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初次回娘家 作者:西小舟 第二天早早起来,林采兮先去上房给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吩咐她不用在上房用饭了,回去吃過饭直接回去就行了。 林采兮辞别老夫人回到轩园,草草用了几口饭,叫来园内管事,仔细吩咐几样事,又交待张妈照顾好孙少爷,做完這些,才叫来小轿子,带着菊焉出了府门。 她只带了菊焉一個丫头回去,一来今近日朱府事多,正缺人手,二来,回自己娘家,也不需要带着许多人回去。 坐在轿子裡,林采兮仍有些忐忑,林家又是個怎样的人家?她如此這般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可那天嫂子的话带给她的诱惑太大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自由的希望她也要去试上一试。 她脑子裡的胡思乱想一個接着一個,沒個头绪又沒個结果,她很想掀开轿帘朝外看看朱府之外的世界,可又不敢。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坐轿出门,也有很多礼数,第一個就是不能随便掀帘四处张望,会被人疑为行为轻浮。所以林采兮只好乖乖坐在轿内,老老实实的接着想似乎永远都想不完的心事。 半個时辰的功夫,轿子缓缓停下,菊焉从外面掀开轿帘,伸過来一只手,“夫人,咱们到了。” 林采兮扶了菊焉的手小心翼翼下轿,一抬头,稍稍愣了下。原本她以为林家不過是個還算富裕的小门小户,现下看到的却不是如此。 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虽有些破旧,但依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气势,就连那红褐色镶着铜陵的大门都有一种描不出的贵气,赫然入目的林宅二字更是自有一番韵味。 菊焉见夫人微愣,還以为夫人乍一看到自家宅门,激动的不知言语,忙道,“夫人,您先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叫门。” 林采兮点点头,接着打量這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林家大院,她又看了看院墙,见有些破败的迹象,這才想到林家或许以前也是大门户,只是后来败落了,只徒留了這大大的院子撑着门面。 出来开门的是個老婆子,打开一條门缝,扫一眼菊焉便问,“你找谁?” 门外头菊焉已认出這老婆子,她以前来的时候见過,是夫人的奶娘林妈,菊焉笑嘻嘻道,“林妈,你不认识我了呀?我是菊焉啊,跟在夫人身边的菊焉。” 林妈神色還在疑惑中,眼神一转从门缝裡瞅见站在门外的林采兮,扶着门的手猛的颤抖一下,大门咣当一声全打开了,她浑浊的眼裡滚出一串泪,激动的喊道,“小姐,小姐,真的是你嗎?小姐,你真的回来了?” 也幸好是菊焉认得,算是给林采兮做了個引荐,林采兮朝前走一步,低低轻唤一声,“林妈,是我,是我,我回来了,是我回来了。” 林妈再也忍不住,眼裡的泪一串接着一串落下来,一双眼紧紧盯在林采兮脸上不舍得移开,眼中的怜爱疼惜显露无疑。 林采兮见状,已明白林妈的身份,只有奶娘眼裡才会有這种母亲般的疼爱神情。仿佛她真的被林妈奶過一般,心底涌上一阵亲切,随即也红了眼圈,真真切切的叫了声,“奶娘。” 林妈身子抖了下,眼裡的泪落的更快,嘴角却带上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口裡是一句话儿也說不出了。 菊焉知道她们欢喜,忙在一旁提醒,“林妈,你别光站着,快去回禀老爷老夫人啊。” 林妈這才回過神来,来不及擦脸上的泪,慌忙转過身紧着进去禀告。 林采兮也随着抬脚进门,胸内忽然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她真的在這裡生活過,视线裡院中的花花草草,條條道道,就连院中那黯淡了颜色的房屋,似乎都曾在她梦中浮现過。 “兮儿,兮儿,兮儿,想煞为娘了。”一阵哭喊声打断她的游思,她暗自长呼一口气,将目光落在声音传来处。 朝她直奔而来的老太太,脸上泪水肆虐,她身材瘦小,穿着肥大的袍子,在林妈的搀扶下,急匆匆的奔過来。 林采兮眼裡的泪只在瞬间便落了下来,不是假装也不是刻意,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林采兮心想,或许她是被感动了,她哭着紧走几步,两手紧紧扶住老太太,叫一声,“娘。” 老太太哭的更厉害,将林采兮一把揽在怀裡放声痛哭,嘴裡還不住喊着,“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真是疼死为娘了,娘是天天为你担心,我的孩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窝在老太太怀裡,林采兮心裡慢慢安稳踏实下来,仿佛抱着她的就是她的亲娘,不管她遇到了什么事,娘都会护着她疼着她。 母女抱着哭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开口劝道,“娘,你们不要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妹子回来了,這是好事,咱们快多說些话岂不更好?”