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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遗体

作者:初落夕
沈嘉芫记得很清楚,這是安沐阳第一次带自己去清华寺的场景,那是她家破人亡后的首個除夕。自从慕府惨案发生后,她便由他安排着生活,在巧知是将军赵沛言诬陷了自家后,决定不顾安世子的劝說进赵府接近他。 前世的自己因安沐阳的照顾而心生感激,最困难时期他给予的关怀和支持,亦让她对其渐生信任。他替她的家人在清华寺秘密安置了牌位,原是隐瞒着的,而她却不合时宜地穿了身红裳。 并非她不计家仇,而是因为即将离开他,心有不舍竟是想任性地着给他看,想让他记住自己红衣时候的模样。 毕竟,如若慕家沒有出事,自己会是他的妻子。 那年,最是脆弱潦倒的慕婉,遇到了悉心体贴的未婚夫,日久生情,却因家仇而不得不接近另外的男子。那种刻苦的无奈和遗憾,是她终身所忘不掉的。 看着眼前的画像,沈嘉芫不自觉地露出抹浅笑,含着嘲讽、透着苦涩。 耳边似乎還回响着初次在沈延伯府裡,七姑姑安抚般地解释着,說慕婉只是颗棋子,安沐阳藏有画像亦不過只是为了方便行事。 只是颗棋子、只是颗棋子……日日夜夜以来,這是沈嘉芫最为不甘的。若是不曾付出、不曾期待、不曾有過幻想,许是就不会有這么多的怨恨,她的心亦能好受些,偏是自己蠢笨,竟然对他生了旁的念想。 回忆起過去。沈嘉芫心底的内疚便越发强烈。当初是什么时期?家人尸骨未寒,她竟然能生儿女私情?必然是父母上天有灵,看不過去自己继续被安沐阳欺骗,才会有原主冲进来失言的那個场景。而上天再次赐予重生的机会。就是暗示不能再识人不清,要好好地彻查慕家冤案! 原僵直的身子微颤,沈嘉芫将画像卷起。刚重新放回抽屉内,眼前便是一亮,却是书房的门突然敞开。 惊慌、无措已不能形容她心底的心虚,瞬时亦忘记了言语,就這般和立在门槛外的少年对视。 “你怎么会在這裡?” 安沐附怔怔地看着坐在桌案前的少女,她似乎是被吓到了,有些呆愣。心想该不会是特地来等大哥的吧?暗道可不能让旁人看到。否则又该传出表妹与大哥如何如何的流言,当下左右查看了番,见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进屋便将门给合上。 他只是排斥眼前人同大哥间的再生出瓜葛,却忘记了男女有别。竟然合窗闭门的单独处在了一块儿。 而這個时候,沈嘉芫亦忘记了礼数,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对他解释。不能让对方知晓自己是想来偷取文献和翻阅与政事有关的东西,可突然间又不晓得能找什么借口,只好先避开了对方视线,低低反问道:“三表哥怎么過来了?” 二姑娘不是說,他们都出府去了嗎? 安沐附白地如玉般剔透的面颊生出抹红晕,浑身极不自然,竟是哑口无言。 他该怎么解释。說因为上次错過了见面,便早早叮嘱了乳娘,称但凡其她過府就立即给自己送信?他方才回来,赶回自己院落吃了口茶就听人道不知表姑娘在哪,而后又有人說好似是见她往东的方向而来,猜测着是来寻大哥。便碰运气般過来寻她? 這样的话,自然不能說出口,故而安沐附整张脸格外地发红,担心流露了心底感情,竟连看对方的勇气都沒有。 见对方這等奇怪的反应,沈嘉芫可沒有想到别处,只念着得赶紧离开這地,否则若是安沐阳回来了,怕是难逃追问。眼前人的性子她不了解,然這书房主人的精明可是她用性命生生领教過了的,在万事都尚未开始的时候,最好還是别打草惊蛇。 所幸原主過去恣意惯了,并非循规蹈矩的闺中姑娘,此刻倒是层极好的掩饰。 這般想后,沈嘉芫慢條斯理地直起身,绕過桌旁的人就要离开。 “你是不是来等大哥的?” 這屋裡好似很闷,亦不知是否是方才跑的太极,安沐附浑身有些燥热,话出口才暗道自己唐突。然而到底因太想知道答案,就移步走到了对方身后,重复问道:“你過府,是想见大哥,对嗎?” 不管怎样,沈嘉芫否认不了出现在這儿的事实,便索性沉默着沒有答话。 好似,眼下也只有這個解释。 “你真的是来找大哥的?” 安沐附再次出声的嗓音有些沉重,隐约地亦和着几分恼意。他着实想不明白,大哥他有什么好,让眼前人這般痴迷?平日总围着他转不說,上回還因他而病倒,但大哥根本就不关心在意過她,何必要這样呢? 