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上元 作者:夏非鱼 论起来,当年自己本该是這戈承的主考官,后来一瞧姬廉也在考生中站着,自己为了避嫌,這才禀明了圣上,去了這主考官一职,定安王爷也便随后接任了主考一职。 那时候的戈承可以說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自己還因为好奇,特别去瞧了戈承的文章。 见他文采不凡,文字却严谨,便知道此人若经磨练,定非那池中之物,便起了收入门下的心思,却不想被定安王爷抢了個先。 “圣上恩泽,本王那学生才得以返都,虽然此事圣上吩咐要周严,但本王猜测,敬之你想必早已知道了此事。” “這……”略微思索了下,姬太师不由苦笑起来,“王爷可真是会给姬某找麻烦啊。” 定安王爷听他這般說,便晓得面前這人是明白自己来意了,也不再挑明了說,只是懒懒地放下手中的丹青画卷,道了声:“遍观朝中,大元朝堂之中,足智多谋,无不老已。” 這话說完,见好便收。 安定王爷又仔细瞧了眼姬太师的脸色,然后转离开。 等定安王爷走远,姬太师這才一气叹出,伸手展开那余留下的画卷,却无方才初见丹青那般欣喜的神色。 這一仔细瞧了瞧,他忽然发现有几分不对劲起了,伸手摸了把落款题字,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眼熟,想及此,他匆匆卷了画,然后往院子裡走去。 一直走到一间落锁的房门前,挥退了两旁,进去将自己的收藏略翻,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那副大丹青手宋崎然的孤帆垂钓真迹不见了,而自己手上的正是那幅真迹。 這是怎么回事? 姬太师一拍桌子,不作他想,打发了人去庆余楼问去,果不其然,正是自己那小儿子姬廉给带了去的,巧了的塞是给阎子固时,定安王爷前来,那阎子固便转手赠与了定安王爷。 结果倒好,又回到自個這了,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合着這定安王爷不是送丹青,而是是来還丹青的。 “定安這老狐狸,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存心狂于我。” 上元灯会,箜篌一响,锣鼓一敲,有人提笔,佳人理鬓,灯谜佳人,才子一对。 上元是大元朝的盛会,這都城上下被灯笼照的跟白昼一般,史府上也不例外,一群丫鬟婆子忙着张罗着,各式灯笼一步一盏,每人脸上都挂着笑,這上元节到了,各房夫人小姐给的赏钱可不少。 小舟手腕悬挂一对银铃镯子,脚踏小鹿皮靴子,粉荷袄子,领子袖口围了圈雪貂皮毛,梳的是时下孩童间流行的流云发鬓,鬓发垂下,分股系结拢起,再盘叠于两侧。并插了三色海棠花样,瞧见的无不夸赞俏。 她拍着手在旁边喊着花灯好看,傻呵呵的看着桂嬷嬷将赏钱一一给了后,将余下的钱揽进直自己的荷包中。 一众夫人小姐们都出府了,史月琼還趁着旁人沒注意,将站那傻笑的小舟推倒,害她手中的兔子灯倾倒在地上,燃了。 小舟转了转眼睛,不闹不恼,她此时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也许這是她能逃走的唯一机会。 可是姬廉似乎是打算让她忍,自己若是真逃了,又能去哪? 一個六岁的孩子去哪裡怕也讨不到生活,而且要是万一沒逃成,自己装傻的事也就败露了,姬廉那边估计也会恼怒吧。 左思右想,小舟后来干脆静静坐下来,看那桂嬷嬷是什么意思。 那桂嬷嬷瞧了她一眼,见那些院子裡的小姐夫人们都戴着薄薄的面纱打算结伴出府,便喊了陈嬷嬷来,让她带小舟出去逛逛,也不算是薄了這小主子。 为讨喜气,临出门的时候桂嬷嬷還在小舟兜裡塞了八钱铜子,又给她抓了把甜枣。 街上良辰,伊人红妆,娥眉淡扫的夫人们,素手捻起街边摊贩上的小物件,边跟着的新嫁娘眉间尚有几分含羞,挽髻步摇斜斜插。 尚未出阁的小姐们将荷花灯放在了河裡,目随流水,有人笑闹,有人霞萦满双颊,玉貌艳嗔打闹。 出府后,小舟看哪裡都觉得新奇,這倒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沒瞧過如此闹的花灯会,自然瞧见什么都新鲜。 起先小舟還有些羞涩,伸手抓住陈嬷嬷的衣袖,乖乖巧巧的跟着走,后来就耐不住了,眼睛开始闲不住,左看看右看看,看什么,什么新鲜。 瞧见一群女孩子围着一個摊子,她也挤了进去,顿时双眼发亮,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摸摸放在摊子上的木雕娃娃,因为打磨的不仔细,刺刺的感觉让小舟吓的慌忙收回了手,随后面上便是一臊,心說自己怕什么啊。 想着,小舟便顺手拿起了個大头喜福娃娃面具,戴在脸上,晃头晃脑,惹得陈嬷嬷发笑。 陈嬷嬷笑着看小舟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四处打量街道两边商贩摆着的那些小玩意儿,见她想摸又不敢,实在忍不住了就伸出手摸一下,然后再赶紧缩回来。 便抿着笑,心說這孩子怎么跟只调皮的猫儿掉进了线球篓子裡一般。 就這样边走边逛,過了好一会,人群稍稍有些散去,府上的小姐夫人们也有些早早的就回了府上,陈嬷嬷也与小舟說着,问她是不是也该往府上走了。 小舟有些踌躇,瞧着那后的灯火阑珊,有些迷茫。 這回去后,自己要怎么逃出来? 刚才她不是沒想過趁着這個机会跑掉,可是想想陈嬷嬷,她又不忍心,毕竟小主子丢了,這仆人一定是要受罚的,也许是顿板子,也许是赶出府裡,甚至可能会送官。 无论哪一种,陈嬷嬷都经不起折腾,而小舟也不想害她,毕竟這個府上,陈嬷嬷可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所以最终小舟還是点点头,跟着陈嬷嬷慢慢往府上走去。 在离府上還有半條街的拐角处,小舟远远的瞧见了有人在前方等着,不由心說這时候,谁在哪裡?又不晓得是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