說话的是刘薰凤,她眼裡也噙着泪花,心裡却在寻思别的事,她沒想到林采兮会在這個时候回来,更不知道林采兮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想了一想,她心裡不禁一喜,难道她真的给朱家休回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面色沉缓的林老爷子也想到了這点,按說女儿回门,朱家应该提前派人過来說声,可采兮怎么忽然一個人跑回来了?莫非…………?他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母女二人又痛哭几声,林采兮這才从老太太怀裡抬起头,朝林老爷深深拜下去,轻轻叫了声,“爹。” 林老爷也是一阵心酸,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道,“采兮,咱们进屋說话。”林采兮又同刘薰凤见過礼,這才同嫂子一起搀着老太太回屋。 进了屋,林采兮更加断定,林家是個败落的大家族,屋内空间很大,却空荡荡的,摆设也很简单,倒显得有些凄凉。 一一坐下后,林老爷开口问道,“采兮,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回来也沒先派個人来說声。” 林采兮抬手擦擦脸上的泪,收起抽泣,才稳稳答道,“爹,孩儿一时心急,竟忘记先着人過来說声,老夫人怜惜爹娘身体,见我多日未曾回過来,所以特许我在家小住几日。女儿就急着赶回来了。”她此时還沒想到林老爷心中的担忧,還以为林老爷就是平常的问话,所以并未领会到他话中的意思。 林老太太也抬袖擦泪,嘴裡却道,“老夫人真是個心善的人,這個时候還能为你着想。” 老太太是因为一时见到女儿心裡高兴,所以沒功夫多想,而林老爷子可就不這么想了,他担心女儿是为了安慰他们才這么說,可他又不能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问的太直接,所以闷声道,“小住几日也好,你娘和我都想你想的紧,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也不能住太久,免得落人闲话,老夫人虽一片好心,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让人落了不是。” 老太太一听,不依了,斜他一眼,啐道,“闺女才刚进家门,你就急着往外赶了?她回来一趟多不容易,能多住几天就要多住几天。” 林老爷瞪她一眼,心裡骂她一句不懂事,他们虽不比从前,但大门户的礼数還是懂得的,只是碍于媳妇在场不好发作,当下回一句,“你莫要多說了,采兮才刚回来,疲累的很,快些给她弄些吃的来,再让她歇歇。” 一直在旁察言观色的刘薰凤见林采兮回话中并未流露出被休的讯息,心裡一时也有些拿不准,见公婆起了争执,忙起身道,“爹娘放心,我刚才已经让林妈去收拾了,点心一会就端上来,我這就着人给妹子收拾房间去。” 老太太见媳妇如此亲待女儿,心下欢喜,很是满意的說道,“還是媳妇想的周到,薰凤啊,采书什么时候回来?” 林采兮早就注意到還有一位哥哥沒出场,這会儿老太太问起,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刘薰凤笑道,“娘,采书是不知道采兮妹子今天回来,要不啊,就是来上几头牛拉他,他都不出家门一步。他說出去会几個朋友,等会我着人去叫他。” 林老爷接過话,“采兮又不是今儿就走,采书是個大男人,多出去见见人做做事,這是正事,莫耽误了他。”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等明日儿再让他们好好叙叙也是一样儿的。”不管什么事,总归還是儿子的前途重要,這件事在林老爷老太太眼裡是不能动摇的。 林采兮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忙起身朝刘薰凤拜了拜,“有劳嫂嫂为采兮费心了,這些日子,采兮不在家,也多亏了嫂嫂在爹娘跟前侍奉。采兮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嫂嫂,特意为嫂嫂准备了一份礼物,也不知道合不合嫂嫂的意。” 菊焉手上捧着個盒子上来,林采兮接過来拿在手上,恭恭敬敬递在刘薰凤手裡,刘薰凤握着林采兮的手推辞,“妹子太客气了,這是到了咱们自己家了,都是一家人,你還带這個作甚。”眼珠一转,她又不漏痕迹的试探道,“采兮,你是回了自己家了,有甚话尽管說,可别闷在心裡。” 林采兮听出她话裡有话,還只道暗示她对爹娘說出自己在朱家受的委屈,很显然她在朱家的事两位老人家并不知晓,可她此时却不想节外生枝,忙接過话,“嫂嫂說得对,采兮正有好多话要对爹娘哥嫂倾诉哪,這一时半会儿也說不完。”說着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手裡,不容她再推辞。 刘薰凤却理解成了林采兮现在不方便說出被休之事,脸上的喜色又多了几分,她接了盒子拿在手裡,也不好立时打开来看,晚上回去才发现是一对小金钗,自是欢喜的不得了。 林采兮又把给林老爷老太太的礼物分别送上去,老太太的是一匹紫红绸缎子,而林老爷的则是一副上佳文房墨宝。 二人都很喜歡,又见女儿比以前更乖巧懂事有孝心,心下也安慰了不少,老太太又是一阵唠唠叨叨,直到林老爷再次提醒她女儿身体疲累,她這才肯放了林采兮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