对身后人的了解,沈嘉芫還停留在传闻理解的层次上,說是两人脾性不合,逢见面就得闹不快,根本就沒往感情那方面去想,只道是他有意刁难。她无奈地转身,才想回话却跌进对方满是懊恼的深邃目光裡,启开的双唇冷不丁就顿住,竟生出种好似自個做了什么過分对不起对方事的心虚。 从轩窗上投进的光线就這般落在少女的面颊上,淡柳地细眉、白皙而细腻的肌肤、還有那欲說又止的红唇……竟让安沐附看得有些痴呆。好似是第一次這般近距离地观察她,目光紧紧地凝视着舍不得离开,脚下的步伐却不知不觉地前移,袖中的右手已要抬起,好想去触摸下对方。 沈嘉芫正觉得這個三少爷怪异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庭院内传来沉而有力的脚步声,心慌地忙拽起眼前人的胳膊就藏到了左边的书柜后。 突然的拉扯,让安沐附回神,只等和少女并排藏在了書架后,才暗恼起自己行为,怎么能生出那种念头?然当视线触及依旧被对方握紧的胳膊伤时,心底就生出抹欣喜。 沈嘉芫不過是慌乱下的举止,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门口,看着自外推门而入的那抹挺拔身影,整颗心就似乎被什么紧紧揪住,让她窒息痛苦。前世的记忆和画面如波涛汹涌在她脑海裡浮现,哪還能留心到旁边正瞬也不瞬盯紧自己安沐附? 安沐阳喜静,进了书房后坐在桌案前,连欲进来上茶的婢女都潜退了,更不容热在外面打搅自己。 他的表情很沮丧,似乎還杂着烦躁。 顷刻,他自左边的底部抽屉中取出那张珍藏的画卷,摊开在眼前,望着上方姣好的容颜,唇角渐渐松缓开。 沈嘉芫从书柜缝隙裡看去,只能看到对方望着画卷深思,想要再清楚些表情却是不能。然看到对方慢慢抬起右手落在画卷上,似乎是在摩挲的时候,心中微震。不過转念,那份不该有的想法就被她压下,都到這种地步,难道還胡思乱想? 安沐阳小心且又仔细的抚摸起画上少女的脸颊,心中竟觉得充实得很。 即便后来依旧有见到過她的笑颜,却远远比不上這抹。他哪裡会不知晓,那日她是特地穿了红裳给自己看?她的情愫,他懂;她笑容中的苦涩,他更懂。 然直到将她送到赵沛言身边的前一刻,他都沒有真心挽留。 乐韵斋书房内的气流似乎停止了流动,寂静的沒有丝毫起伏。這等怪异的气氛持续了须臾,被冒然的推门声打断,来者衣着不凡,沒有征询主人意见就直接进屋,走进来就问道:“大哥,你怎么能冲撞父亲呢?”瞥见对方面前摊着的画像,叹息再道:“现今人都不在了,你何必還因她误了前程?” 位上的安沐阳沒有說话,甚至连脑袋都沒起,“我的事自有主张,你出去吧。” “大哥!” 沈嘉芫知晓,进屋的是二少爷安沐陪,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安沐阳因自己前世而误了前程?目光微紧,转瞬复又明白,慕婉死了,可以置将军死地的“证据”亦沒有了,安世子办事不力,自然会受安襄侯爷的处罚和责怪。 她心中浓浓的皆是嘲讽,原来自己的死到底還是影响到了他,阻了他的仕途和前程。 “二弟,出去吧。”安沐阳的声音轻而坚定。 安沐陪却似很反感对方這等表情和反应,凑上前就說道:“大哥,父亲明明给了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为何不答应?那個女人的遗体到底藏在哪裡?你将她交出来。现今赵沛言在军中威望太高,若是此次再打胜战,班师回朝之日圣上必然要加官封爵。父亲的话在理,他既然還在寻找慕婉,你便将尸首给他,如果姓赵的当真那么爱她,必然痛不欲生、无心作战!” 沈嘉芫闻言,心底的仇恨油然而生,好歹毒的心思! 简直是欺人太甚,连她的尸体都要利用嗎? “我說過,已经下葬了。” 安沐阳抬头,不容分辩地再次强调道:“难道要我将堆白骨给赵沛言?” “大哥你撒谎!” 安沐陪却否认地肯定,“如果你真的将她入土,就不会再派人寻找那日遇见的那個道士。”话說半,移步到兄长跟前,似乎要让他认清现实,清晰而缓慢地說道:“大哥你明知她已经断了气,怎么可能死而复生?”()無彈窗閱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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