要。 但是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真的過不去。 怎么就那么不尊重人呢? 上来就特么拿钱砸! 老子好歹也是個穿越者,不止皮囊好看,灵魂也很有趣的好不好? 你就不能先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夜风微凉。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走出商业中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沿着街道,慢慢地散步——其实也不知道方向走对了沒,纯粹就是刚才吃得有点撑。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忽然听到路边有钢琴声传来。 他停步,驻足,扭头看過去。 街边是一家乐器行,灯火通明。 透過硕大的玻璃橱窗能够看到,此时正有人坐在一架钢琴前面弹奏。 琴声如水银泻地一般,流畅而舒缓。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三年前考电影学院的时候,有一段才艺展示,自己的那位原主,好像就是弹了一段钢琴,拿的分不低。 這不稀奇,因为考进大学之前,原主学了十三年的钢琴。 想了想,他推开门进去——钢琴声瞬间大了好几倍。 演奏者琴技尚算娴熟,但感觉上就略显生硬了那么一丢丢。 琴不错。 驻足聆听片刻,他扭头,在這乐器行裡打量了一圈,沒等导购的女孩走過来,他的目光已经停留在整整一面墙的小提琴上。 其实原主小时候好像更想学小提琴来着。 就在這個时候,不知道哪根弦被拨动,他忽然愣了一下,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站定,急忙地抬手,冲即将走過来的导购员做了一個“打住”的姿势,然后努力地去想,去捕捉刚才似乎一闪而過的一個念头。 然后在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脑子裡似乎有一道白光闪過,一個念头飞速地跃升上来,并迅速地占据了自己全部的思维。 我靠!音乐! 怪不得此前就老是觉得,《三国》這部马上就要开拍的电视剧裡,应该是有属于我的机会的,但是却怎么都想不到机会在哪裡! 什么演個角色啊之类的,這思路根本就是完全跑偏了啊! 可能是刚穿越過来的关系,也可能是受了原主记忆的很大影响,此前自己居然一直把思路框定在电影啊电视剧啊,导演啊演员啊编剧啊之类的身份上。 但其实……音乐上才是我最大的机会! 我完全可以先做一個音乐人的! 滚滚长江东逝水! 歷史的天空! 這一拜! 還有比這些更经典更牛逼的三国音乐嗎? 這他妈才是我的机会! 而且是独属于我一個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