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堪合 作者:夏非鱼 這大元朝虽然未明文规定,但是但凡是官家,撇开有重大盗匪或是重犯逃脱时,官员出入都城都是无需下车轿马匹的,为的就是個脸面。 听那仆人一說,几個守城兵面面相觑,莫非這马车裡的還是個官员不成? 沒听說這几会有官员来大都啊,這可不是闹着完的,几個守城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最有主意的那個。 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那個守城兵也不含糊,赶紧地跟旁边的一耳语:“你快些去问问咱们头儿,最近有沒有哪位大人要来,赶紧的。” 說完還将那人一推,那人也晓得此事拖延不得,赶忙一路小跑寻兵头去了。 见那人走了,那個守城兵便腆着笑脸将那名仆人往旁边拉了拉,直到确定马车裡的人肯定听不见的地方,這才乎乎的說道:“我說小老弟啊,你也是知道的,這官员进都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這最近可沒听說有哪位大人要来,万一出個什么篓子,我可還未娶妻呢,家裡也就我這一根独苗,你看得拿点什么出来瞧瞧不……” 话不說完,偏留下那么一句让人猜想,不說透不說明,懂的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哎,這。”那仆人点点头,“官爷,這官员入都是得有堪合這事小的自然也是晓得的,可是奈何我們家大人来时是急召,上头沒给,甚至连個圣旨都沒给,只是宫裡头来人给传的口谕,這文书实在是拿不出啊。” 說着還苦了一张脸,這沒文书他们甚至不能在驿站落脚,别提多憋屈人了。 “這样啊……”那守城兵慢慢地瞟了那马车一眼,心說口谕,那可不一定好使,许是大官来了,圣上口谕,那是表示信任,但這样一瞧,就那破马车,怎么也不像是大官的车辕,倒更像是哪個山沟沟出来的。 刚巧那边去找兵头的守城兵回来了,說根本沒听上面的人提過,指不定又是哪的小官来都城省亲或者来攀关系了。 刚才若還有几分顾及,现在這几人便都直了腰杆。 那边的仆人還不晓得出了啥事,又凑上来。 “要不几位大人给通融通融,我們家大人姓戈,打南奔来的。” 原来此人正是戈承边的喜乐,呵着手从怀中掏出半吊子铜钱,满脸堆笑地递過去:“這天寒地冻的,几位大人拿起买点茶水吃。” 朝中可有戈姓的大人沒? 几個守城兵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纷纷摇头,朝中并未哪位大人与戈姓沾亲,這又是打南奔那种小地方来的,更不可能是什么大官了。 一听沒有堪合,又是個来路不明的,那本還好脸色的守城兵顿时换了张嘴脸,掂了掂手上的铜钱“這都什么时辰了,才要进都城,别是什么歹人吧。” “哪能啊,我們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充官员不是,這按照咱们大元的條例,可是要诛三族的……要不大人们再辛苦些,去户部找位大人来认认。”喜乐搓着手,堆着笑。 其实那守城兵那般說,倒不是有意为难之,而是一种說法,一般人听了這话便会晓得,银子给的少了。 這理,喜乐不是不懂,着实是上银子带的不多,路途中也因为沒文书只能自行解决吃住,這一路上的吃穿用度哪裡是在南奔能比的,处处都要花银子,所以此时的主仆二人早已是囊中羞涩。 那守城兵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对着喜乐发骂,“你說让找就让找啊,沒瞧见现在什么时辰了,要是惊动了大人们,你挨板子還是我挨板子?” “我挨我挨。”喜乐却浑然不生气一般,点头哈腰地笑道:“只是還請几位大人给通传一声。” “喜乐!” 马车裡传出戈承的声音,喜乐知道自己家大人這是要出来了,连忙上前帮着掀起帘子。 此时雪還在下,帘子一掀,便从戈承的领口灌了进去,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在喜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文人略显单薄的板着,“几位大人尽管上去搜查,我戈承非是不明是非之人。” 听到戈承的话,那几個守城官就着火光看過去,见那戈承独立傲雪,上衣着陈旧,一张脸已经冻的有些发白,便不怔了一下,這年轻人這般落魄,也是气质容姿非凡,他们别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角色吧。 戈承紧紧抿着的嘴忽然翘起,冲喜乐一招手,喜乐连忙凑過去,只见他解下腰间悬挂的鱼越玉佩,便诧异的看着戈承。“大人,這……” 使不得三個字還未出口,那戈承便打断了他的话。“說什么呢,几位大人那般辛苦,我們便是拿請几位大人喝些茶水又怎么了,還不快些送去。” 喜乐一听,也不再多說,“哎”了一声,便将那块晶莹剔透,成色非凡的玉佩送到了守城兵的手上。 赔笑道:“几位大人還請通融通融。” 那几個守城兵一瞧,眼儿都直了,能在這守城,家境也自然是不错的,只是這玉佩显然不是他们平能瞧见的成色,不由眉开眼笑,不但沒有再加阻拦,還给他们主仆二人指明了方向。 喜乐又将自己家大人扶上马车,那车帘放下的一瞬,戈承抬头瞧见那城头上的字,寥寥几笔,蛰伏着多少人的悲喜荣辱。 “你们顺着這條道一直往裡走,约摸着走上一炷香的时辰,就能瞧见礼部的大院了。” “多谢各位大人。”喜乐道了谢,然后鞭子伶俐的一抖,马蹄得得进了都城。 等走的远些,喜乐回头跟自己大人說道。 “大人,那玉佩您怎么就给他们了,万一让姬侍郎知道了,還不翻了天。” 车内戈承竟然微微含笑颔首道了俩字:“甚好。” 喜乐一听,扑哧一笑,好嘛,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這次算是倒了霉了。 再說戈承主仆二人进城后,那兵头总觉有几分不安,心挂着刚才那守城兵提到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是终究是個官,便是再小的芝麻官,沒准哪天爬上去了,他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