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自尊 作者:未知 孔有德似乎有些激动,但也就是一转眼而已,他嘿然說道:“黄将军抬举末将了,末将是什么身份,不敢高攀,不敢高攀啊。” 虽然孔有德這么說,但黄石也觉得他有点心动,黄石更不肯放過這個歷史上的名将:“大哥,兄弟之情贵在心交,小弟的斤两大哥還不清楚么?” 這话黄石觉得沒有什么错,可是孔有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竟是噗哧一乐:“黄将军,我們快走吧,不要让毛帅等急了。” 黄石刻意放慢了马速,和孔有德比肩前行,两侧东江岛上的欢声仍是不绝于耳,一阵阵地传来。 孔有德表情复杂地說道:“上次黄将军来的时候,毛某当时說黄将军是大英雄,将军還谦虚地很。黄将军的气概,毛某确实是不清楚的,這次八百破六千,毛某自认就做不到。” “大哥你到底想說什么?” 孔有德好像觉得“大哥”這两個字很刺耳,每次听到身体都会微微一颤。 眼看這么上次那么豪迈有气魄的将领今天竟然這样,黄石忍不住愤愤地說:“毛帅也太小看大哥了,這样吧,小弟這次会向毛帅請求把大哥调去长生,以后你我兄弟同心。” 孔有德眯着眼睛扫看過来,黄石只见他眼中精光闪烁,正是黄石以前常见的那种锋芒,顿时心下大喜地补上一句:“大哥可是同意了,小弟今天就去和毛帅讲。” “不然,”孔有德摇了摇头,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回答道:“就算义父同意,毛某也绝不去长生。” 也不搭理愕然色变的黄石,孔有德看着前方沉声问道:“黄将军肯不肯给毛某讲讲金州一战的過程。” 黄石冷冷地反问道:“這是毛帅的义子在问黄某,還是孔有德大哥在问小弟呢?” “义父如果要问,自然会自己问。”孔有德声调虽然平静,但是眼中锋芒更盛。 “好吧,接下来是小弟說给大哥听的话……”黄石淡淡地讲述了一遍战斗過程,和他先用步兵击溃,然后用精锐骑兵追击的策略,当然战略判断和中间的情报收集大多省略了。 听到后面孔有德已经是神情恍惚,握着缰绳的手也止不住地抖动,黄石說完良久他才发问:“一死四伤,果真么?” “果真。” “哈哈哈哈,”孔有德仰天大笑,然后笑着用手指着黄石說:“兄弟是真豪杰、真英雄,能与兄弟结交,真是不枉平生。” 听孔有德的称呼变了,黄石心头也是一松,欣喜之后微笑着欠身說道:“大哥又认小弟了么?” 孔有德淡淡笑着說:“兄弟真情,孔某深感五内,但在人前,還是不要以大哥和兄弟相称为好。” “這又是为何?”黄石口气已经很轻松了:“大哥和小弟再结拜一次就是了。” “不然。”孔有德神色又变得黯然了,他一字一顿地說:“上次与兄弟结拜,孔某自认沒有高攀的想法,孔某当时自认也当得起兄弟的大哥……” 黄石截口說道:“现在大哥也是当的起的。” 孔有德干笑了两声:“毛永诗是绝对当不起黄将军大哥的。兄弟也要为某想想,如果再和黄将军结拜,某背后還不知道要被别人說的多么难听。” 策马而行的孔有德身上渐渐露出一股傲气:“兄弟這一仗赢得漂亮至极,孔某甘拜下风,但明年毛帅還要从宽甸出兵,孔某自认也未必不能赶上兄弟……” 黄石静静听着孔有德自信的言辞,心想這样也不错,孔有德本来因为這股自傲而与自己产生了隔阂,现在這個既然已经消解掉了就好,有這样一個臂助留在东江本部,对自己也是有益无害。 到了左都督府,黄石就垂手立于门外,孔有德快步进去报信前偷偷叮嘱道:“毛帅问起时不要乱說话,還是按照奏章上来,這事儿可小可大,兄弟要仔细了。” 一转眼就有传令兵跑出来让黄石晋见。 黄石早已经把头盔系好,立刻单手扶刀,大步跟着传令兵走入辕门,两侧东江士兵一個個昂首持枪肃立,跟钉子一样地站得直直的,這批士兵每個人的斗笠上也都飘扬着清洁得沒有一丝灰尘的红缨,擦得雪亮的枪尖在日光下犹如点点繁星。 营帐内满满的都是东江军官,黄石目不斜视地走到中堂,面前的毛文龙又是一身大红官袍,目光炯炯地注视過来。 左手保持着握刀,黄石右手一撩身后的猩红斗篷,在它飘起的一瞬间单膝跪倒,头向前低低俯下,右手請撑着地面朗声說道: “末将黄石,叩见大帅。”毛文龙已经是左都督了,也算是告别将军称号了。 “黄石請起。”很亲密的称呼,看来算是摆脱了外系将领的身份了。 “谢大帅。” 黄石又是一拜,然后挺身而起,两边密密麻麻的东江军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现在這些眼神中包含的意味和上次来东江时也大不相同。上次更多是好奇,因为黄石名头再响亮也不過是在外系将领,功劳再大也和东江军无干。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黄石立下的每一份功劳都要记在东江镇头上。 毛文龙明亮的眼光直直地射過来,黄石毫无畏惧地迎上了這目光——毛文龙,留下我不是错误吧?我为东江立下的功劳,足以让我晋身东江嫡系将领了吧? 满脸欣赏自豪的毛文龙低声喝道:“好黄石!” “好!” “好!” “好,好!” 满营的东江军官顿时也是一片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